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黏体动物也能在寄生的组织上形成肿瘤……
——“我本来也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祂露出尖锐的牙:“没想到真的能成功做出‘疾病’的效果呢。”
祂说:“我和你更进一步了,你高兴吗?法尔法代?之后你都不用操心了。”
黏体动物和癌有关!他蓦染想起缇缇说过了那个什么教团,和炼金、实验以及宗教有关,上边的核心标志正是珊瑚虫!
缇缇尔戈萨斯以他的名义行事时,意外发现了,不,也许不是意外,他在用另外的方式吞噬他的权柄!
意识到这一点的法尔法诺厄斯无论如何也很难再平静了,他本来还准备徐徐图之,可眼下已经没时间了,他必须、必须想办法在缇缇吞噬掉他——哈,有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慢刀子切肉,缇缇到还不如一口吞了他,倒还一了百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
他捏紧了缇缇的衣服,用示弱的语气问,而在哀求和颤抖后,是一双被藏起来的,近乎要滴出血的眼睛。
“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的,哥哥。”
“我知道啊,”祂抚摸着法尔法诺厄斯的头发:“我什么都知道,啊,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看重——就算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那也不妨碍什么,不是吗?”
他在听清那句话的瞬间,不存在的汗毛一下子全部耸立起来了。
“哼?吓到你了?”缇缇好像有点满意这个局面,“我们这种存在,确实有一定几率生而知之,但要看母亲赐予的多少,当年,我和尼尼弗是在逃亡途中被母亲生下来的,故而得知……”
祂哈哈大笑:“你表现得太明显了,谁能知道那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呢?喝了维尔米杰泉也没有这个效果啊,法尔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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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说,也就是粘体动物的祖先可能是一群癌细胞……
噫真的掉san
第150章 回到原点
在这种不能分心的时刻,他却松开了攥着男人衣领的手,远方的好像传来了遥远的、处决才会出现的声音,当然,那大概率是他的谵妄,自从他不用、亦无法入睡以来,他误以为厨师切开的西瓜是头颅,又在路过还未被打扫干净的、到处血渍斑驳的斗殴现场时,把那当做侍女端撒了的红汤。
谁晓得红色的肉是西瓜肉还是人肉?那些都不重要了,缇缇说:世界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复杂,法尔法代。
缇缇说:生产是母亲的权柄,我们无权质疑;在有些念头,祂会诞下一些……不知道是从哪里捕捉来的灵魂,然后按照想法重新捏合,祂们有些保留了一丁点记忆,有些呢……
祂说得含糊不清,怀里的孩子只是安静地倾听着,缇缇尔戈萨斯大步地往前走去,阴冷的雨夜,风在嚎啕,祂的声音穿插在其中,不紧不慢地讲述着:……但是他们没有一个比你更好,你懂吗?那些狂妄的、不自量力——还想挑战我的家伙,要么可笑,要么软弱——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是这样吗?
法尔法诺厄斯想用什么把缇缇的话语压下去,最好压缩成一个和风一样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他并不想听那些所谓“过往存在过”的灵魂是什么下场,但他还是被灌了一耳朵。
在缇缇的叙述里,祂也是偶然发现,作为众魔鬼之母的罪神是会捕捉异界灵魂作为孕育材料的,祂对这点没有什么意外——也许是在祂们看来,罪神倒还应该更伟大才是;对此颇有兴趣的缇缇尔戈萨斯很快就针对这个,展开了一系列实验。
祂开始饲养起这些由罪神产出的魔鬼——喔,当然,罪神不是每次都能产出一些权柄强有力的魔鬼子嗣,有些孱弱的、更次级的——比如诽谤魔鬼、争端魔鬼、蛊惑魔鬼、不义魔鬼……也有稍微不那么弱的,贪婪、贫穷、偷窃和背叛等等。
除了缇缇尔戈萨斯,其他两位列柱皆对此不感兴趣,一个疲懒,另一个呢?沉湎于过去,成天泡在欲海里,这两个家伙没一个有用的。
缇缇尔从中挑选出了几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魔鬼幼崽,开始了他的观察。而那些本土的,就被随便养到一定年限后,打发到别的地方自生自灭去了。祂记得,有一个被打发得最远,直接被塞进盐洞,大概去了边地之类的地方。
绝大部分魔鬼幼崽都因为无力与大魔鬼抗衡而逐渐消散,权能会重新回到母亲那儿,弱肉强食才是围场的主流思想。
这位谎言——透过只爱潜藏与影子中的恶灵,也就是管家拉比苏的眼睛,暗中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家伙。是啊,相当地自以为是,就好像笃定了睁开眼,到了一个陌生而奇怪的世界后,整个世界——反而应该一反常态地围着他们转一样。
缇缇捂着嘴角,红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祂以亲和的姿态走向了天真的异世界灵魂,亦如当初他是对待法尔法诺厄斯那样。
不少人被祂那张温和的皮相迷惑,很快陷入了狂妄中,贪慕祂给予的虚荣、权势甚至是爱,那些前车之鉴并不比法尔法诺厄斯蠢,也有些还聪明很多呢!结局也没见得好到哪去,被榨干净利用价值后……缇缇绝口不提祂们有什么下场,但这也不需要祂再多少说些什么了。
少年闭了闭眼睛:“……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就弱小方面,没有。”祂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你很关键……瘟疫,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权柄吗?是天灾,是惩罚,是本世纪——动摇教权的关键。”
所以果然还是恰好摇到了对祂有用能力,法尔法诺厄斯想。
“你知道吗?”缇缇突然说:“在大部分时间里,我很讨厌这里。”他咧着嘴:“——我们本来不应该是‘魔鬼’,我们本应该是‘神’……真是可惜,你生在了一个不太好的时代……”
“……”
“这已经是狗屁倒灶的老故事了,你自己没有察觉吗?新旧神的交锋,然后我们就这样被赶到了冥界,但诸神是诸神,这是不会更改的真理,是的,真理。”祂可能觉得谈论这个有点索然无味,就还是把话题拉回了更早的那个。
“即使你那么弱小,但是我依旧可以爱你,你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谁知道这句话祂对多少人说过一模一样的?
“……我不会吃掉你的……本来呢,所有诞生下来的魔鬼都是随着祂们厮杀,决出强者……不过,后来母亲也许觉得养育更有效率。唉,要想使唤那两个不干活的,可真是费劲儿……你得感谢我……不然凭借你自己一个人在围场,又怎么可能成事呢。”
他假意把头靠在缇缇,这位疑似旧神的魔鬼兄长肩上,而祂已经走到了法尔法诺厄斯居住的塔楼。
“你会帮我对吗?我亲爱的法尔法代?”
“……那我能去地上吗?”
“当然,当然。”祂大笑道:“我们目标就是这个——我会夺回一切的。”
——是“我”,而不是“我们”。
正当他想敷衍上一句“好,我都听你的”这种和往常一样的对话时,缇缇突然停住脚步。
老妪站在塔楼门口,好像老早就等待在了这里,她用浑浊的目光看了一眼这对兄弟,说道:“缇缇尔殿下,请把小殿下放下吧。”
向来目中无人、傲慢又轻蔑的大魔鬼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把法尔法诺厄斯放了下来,双脚接触到地面后,绿发少年的心也跟着放下。
他回过身,行了一礼,干涩地说:“那么,晚安,哥哥。”
站在原地的城堡主人说:“明天见,法尔法。”
在他踏入塔楼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缇缇是城堡的主人,祂当然想去哪就去哪,谁敢拦着他呢?但祂确实也几乎不踏足这座塔楼,自然,法尔法诺厄斯总以为,是因为相比起别的地方,住在这里也许约等于一种——惩罚?算不上;轻视?彰显权威的话也确实有一定的效果,无他,塔楼逼仄、俭朴,换做任何一位王公贵族来,都会认为这与监狱没什么两样。
就是他自个儿觉得住这里挺好的,反正只要没有缇缇,他睡蛇棚都更自在,再说,塔楼里的床还挺大的,就算睡不着,躺着看看书也可以,没有漂亮的金银摆件,但有沉甸甸的、能放很多东西的木柜,陶烧的茶碗很漂亮,花瓶里装了滴答铃兰和不知从哪摘来了银莲,而住在这里的只有他和那位老得不成样子的侍女,在午夜时分,孤独伴随着困惑,可那孤独不尖锐,反而像光团一样柔软。
……原来是这样啊。
他跟在老妪身边,等彻底进了楼,关上木门后,他问:“切萨尼亚女士。”
“有什么事吗?小殿下?”
“……我能不当魔鬼吗?”他半阖着眼睛问,在温暖的灯光中,即便外墙斑驳破旧,朵拉还是会把这里布置得亮亮堂堂的,不给庞大的黑暗留有侵蚀的余地,法尔法诺厄斯坐在塔楼小客厅的凳子上,没那么板正。
因为此地是朵拉切萨尼亚的个人居所,即使她在法尔法和缇缇尔面前以奴仆的身份自居,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这点不是我能决定的。”切萨尼亚说。
“那您为何允许我住在这里呢?”
他歪过头,眼睛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艳红花朵,就算面貌再如何相似,他终究和缇缇不同,和过往的魔鬼亦有区别。
可能是出于怀旧,又也许是冥冥之中她需要这么做,朵拉切萨尼亚,这位凭执念、在冥界滞留了千年的老人,见证了诸神光辉、又为诸神殉难的,因而被大魔鬼所尊敬的——最后的祭司叹息道:“您莫怪我说话直接——和以前的魔鬼相比,即使他们也有像人的部分,但您更……”
谦逊?活泼?还是至始至终的清醒?虽然这清醒给他带来了莫大的痛苦,浑浑噩噩的死在谎言的温柔乡里又有什么不好呢?她一时说不出理由,但想起了很早前,这位殿下还被放在主殿抚养时——那位被已经被灭口的魔鬼侍女曾经给这孩子讲了很多故事。
莱娜说:就这样,神灯继续落入了其他人手里,不停地辗转在各个国度,不论是贪婪的国王、多情的王子、落难的公主还是勤劳的平民,都难逃诱惑……人就是如此,连英雄,也难逃美人关……
披散着头发的孩子突然问:那神灯呢?
莱娜一怔:神灯……神灯只是个工具,一个意向。如果是您,希望许些什么愿望呢?
如果是我的话,他晃着脑袋想了想——可能是……我没想好,但是我想好了最后一个愿望。
怎么有人前两个愿望不想,反而去想最后一个愿望呢?她笑着说。
很简单啊……最后一个愿望,他尚未迷失的性格驱使着他说出内心的想法,从不矫饰,善恶分明。
我希望神灯从此挣脱束缚。他说,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可能从那一刻起,那孩子就注定要与他的兄长走向决裂。而站在门后的切萨尼亚沉闷的心锁被晃动了一下,就那一下……
少年的目光炙烫而清明,她俯下身,去看那双背负了命运的眼,枯朽如枝的双手,压在了他的肩头。
趁他还没被锉平心气,趁他还没落入凡俗。
“如果您愿意去走那条艰难的道路——”她沙哑地说。
轰隆一声,惊雷落了下来,这是绿雾季的最后一场雨,冬天就要到了。
……
……
在沉闷的大殿里,正在小憩的缇缇尔戈萨斯不舒服地捏了一下眉心,祂近来老觉得哪里不太对,莫非是尼尼弗又想给祂找点事?要不是不太行,祂还真想直接弄死这家伙。
“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祂拖着长调子,问身边拉比苏。
“局已经布置好了,大概不出二十年,就能达到您想要的局面。”拉比苏毕恭毕敬道:“先挑起三国的纷争,然后再传播瘟疫……”
“介时,会成批成批的死人,悲伤与痛苦将充盈整个大地。”
“那是人活该,”祂毫无怜悯地说:“那是人抛弃诸神的代价……哼,等灵魂充盈,就能有更多的——你说,是送一些污染的灵魂去地上,还是直接派遣魔鬼?这些我们都有在做,但是不成什么规模。”
“全看您的意愿,殿下。”拉比苏笑着说:“教廷的衰败是必然的,因为我们不过是推波助澜,要一棵粗壮的大树倒下,光靠斧头从外部劈凿,是很难成功的,必须其内部腐烂才行。”
一切形势大好,祂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是哪里不对呢?祂用手指敲了一下椅背,反叛?不,不可能,还是……
“……法尔法最近在做什么?”祂问。
“大概在塔楼里睡觉……虽然才入春一周,最近的雨水却是很丰沛呢?”
“睡觉?”祂缓慢地说:“把祂喊过来,我要见祂。”
然而,祂是等不到——祂亲爱的弟弟一如既往对祂问好的画面了。
“轰隆——”
少年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泥潭,弄脏了衣角,但他毫不在乎,反而越跑越快,他的呼吸急促,但不敢停留。
灰雾季的好处之一,就是到处是游走林,搭上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这些游走林速度极快,才半天的时间,他就能跨越大半的领地——不能用界碑传送,不能用魔鬼符文,连偷跑出城堡,都是托了地道的福,他完全不敢赌,这场逃亡他策划了很久很久,几乎是一整个冬季都在不停地踩点、背地图。
借助雷声,他悄悄地绕过了看守——但其实还是出了一点岔子,就是,有人类看到了他出来,但不知为什么,那劳作中的人类很快扭过了头,装作没看到他。
就这样,怀揣着半分激动、半分谨慎,他不断地跳盐洞、找游走林,靠观察生长的植被判断方位,他的目标是围场的极东端,也就是边地——他听说过,曾经有一位魔鬼领主非常不走运地被打发到了那儿去,听起来是个偏僻之地。
光靠他自己,是不能与缇缇抗衡的,所以首先他得有所依靠,他得寻找到一处业已建立、却又荒废的城堡作为根据地,然后按切萨尼亚的说法,建立自己的领地,建立界碑。
中途会有很多坎坷,还需要耐心,那么多年了,他最不缺耐心,但是法尔法诺厄斯不确定他是否有足够的时间,缇缇对他的侵蚀在加深。
法尔法诺厄斯非常清楚,养狗尚且还有感情,就算是缇缇尔戈萨斯演上头了,“好心”没有杀他,那又是什么好的未来吗?
而最后一步,也就是——切断缇缇和他的联系。缇缇所建立的教团一直在地上活动,也许是教团一直是以他们兄弟二人的名义行事,导致他们的联系很深很深。他没办法阻止,对此,切萨尼亚给出的方案是,从塔楼后院的井里舀上一点遗忘之水,然后用沾满遗忘之水的刺入心脏。
这才知道原来那泉水就在自己住所后院的法尔法诺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