作者:霍勒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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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阵子太冷了冻手呃呃呃等下周回暖我必王者归来!(总之先爬了
第63章 豪麻
吃掉为旅人们准备的沙树饼干,往水壶里灌满干净的水,该上路的人挥别了好友及结识来的亲人,踏上了采矿之旅。这件事光准备工作就冗长得让人不免担心其能否如约开展,要先迁一部分人过去搭建营地,要搬运加工好的木材过去做矿洞的支撑,还得对付和收集覆甲矿虫。领头的是温罗哥,一个有过经营,并带领人去私自开采过多处非法矿山的家伙,他长得像那些风景画布上的游人,死于分赃不均时的斗殴。
这让他死后也能毫无芥蒂地继续从事这份工作。参与采矿的能另算工钱,以领主的信誉担保,这极大地激发了人们的热情,确认好名单和开采事宜后,法尔法代送了送他们,平淡地讲了几句类似注意安全的话,界碑的制作让他无法抽身跟随,索性把阿达姆踹过去当监工。
“您当真要赶我走啊?”阿达姆习惯性地嘴贱了一句。
“看好温罗哥,让他别搞小动作。”他扼要地对阿达姆下达了命令。
法尔法代是个用人不疑的领主,在没有那么多不疑的人给他用的情况下,多加小心是不会错的。
痞人需要痞人治,恶人还得恶人磨。
“我怎么听着您在骂我?”
“你的错觉。”
把阿达姆打发走后,他叹了口气,说希望一切顺利,听起来像在许愿,于是他改成了希望不要出太大的纰漏……他的意思是,小一点的可以接受。
接下来就该操心操心界碑了,维拉杜安和克拉芙娜被委托去寻找相对好找的材料,其他的就由法尔法代和圭多来研究。
首先就是奠酒,既然这是个关乎魔法的复杂仪式,那种类的选择上也不能马虎大意。常用的奠酒有葡萄酒和蜂蜜酒,他不确定酸蜂的蜜是不是真的能用来酿酒……而葡萄更是没影,鹅怪的植物园也没有栽种。
难不成真的要用格瓦斯代替?还是说啤酒也可以……
鹅怪听闻后,却在沉默了一下之后,诚恳地给出了一个建议:“……奠酒,嗯,确实,人以酒礼神,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整理了一下厨帽,好像借着这个动作抬了抬头,天花板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型号不一的平底锅、酱锅、模具和铁钳,布置得当,所以杂而不乱……法尔法代很确定他不是在看他那堆锅,就是你无法去判断一只大鹅——他那滴溜溜的黑眼睛能看向何处,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时的法尔法代将会在一个傍晚想起这件事,想起那牛眼窗外还悬挂着的那一轮月亮。
“我的推荐是可以用豪麻酒,殿下。”
“豪麻酒……?”
完全没听说过,法尔法代茫然了一瞬。
“这是由豪麻制成的酒,这并不是围场特有的产物,地上也有。”鹅怪比划道:“豪麻,色泽金黄,蔓草,酿出的酒被称为金色仙液。”
“葡萄酒和蜜蜂酒自然是可以的……但如果是您需要的奠酒,果然还是豪麻酒更合适。”
他都这么言辞恳切地推荐了,法尔法代姑且就吃下了这个安利:“好,那上哪找豪麻?你的描述也太模糊了。”
鹅怪支吾了一阵“您看见一定认得出”之后,就忙不迭地抄起锅铲假装去忙了。
他好像隐瞒了什么。法尔法代在离开厨房时琢磨,但鹅怪和他没有契约,他也不是很猜得准城堡伴生魔物的想法,就暂且搁置。
令他没想到的是,继鹅怪之后,还有人来和他打谜语,目前时不时来藏书馆查找资料的西采将领主请到座位上,自己放下手里正在抄缮的书目,而隔壁桌的孩子们偷觑了这桌好几眼,似乎在纠结他们是不是也要跟着站起来。
法尔法代回过头,撂下了一句“抄你们的书。”——这才让背后的视线瞬间减少。
在经过一个白雾季外加一个灰雾季的学习,极个别实在不适合读书的孩子都被拉扯得至少识字了,而聪慧的那些已经能能阅读复杂一点的书籍,考虑到现在植物园的工作量随着人数的增加而骤减,孩子又精力旺盛,就分了一些人来给抄写员哈克和伊莎当学徒。哈克是专门替贵族抄写珍贵书籍的,伊莎是斐耶波洛某修道院的修女。
为了防止这群小家伙探头探脑,西采喊人帮忙搬来了一张防护屏,法尔法代本想说他就过来问个事,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但西采摇摇头,用很轻的声音道:“其实皮特早就想那么干了,但这些孩子总是胡搅蛮缠,您做见证的话,他们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佩斯弗里埃嘴上天天抱怨熊孩子,现在看来他们关系不错,他和西采关系也不错。
他让西采坐下讲话,他没那个随地彰显权力的嗜好,特别是现在也没有人看得到、听到的这份对话。
就像和鹅怪寻求关于奠酒的建议一样,法尔法代坦然地向他询问关于仪式矿物的选择,这不是考题,寻求他人的帮助和建议不丢人,而且他确实没有太好的想法。西采听完后,沉吟片刻:“……或许。”
他的第一个词落下的时候,摆在桌面上的灯盏晃动了一下,围场的白昼只是阴暗,并没有昏聩到遮蔽一切的程度,话虽如此,要辨认一些细若蚊蝇的字迹,还是需要足够充足的光源,桌子上是灯,墙壁上是灯,头顶悬挂的还是灯,暖黄色染上了古老书本的书脊,也泼了几笔到认真倾听的少年领主身上。
“不同地区和不同炼金术师对于矿物的属性和功效有不同的解释,不过,我们可以从文字的表述语句来稍微推测一下。”西采沉吟片刻:“符合属性——在您的假设里,这里是需要一份符合界碑本身的属性,比如与运输、锚定、安全等词汇有关,或者有类似功效的矿石,您专注的是矿物对‘界碑’的影响。”
……那不然呢?做一个道具,除了稀奇古怪的材料——出现宝石啊、矿石啊之类的,那不就是用来附魔和加成属性的吗,游戏都是这么设定的!
“这不对吗?”他察觉西采意有所指。
“有没有可能,这种属性对应的并非界碑,而是……您?”
奇怪的说法,法尔法代用手挡了一下吊灯那晃荡的光源,那一霎那的阴影下,他的眼睛呈现出凝滞的暗红。西采用传道者特有的、让人听着昏昏欲睡的慢速语调向他解释了一些他们宗教的基本概念——三国之间最基本的共识,比如认定□□乃灵魂的囚笼,又比如神之至高无上。杂七杂八的宗教术语混合着空谈学说让这场谈话弥漫着奇怪的平静,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还是圭多讲的宗教笑话有意思。
是的,圭多愿意给他讲一些炼金术相关的常识和历史,但一到宗教部分,他嘴里就全是全是刻板印象和地狱笑话。
比如:“喔,您想问问教会相关的?来吧,让我们先从僧侣讲起,僧侣嘛,顾名思义,神任命履行最高尚和最重要的职位,他们唱圣诗,并向听圣乐的收费。僧侣主要来源财富来源是哄骗那些死后想去往天国之人签署遗产转让协议。”
法尔法代:?
还有:“修道院,咳,是一块圣地,一群男女修道士被关在里面。当需要向俗人收集教会布施费的现款时,就把他们放出来,还能把你的私生子女和不想分给他家产的小崽子塞进去,付一笔钱就行……”(注)
法尔法代:???
法尔法代至今搞不懂圭多到底是真的不喜欢教会,还是故意讲这种话给身为“魔鬼”的法尔法代,以达到一个讨好的作用,话说在地狱讲地狱笑话还挺应景的,大概。
在这方面,西采就没有那么多整活的部分。
“……魔鬼,作为敌对的邪恶生物,拥有代表着各式各样的‘灾厄’或者‘祸端’,这点不用我赘述。”
啊,又来了,那种探究的目光,他无奈地想。不论西采想从他这儿挖到什么……首先得他知道吧?
他说:“芬色人认为,神是最原始的火,可焚尽一切邪恶,不可知,不可探;斐耶波洛教会之所以和阿那勒斯教会决裂,是因为我们认为世界上还有一种理性规律,一种永恒之法,神是这种法则的化身——而他们认为理性并不可靠,更有可能是有害的,是魔鬼的谎言,唯一真实的只有神的启示。”
“我打断一下。”法尔法代摁了一下跳动的眼皮,说真的,这世界观真是没有最扯只有更扯,什么?你说他就属于这种扯得要死的世界观的一部分?那没事了。
“相当精彩的分歧,那你——”他偏过头,嘴角噙起了一丝冷笑:“神怕是没给过你启示。”
“是的。”
“在来此之前,你或许认为确实存在一种超自然力量,只是——不对世俗有过多干涉,但到了这里,很多观念都被推翻了。”
“我在接受这一切。”他不卑不亢地说。
“所以你想从我这儿得到——本源?比如哪个教会是正确的?”
“我想,我听得懂您的意思。”他听得懂法尔法代话语中的讽刺,如果真的有神,那启示啦、神迹啦,也是该有的,而他的经验看来,教会更多是从世俗统治中分柄,给人以希翼,维持国家统治——嗨,他们斐耶波洛教会又拧不过皇帝这条大腿。
尽管早就有典籍宣称:神有神的乐土,并不影响人间的走向,只会决定终局。
摆在始终谦逊的修士面前的——甚至能让他与其他两国人士展开大辩经的问题就是,确实存在魔鬼,是否也可以反推存在神?而法尔法代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更是把事情推到了一条无法预知的路上……
三教的传说和经典里——唯有魔鬼的人格化的。他想,而神始终让人看不清。
“我无可奉告。”法尔法代轻飘飘地说,让人感叹真不愧是魔鬼,“……啊,话题似乎跑偏了,所以关键在我?为什么?”
假如把法尔法代看作典籍里所描述的,某种负面概念的化身,所谓的符合属性,那就一定是要寻找同他的性质亲和的——就像有些人的星象对应水,那么他就更适合佩戴具有水属性的宝石。尤其考虑到这是一场祭礼……
就是这种说法教会半认不认的,都是那群炼金术师在折腾。
而现在的问题是,似乎没有什么矿物、宝石是对应“瘟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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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两个笑话都是从袖珍神学上扒的嘎嘎嘎
很难解释这章里我塞了多少我留神秘学杂糅,就这样吧(背手离去
第64章 藤蔓头颅
似乎有了点进展的问题在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
在商讨无果后,法尔法代随手拿过了本来会在过会儿送到他案头的卷宗,打算先返回办公室。等待已久的、负责抄写的学徒之一,他记得他是叫,啊,库登特,瘦小的学徒声音颤抖,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他是来问,他——他们这些得以识字的孩子,能否把学到的知识交给其他人。
“就这点事?”领主看上去有些困惑,“随便你们。”
库登特这才把因紧张而被拘在胸中的气长长地吐出去,他躲闪的眼神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吗?太好了,那艾丽娅可以回去教她姐姐识字!还有一件事……”
他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你想说什么?”少年耐心地问,不催促,理所当然地等在那儿,直到这小子再度克服他的紧张:“……我哥哥说,嗯,他并没有冒犯之意,他就是……”
——天上哪有平白得来的好事啊,库登特……什么都不付出,平白就能学识字,你不觉得……
——你在质疑吗?里夏德?
——我不是!你还太小,不知道凡事都有代价……而且我们一直以来都是等待启示……
幻象散去,他制止了库登特的磨磨蹭蹭:“我知道了,你就这么回去告诉你哥,不用担心你学到的‘学识’掺了什么有毒的知识。”他用手点了点他手头的书籍:“里面没有谋杀、掠财,不教你施淫礼,也不教你蔑视人伦。”
“不过——看着我,”他声音淡然,不像宣布,更像陈述:“对神明,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与你们——被认为是利益交换也好,我图谋什么也罢。启示?那些不相信也不想学的,等着所谓的神音穿透这无尽浓云来给他们下达那狗屁启示吧。”
他牵了一下嘴角,没能笑得起来,也没有什么能说了,他兴味索然地冷哼一声,离开了这里。
等能教书的人多一些,再考虑开个扫盲夜校吧。光靠佩斯弗里埃一个人,本来性格就有点龟毛的诗人怕是要愤然离职。
*
在三头犬不知道从哪叼来一个动物头骨,并分享给其他被饲养起来的牲畜——在他们一起咔咔嚓嚓地发出啃咬动静时,在农人辛勤耕种、并让稀薄的汗水滴进受诅咒的大地中时,在争吵和谩骂的言语中冒出一两句指向含糊的誓言时,一桶凉水对着蜿蜒的藤蔓当头而下,浇醒了两颗扭曲头颅,也让被细碎景象分神的法尔法代重新聚焦注意力。
他穿着带皮革护具的简单服饰,把空掉的桶放到一旁,心里却想,他最近接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了,得集中精神才能屏蔽,这让他在白天就显得没什么精神,在第不知道因为走神被打飞了长剑后,负责对练的克拉芙娜行了一礼,请他先回去休息好再说。法尔法代拗不过这位以温和性格示人的剑士,只能草草结束了对练……谁让维拉杜安今天忙别的去了。
对于掌控欲强且多疑,而手下也随时蠢蠢欲动造反的领主,能看到契约者的事实情况,是项不错的技能。
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没什么好看的。
“说话。”
“是、是是是……这位殿下。”头颅西蒙惶恐地说,丧失了身躯,却理智尚存,这不是什么好事。
“哈,”他玩味地盯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头颅,好像在看两件不满意的商品,这种云游的魔鬼身上一般带有结社性质的团体契约,本应该听从团体的命令……而他光站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压迫了。
“二位远道而来……”他停了停:“我不养废物,就算你们现在只是微不足道的藤生头颅——”
“只要别把我摘下来,一切全凭您吩咐!”彼得抢先说道。他可太知道这些矜贵的殿下们会有什么手段了,嗨,这里活该是他们统治,那些刑罚和罪责,以及对人性的挑拨,是他们这些小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喔。”他拍拍手,又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到了对方的眼角——
在惨叫开始折磨他的耳朵之前
魔鬼的话不可信,这一直让被这半句事实连坐的法尔法代分外不爽。
“喂,听好了,你每想打一次什么坏主意,我养的这只……啊,小东西,就会吞掉你的一点点眼球……别露出这种表情,一点点而已,养一养就回来了。”他装了一下,没能装下去:“哈哈,我不太保证它会不会不太听话地偷吃一点,我想,你不介意这东西在你眼眶里安家吧?”
他到底没能就着那两位魔鬼的绝望捧腹大笑,而是逐渐、逐渐地让冰冷爬上了他的脸庞。枷锁套上了,他淡然地想,接下来就是……
脚步声逼近,这让法尔法代冷不丁被吓了一下,抄起边上的桶扣在了被啃得有些凄惨的头颅上。他站起身,来者是有着草绿色眼睛的女管事。
她……没看到吧?法尔法代迟疑地想。赫尔泽草草扫了一眼,单手提着裙子,跨过丢在地上的花盆、铲子,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见少年没反应,她轻声说:“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