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而毕竟不开口,就不会引来圭多老爷子的炮轰,他只能遗憾地摇摇头,而并不知道圭多又想痛击我方哪位队友的法尔法代回答了先回答了赫尔泽的问题:“存在对我有利的部分,也存在不利的部分,总得来说,后者多于前者。”
他又转向圭多:“祂没有立场,祂唯一的立场就是,哪个子嗣更强、更能给祂来带祂所想的局面,祂就更偏爱谁。”
这两个问题,是可以合并为一件事的——那便是,那位罪神的动机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复仇,报复忘恩负义、将祂们赶出神庙的人类,那些拆毁祂神像的新生教廷。
……可能还有别的什么,关于这点,法尔法代就不是很清楚了。
如果有人问,那位陛下会喜欢——这些祂诞生下来的魔鬼吗?答案是否定的,也许是不够强大,这一点是占据大部分因素的,也许是沾染了那份怨恨——就算是缇缇尔戈萨斯提出饲养,那也没差。
“……其实。”维拉杜安终于肯说话了,他一下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新的魔鬼,本质上是资源,不是吗?”
蓝眼的男人看起来比领主更加的阴郁,他环抱着双手,仿佛一下子换了一个人,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温柔,不知道的还当他在同仇敌忾,而阿达姆发出了一声不算很响亮的嗤笑。
“不论是抚养,还是任由其生长,和您——以及您同辈的兄弟无关,都不过是祂们三人之间的博弈与平衡。”
……是了。
法尔法代的在心底哼了一声,缇缇尔戈萨斯不论是在手腕还是心智上,也许都更胜祂的兄弟一筹,以往放任诞下的魔鬼弱肉强食,等差不多了再去收割——或者一开始就收割一些弱小且不用浪费资源去培养的弱小魔鬼;后来的饲养,也是为了布局,其他两位只能被迫跟上……但一切始终是在祂们三人手里流转的。
只要三列柱还在按罪神的一部分愿景做事,那中途吃掉点什么又不会碍什么事情,何况,母亲……没准在很多时间里,并没有理智可言。
“……我好像听懂了一点但是我不确定,”阿达姆插话道:“所以你们讲来讲去意思就是,呃,令堂准备提前在这儿,”他指了指地图:“发放一些,打个比方,鹌鹑啊鸭子啊之类的,然后你们可以放着禽鸟长大后各取所需也可以直接抓来炖了,还可以养着下蛋,但是到手的肯定得比别人多是这个意思吗?”
“……”赫尔泽平复了一下呼吸,她知道此人的说话风格就是话糙理不糙但是这也太糙了:“你说谁说是禽鸟呢!”
圭多翻了个白眼。
维拉杜安被他一打岔,本来心情就不好的骑士忍了一下。
“喔,没说咱们殿下不就得了,也不会把你的鸟炖了放心吧。”
维拉杜安说:“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几件事没和他协商,恕我失礼,殿下。”
“喔,”法尔法代说,他无视了被维拉杜安拽着领子,生生拖走的阿达姆——和他的求救,说真的,还是想个办法把他的嘴巴缝上算了吧?
随着门扉吱呀一声合上,这门的隔音很好,所以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圭多率先回神:“我明白了。”
他说:“您不准备——延续您兄长的路子?”
“有什么好延续的,”法尔法代冷淡道:“这次的孕育大概率是天上掉补给,不抢就会有别人抢,一千年里能我、库尔库以及卡尔卡这种就已经很难得了。”
但他是绝对不会谢谢缇缇尔戈萨斯那个混账的。
“那么,调子就定下来了,”圭多上一秒还乐呵呵的,下一秒就捡起桌子边的军旗,插在了沙盘上:“能杀多少是多少,抢在您兄长的前边。”
法尔法代颔首:“从孕育到诞生大概会有个……两三年,最多不超过五年的缓冲,赫兹,现在得开始做准备了,我到时候会草拟一份通知下去。”
“好的,我会去找图曼协调的。”
“之后死者会增多,把有传播瘟疫前科的家伙关起来……啧,我们没办法去地上,这点也太不利于……”他说到一半,话锋一转:“说起来,克拉芙娜还在没回来吗?”
“对,您要召她回来?”
“不,让她继续,关注一下她的动态,她要什么支援就给什么支援……她现在做的事情对我们很有利,到时候打起来,我还是需要很多前哨城的……让她用尽一切手段去颠覆自治城。”
他安静地走到烛台前,火光舔舐上他落寞的侧脸,兴许也只是错觉。“……三五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少年想,随即从脑海中翻出两个人名:“她的职责由罗塔乌拉、格拉特帕提二人先替代。”
“这不是那两个喜欢争辩的年轻人?”圭多有些意外:“承蒙您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法尔法代说:“我记得你们所有人。”
“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召集工匠,我需要他们帮我做点东西——”他微微一笑,“你也来,圭多。”
命令逐条吩咐下去后,他终于想起来还有维拉杜安的事情没处理呢,但他也实在没什么心思去处理了,这么多事情迫在眉睫,他率先推开了门,本以为会在走廊上看见点什么血腥场面呢——
结果只有罚站似的、分别站在门的左右侧的二人,互相摆出一副不理睬对方的姿态,脸上都挂了点彩,估计谁都没讨得到好。
“你们处理完了没?”法尔法代说:“维拉杜安,你先去查军队那边统计一下我们离开这段时间的装备、粮草以及人数增减和训练情况,阿达姆,你去把司法部门埃斯尔莱喊来,我现在就有事和他商议;另外,今晚两点钟,我要开个会。”
“好、好。”阿达姆意外道,这看起来……是要有大动作了,该说真不愧是他吗?
“殿下。在众人该干嘛干嘛去后,”圭多跟随着他下了楼梯:“还没问——罪神陛下的生产预兆,您总该给一个吧?是在哪生产、又以何种方式降临?”
“……我没说过吗?”
法尔法代歪了歪脑袋,“好吧,我没说过,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最好别告诉别人。”
他加快了步子,一下子冲出了城堡,然后就站在那儿,等待走路速度不算快的炼金术士跨过台阶,少年这才——指着那一轮高高的、貌似从不展露个性的月,这一天刚好是圆月——挂在铅空中,唯一能把整个围场尽收眼底的存在。
此刻光线朦胧。
“这个,”他淡然地讲出了大概率不会被任何人所接纳的真相:“就是罪神,也是‘母亲’,其名讳早已不为人所念诵,其性质在为古代的‘月’,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月神,’而你们看见的、照耀在这里的——”
“既是祂,也是祂放置在冥界的‘子宫’。”法尔法代说:“纯灵种魔鬼会直接从里面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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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嘎嘎嘎嘎没想到吧他妈妈就在天上挂着
其实有提过几次(鹅怪、小魔鬼)会有“对月亮发誓”的口头禅,嗯但是毕竟不明显
第153章 所丢失的
维拉杜安承认,用冷漠去压抑那种有违责任时才会产生的可耻是有用的,尤其是他和阿达姆互相看不顺眼的这几十年来。
在领主看得见的地方,二人就经常互相对呛——而大部分时间里,正如法尔法代所看见的那样,是性格嚣张跋扈的盗贼先惹的人,而在领主看不到的地方,维拉杜安并不时刻充当着稳重的角色,他揍阿达姆的几乎都是奔着下死手去的,刚好阿达姆也没准备让他,还好冥界互殴不会出事。
除了每次都疼得快死了。
在此之外,维拉杜安依旧是可靠的,只要是在领主的视线范围内,不过是比以往更沉默,也更焦躁。赫尔泽或许有察觉到这一变化,她手头的事务不比任何人的少,但她还是愿意抽空去关心关心同僚的精神状况,在她思考好,付诸行动之前,阿达姆拎着酒瓶,晃到了她面前。
“别白费劲儿啦。”他说,然后把剩下那点酒喝了个精光,在女总管威严的注视下,他还算没把匪气发挥得彻底,就比如一下子把酒瓶甩出去之类的,他比划了一下,显然是要简短地说两句话的意思。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用这句话当开场,阿达姆此人热爱胡扯,但不太会说点什么推心置腹的话,他讲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开场白:“比我活着的时间还长,赫尔泽,我实话实说了吧,之前你们和小殿下出去见世面的时候呢,有没有遇上点什么……”
“比方说,很刺激人的事情?虽然我和盔甲女士一直在后边搞点微不足道的变革,之类的,不过说到底,没有直面那些所谓的大魔鬼。”
那可太多了。赫尔泽无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窝在她肩头的鹦鹉,不少人都会对这只鹦鹉好奇,而在得知这不过是一只顶多给人送送点字条,而且就学了三句舌的普通鹦鹉后,就不再多分一眼注意力过去。
毕竟她不过是带着那只鸟儿,好像也没见她多喜欢这小家伙似的。这不过是赫尔泽深知人的探究欲有多旺盛,越是藏着掖着,越会引来觊觎。
她缄默了片刻,说:“这次出去招惹到的敌人就挺棘手的……”
“你误会啦。”他懒洋洋地说:“我指的是——喔,抱歉,我觉得我应该给你讲点,我愿意称之为故事吧。”他想了想:“你生前一直在村子里,有时候才到镇上,过着平淡的生活,对吧?”
不需要是或否的回答,阿达姆继续说:“我虽然识得几个字,也听那些小姑娘讲过一些骑士传奇,不过,骑士这种玩意儿吧……”他翘起腿,好像压根不觉得自己在诋毁什么一样。
“或者说,这一类的,我就先说士兵好了。这些人,少部分是为了挣口吃的跑去打仗,大部分都是某某国王和某某领主的佃农,嗨,不得不打的,他们当农民的时候老实巴交,当了兵,就只有在军队里挨打、偷酒喝,打仗的时候用酒糟蹋脑子,顺带干点烧杀抢掠之类事情的家伙。”
“有所耳闻。”黑发女人简单地回复道。
“这种日子,”阿达姆说:“也是看运气,有随便在军队里混到头,打仗跟着冲一下就完事儿的,到头来稀里糊涂的。也有的出师不利,刚开始陷入糟糕的局面……哼,很糟糕,简单概括就是,得看着别人被杀,为了自己不被杀,然后就选择去杀别人。”
“而他呢,无疑是杀过很多很多的,他这种层次的指挥官,为了主子的版图,老弱妇孺也是下得去手的。”
赫尔泽在那一瞬间张了一下嘴,大概是想反驳一点什么的,而现实是,她无话可说。天真稚气的人也许会相信一些陈词滥调的美德言论,也许确实也存在这样的人,而维拉杜安呢?
这是个把阴郁藏得太好的人,什么狗屁的温和讲礼,战场这种鬼地方,牵着马去溜一圈,马回来都得做噩梦,不狠一点,谁都别想活着离开。遗憾的是,阿那斯勒内部一团散沙,大家三天两头打作一团,也没几个是纯粹为了正义。
“所以这种人,你就甭想着去开导什么的了,对别人狠、对自己狠的人,身上指不定背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呢——”他说着说着,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他自己烦着去吧,连死了都放不下的事情,根本不是你去开导两句就有用的。”
他耳边传来窸窣的、衣裙响动的声音,大概这女人是准备着走了,他就随便一说,她也随便一听,不算劝诫。
“……那你呢?”
赫尔泽问。
“你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阿达姆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我让你别打听他——不代表你能打听我吧?”
赫尔泽没什么反应,也不觉得这是威胁:“我对此毫无兴趣,要说目的——我也只是出于,或许殿下不希望这样,而做出行动罢了。”
说完,她欠了欠身,离开了,留阿达姆一个人,握着酒瓶,大老远的,他看到了忙前忙后的法尔法代,身边却什么人都没跟着,他在注意到这一事实的同时,轻微幸灾乐祸了一下——哈,某人不在,这真是太好了。
阿达姆非常快乐地走了过去,补上了领主身后的位置,在日常嘴欠之前,他漫不经心地想,打仗嘛,就是这么回事,尤其是越位高权重,越能意识到这狗屁都不是,给小领主当下属呢,心灵负担倒还轻一些,至少他真给了正当的理由和越来越有奔头的日子。
正忙着的少年没空注意身后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
面对围场目前的——越来越多的人口和开拓速度缓慢增长的矛盾,在开会的时候,众人就把这个敲定得差不多了,人口的增加能推动土地扩张速度,同时外来的危机也促进了新一轮的洗牌,他开始逐步更换一些尸位素餐的人,其实,法尔法代有时候更倾向于寻找——或者说完善轮换淘汰的机制,而不是暴力推平。
虽然当他准备一言堂的时候,也没人能拦得住他就是了。
“一年之内,”他说:“至少要把边界推到卡摩恰,这样一来就能两地就能接上,基于此条,我们还得修路。”
“这点您不用担心,”图曼笑眯眯地说:“我们的新居民对此很有干劲。”
“我离开的时候,封地有出什么事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有几件小打小闹,被压下去了。”图曼说:“您可以随时查阅契约和对档案。”
“你觉得,”他说:“会有什么事情,能瞒过魔鬼吗?”
“哎呀,殿下,您这样讲话怪吓唬人的,”没被吓唬道的图曼说:“我倾向于没有,您掌握着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只有您不愿意知道的,没有您不想知道的。”
他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泛泛讲了几句后,一个熟悉的嗓音飘了过来。
“总之,”鹅怪老神在在地说:“用炭火蜥蜴也能制作的简单美食,放入幽灵花,能中和掉蜥蜴带来的奇怪味道,但又能保持那种炙烤带来的芳香……一种特殊的煤汤!一种可以饮用的烧烤!”
“但幽灵花咱们没种多少吧。”跟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学徒一类的人说:“我查询过了,这种花卉很难得喔?在大规模栽培之前——再说,这种植物的药用功能更大,所以肯定不会作为烹饪食材悠闲使用的。”
“那我们考虑下一项!”鹅怪嘟嘟囔囔地说:“下一项是……是什么来着……”
“是什么?”
法尔法代发问。
“哎呀!殿下,您哪,别这种时候打岔……嗯?嗯嗯嗯?”
当安色瑞努斯再次看到那名少年领主时,竟然生出了点久违之感,他嘎嘎地走了过来,行了个礼:“真高兴再次看见您,殿下!”
我也很高兴你还没放弃你那些歪门邪道的黑暗料理。法尔法代在心里说道,到底哪个正常人会用专门用来燃烧的炭火蜥蜴来做菜的,这个世界是没有你中意的食材了吗安瑟瑞努斯?
喔,虽然鹅怪本身也不能被称作人就是了。
殊不知,鹅怪在仔细端详过他后,突然感叹道:“……您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有吗?”
法尔法代并不觉得有哪里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就是他取回了一段记忆,能够帮他更好的捋清现状,也足够让他……心碎的记忆。反正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以为他拿的是和某位兄长你死我活、争权夺势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