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第二个难题,基本上可以说是法尔法代凭本事自己折腾出来的,即:在他强大后,缇缇尔戈萨斯吞噬他会面临风险,祂也许综合力量上更胜一筹,但会导致消化问题……哈哈哈哈,那真是活该了。
那么,缇缇的后手就很明显了。
他想。
在确定计划后,法尔法代开始了适度捡大鱼,尽可能捡小鱼的狩猎方针,也许是以前打游戏的经验,稳妥点总是没事的,而和以前无法染指纯灵种不同,那种程度的东西,一个高等魔鬼要想加入捕猎,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迄今为止,深陷于洗牌狂欢的高等魔鬼们已经彻底疯狂了,反而是领主们还在克制——列列根波利斯关闭了封国,卡尔卡图拉应该撑傻了不用理祂;库尔库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法尔法代在这些天里曾经远远见过祂一次,他们之间没有起冲突的意愿,虽然都在狩猎,却也时刻警戒着封国的情况。
要不是某个魔鬼城主(大概是也是个把自己吃傻了的)挑衅莫名其妙地来挑衅,法尔法代也懒得路过这边,他打心底认为,这场混乱不论谁收益,受害者都是人,看看这些平时还算得上是衣冠禽兽的高等魔鬼吧,这下真是演都不演了。
这次出来,他还带了点炼金术士们耗时多年、延毕多个团队、耗走三个主管人制造出来的冥界专供火炮,用来试试攻城效果,尽管没有界碑,普通的自治城亦在城墙中埋有坚固的符文作为保障。
……然而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他们火炮都还没架好呢,就从城里窜出来一个小伙子,自称是克拉芙娜的手下,他们很多人听闻冥界有地方宛若人间再现(法尔法代: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只在等待机会。
“我们已经做好了地道,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引路!”
“……行吧。”法尔法代左思右想,让他们安装组停一停,自己和那小伙子走了——然后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城主的面前,对方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手起刀落,斩走了头颅。
这才刚开始。
当年法尔法代考虑埋钉子的时候,只着重部署了几个地方,用来防缇缇一手,其他的……全算聊胜于无,也没指望能起太大的作用。
可谁也没说过,钉子和暗线这东西会自己繁殖,当他追着纯灵种魔鬼杀到一个没有具体统领、只有魔鬼的小城时,也看到了疑似手握克拉芙娜接头暗号的人时,忍不住在心里打出了个问号。
不是,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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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的,克拉芙娜真的是造反专业户(……)
她半辈子其实都在干这个重操旧业(这对吗)
先睡了明天回评论
第165章 回归与破碎
阿达姆一直觉得,这一路上不说完全顺顺当当,至少,托了克拉芙娜的福,那些意图加入狩猎的魔鬼们不少都被收拾了。有些是被法尔法代解决的,有一些,在他的耳闻中,是由那个长相柔和,不太能分清是男还是女的红发魔鬼给了结的。
达成了默契的瘟疫和战争从不涉足对方的猎场,而缓过劲儿来的饥饿也不甘落于下风,大魔鬼们心怀各异,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饶是他都能看出来,小领主——说一句实在话,谁都不敢保证他是赢家,可让他输,那也不现实,因为这一路上,落到他手中的城池数目是碾压性的,这惊人的易主速度,让他都忍不住惊叹,别看那透明姑娘天坛就爱更在赫尔泽身后当行走的盔甲,这事办起来可真不赖。
感叹归感叹,阿达姆的目光略过瑟瑟发抖的居民、正在行军中的黑马军团和凋敝的屋脊,红月下,法尔法代作为这支沉默大军的代言人,双唇紧抿,好像心头压了那么一百来件不开心的事情——他到底又为什么不开心?
他习惯把想不通的事情粗暴地——即使他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找个理由,阿达姆恶意揣测道,肯定是维拉杜安这小子办事不靠谱,他跟在领主边上,哪件事不是尽心尽力、亲力亲为。
法尔法代这时候没空关心阿达姆的自我肯定的,不然他真保不齐要刻薄一句:你知道你时而抽风惹事,时而和个狗腿一样,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拿你当神经病看吗?
他听了一耳朵克拉芙娜的事迹,零碎的字句飘进他的耳朵,比如什么圣女啦,问候啦,他感激克拉芙娜,但紧随其后的是不为外人道出的忧虑。
现在的局势,不过是反抗魔鬼统治的必经之路,却——依旧不是与魔鬼斗争的最终战。
他可以放出毒虫,作为至高的审判者,等吞噬完纯灵种魔鬼,还能去吃掉被转化的魔鬼,但犯错的人心是永无止境的……他没有错过缇缇在打量他领地时一闪而过的嘲笑,祂明明白白地——好像也知道法尔法代最终会反应过来一样。
在边狩猎、边收复城池的过程中,他看到了那些藏得更深、几乎不露面的劳工,他们确实也有些结缔了聊胜于无的互助同盟,得以苟存到重见天日,可长期不当的饮食习惯、没有尽头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生活——这些都超过了灵魂的自洁能力,于是他们避无可避地向着深渊滑落。
在手下忙着收拾秩序的时候,暂时不被需要的领主把头发藏在风帽下,又用了特殊药水,就这样混进了那些被士兵们从摇摇欲坠板房里赶出来的人们中间,哪怕是他换的那身和卡尔卡互殴而导致有些破烂的袍子,在这些茫然的人看来,也还算是体面的;他走着走着,突然钻进一个草草搭起来的、看上去只是垃圾堆放处的棚子里。
躺在众多腐败发臭、积灰攒尘中间的,是一个正在生病的女人,趴在她身边的短发女孩儿,连进来了人都不清楚。也许是太久没有起身活动,也许是根本已经没有力气了,女孩儿见有人进来,居然只是呻吟了一下,费力地挪动着手……
……要不是吞了城主,得到了城契,能开全局地图,法尔法代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头还有人。
朵拉曾经对他说过:痛苦总在磋磨善良。
他把手放在了女孩儿发顶,她没有什么病,只是营养不良,吃点东西就好,他摸了摸口袋,幸运地发现里头还有一小袋糖果,就全给了那女孩;而女人就不一样了,她已经病入膏肓。
……是的,法尔法代当然可以抽出对方体内的疾病,但他不能保证他能完全阻止对方的堕落,这是个濒临魔鬼化的女子,等她魔化后,第一时间遭殃的就是她身边这个女孩——当然,她也大概率可能撑不过魔化,会很快地回归本源。
如何阻止灵魂魔鬼化,这也是这些年的热门课题。曾经的法尔法代认为,魔鬼化是一种经特殊折磨后导致的灵魂堕落,而敢于质疑——也多亏领主让他们质疑的研究院却明明白白地贴出了用俘虏魔鬼实验得来的结论:
“很不幸的是,魔鬼化在个体之间是有差异的。”
"这我知道,然后呢?"
“对于有些百折不挠的人来说,要彻底堕落很难,可也许就是一件特定的小事——就能让他们全盘崩溃;对于有些人,他们会更轻易地放弃自我。”
“……我始终认为,”法尔法代给予了对方并不威严,却代表了某种态度的目光:“没有那么多坏人,诚然,或许也没有那么多好人,很多时候是环境影响。”
“我们与您有一致的结论,不过,还请您看这个。”
“《论围场作物对魔鬼化的影响》……啊,是有这么回事。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联系?”他翻开厚厚的报告,大致过了一遍,最后直奔结论:“……不是诱因……只是诸多条件之一,就像气候对战争的影响……”
他的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那是造纸厂多年完善的成果。和地上不同,围场的降水从来都是稳定而有规律,从不担心涝旱灾害,即使和领主签订契约,即使有鹅怪祛除毒素——也不可否认,这些植物、动物的本质就是受到过诅咒的。
“有办法改善吗?”
“目前没有。”研究员颔首:“我们会尽力而为,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小事,需要您解答一下……”
“说。”
研究员问出这句话时,额头不禁冒了点冷汗,这魔鬼少年有时候温和得不可思议,有时候揪起错来,那真是雷霆怒火——他不确定这是否涉及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想来应该由圭多阁下去询问才合适。
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
“此处为何名为……‘围场’?”
少年反反复复翻阅的手停了下来。
“我没讲过吗?”
“啊?您讲过吗?”
——而此刻,他还是摸索着,触碰到了那双粗糙而衰老的手,一如往常那样,无数的虫豕从她身体里钻出来,女人的苍白的脸色好上了不少。
这是间很矮的屋子,矮到以他如今的身高,已经需要稍微低头弯腰了,他的斗篷落到地上,少年坐在那儿,斗篷底下是始终垂落的眼睛。
“罪人。”他低声说:“你沦落至此,乃是你背负了属于你和不属于你的罪。”
“……我不行宽恕,我不知道怎么去宽恕别人,我不行救赎,因为人这种东西——”
他想,今后要如何解决这么多的魔化呢?在他的领地上,还能通过心理治疗、情绪干预以及草药来中合,而外来的魔鬼也可以一杀了之;等逐渐吞并了这些城池,治理的麻烦,魔化的困扰,这些又该何去何从?全杀了不现实。
围场——本身就是罪神和教廷斗争后达成的协议,祂圈出冥土的一部分,以怨恨诅咒了这里的一切,在这里饲养自己的子嗣,饲养诸多能够为祸人间的魔鬼——而魔鬼们,去为祸人间,人类只有面对永恒的罪恶时,才能被团结在并无新神诞生的教廷麾下,魔鬼们也借此机会,试探打破平衡的方法。
而灵魂,灵魂轻柔,无知无觉,是棋盘上的棋子与筹码,他盯着那发灰的身躯,心想——这不难办,缇缇尔戈萨斯绕那么大圈子,就是为了动摇教廷统治,这样一来,就能想办法撕毁协议,最重要的是,能让魔鬼大公亲临地面,而造出来的船是先遣队,是士兵,是缇缇许诺的——祂曾经亲昵地对他说过的。
“那不过是用完就扔的垃圾啊,法尔法代,等我们回到应有的位置,就该肃清内部啦。”
说得挺好听的,但已经用顺手垃圾的你又是什么呢?垃圾之王吗?
……是的,他可以拖到缇缇撕破教廷的协议——他可以积攒到力量后,抛下一切去地面,也许地面有他想要的答案。
可惜他从来就没有打算过这个,从来没有。
没人想被豢养起来。
"人这种东西,只有生出自救之心时,才能被救赎之道托起。"
其实除了释放瘟疫和收割瘟疫,他没有太多的能力,但他依旧尝试着,剥离对方的痛苦,没准会有微小的可能,她撑过去了绝望,看在她这位同居人的份上,看在也许到来的美好明天的份上,最终从魔化中好转——即使,这种例子很少,少到他只是听闻,从未见过。
女人最终如他刚开始所料的那样,在红月的光漏过空隙落下前,轻柔地消散了,他牵着已经连哭泣力气都没有的小女孩,弯着腰,远离了那片肮脏的屋棚。
要解决魔化,不光要解决剥削人的领主……他想,他在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太好解决办法,真糟糕啊,他能做的就是给研究院拨经费。
远方,又一场暴乱发生了,总有这种事,他的定下的规章不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尤其是在已经有着某种约定俗成的城市里,他那套更适用于人类秩序的法子,反倒是让不少人觉得刺挠:不能去赌场,不能去妓院,也不能随便抢劫,这该多无聊啊!
做此发言、甚至带领人进行游行暴乱的人,在下一秒就被跃起的少年一脚踹了出去,他在把小女孩托付给影马骑士代为照管后,很干脆地走进了游行队伍里——
有一个算一个,他游刃有余地闪避,回击,剑柄压在为首人的喉咙上。
还是得解决这些事情。法尔法代一边想,一个没留神,不小心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没事,坏东西可不容易消散。
……缇缇尔戈萨斯的轻语仿佛如影随形:你要怎么解决呢?人心该堕落时,你给他们再多好东西都没有用,你天真而愚蠢,你永远也达不到你想要的结局。
第166章 石榴占卜
祂眯起红色的眼睛,银盘里是剥到一半的石榴,长满青苔和爬藤的半廊半塔,下方是不断冲击基底的海浪,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这是一座纯粹由白珊瑚缔造的镂空塔,镶嵌在那扭曲纹路里的,是——各式各样的人脸——喜怒哀乐一应俱全,精美的雕刻。
祂翘起腿,支着下巴,身后站着拉比苏,跪在祂面前,替他数石榴子的弄臣,正是马戏团团长阿沙玛特。
和缇缇尔戈萨斯喜欢展现的一些特质不同,很多时候,祂并不算是特别喜欢凭一时兴起做事的一位魔鬼,祂大部分决议都是经过思虑的,尼尼弗奥比斯才是那个临时做决定的人,这不是个好习惯。祂喝着杯子里的酒,灰色的长发配上苍白而英俊的面容,祂阖眼,也不笑时,倒是真有那么几分诸神昔日的光彩。
“你说,”祂像是询问,又好像单纯地在自言自语:“我是否该收一收网,好让我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弟弟尝一尝什么叫无济于事的滋味呢?”
“您喜欢就好,”拉比苏说,他俯身为缇缇尔戈萨斯斟酒,“但属下斗胆……事情才进行到了一半,您也知道。”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祂大笑着:“我还是很期待的,你想想吧,拉比苏,到时候,祂会吃完那堆小零食,然后想办法找到我这里,和我做一个了断——”
祂话锋一转:“拉比苏,你认为,法尔法和我相比,如何?”
拉比苏当然知道,缇缇尔戈萨斯并不想听一些“祂当然不如您”之类的废话。他曾经派人去边地打探过关于那位瘟疫殿下的情报,与其说那是一个魔鬼掌控的国度,不如说那是一个人类治理的国家。
既有人类可笑的希望,也有人类中常见的、重蹈覆辙的故事,作为领主,法尔法诺厄斯不常出现在人群中间,祂劳于案牍,但在伪装成商人时,拉比苏却意外地在路上看到了微服私访的法尔法诺厄斯——喔,这孩子也算他在暗处看着长大的,他没瞎都看得到。
性格冷淡,处事却平稳,藏在帽兜下的眼睛却是富有生机的,并没有被疲惫完全冲垮。
那是对现状不满、锐意未消之人才能拥有的眼神,拉比苏暗想,在这一点上,他尤其地——
“他尤为像您。”管家轻声在主人耳边说。
不管是意图改革,还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与不惜用雷霆手段也要推进事情发展,法尔法代自己知不知道另说——但这些全是他们兄弟二人共有的特质。
“哼哼,我以前都没注意过。”缇缇尔戈萨斯说,他念叨着弟弟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连同其主人一起,碾碎在他的尖牙利齿中,成为齑粉:“说到底,祂也是我所抚养的,不是吗?”
拉比苏对此没什么可以讲的,在他的视角里,事实就是如此。缇缇尔戈萨斯偏过头,远方的铅色海面上,庞大的鱼类正遨游在期间,发出鬼泣一般的呼啸;祂抽空去扫了一眼正在战战兢兢数石榴子的前马戏团团长——喔,这其实是祂和棕肤的拉比苏打的一个赌,随便喊一个仆人来,玩一玩“能与不能”的游戏。
一颗代表能,两颗代表不能,祂望着那张丑陋的脸,想了想自己这儿为什么会有这种魔鬼。
啊,祂想起来了,似乎,这就是当初跑来这里告发他弟弟所在之处的家伙,那时候的阿沙玛特,据说走了很久才到这儿来,痛哭流涕地跪在王座下,声称自己找到了领主日思夜想的弟弟,当时他身边似乎还跟了一个随从,祂那天心情不是很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把随从杀了……但阿沙玛特说的话倒是不假,法尔法代确实独自跑到了边地。
法尔法,法尔法,祂亲爱的弟弟,被祂低估的弟弟,过程有些曲折,结局是不会有改变的。
“数到哪了呀?”棕肤白发的拉比苏替主人询问。
“这个,应该是……一共有六百一十二颗……殿下……答案为‘不能’……”
他用夸张而恭敬的语气说。实际上,对面这对主仆只让他从“能”开始数起,完全没有告诉他问题是什么,祂们又分别选择了什么答案,不过没关系。阿沙玛特想,他偷偷藏起来一颗石榴籽呢!虽然哪个都得罪不起,但让领主押中是皆大欢喜的。
如果这个答案符合殿下的心意,那祂就万幸逃过一劫,如果不是,再拿出那颗被他藏起来是石榴子,说不小心落到衣服上,对,这样完全可行……
在他沾沾自喜自己的聪明才智时,缇缇尔好像没有不满,也没有特别满意,说到底,这就是拉比苏提议的一个游戏而已,诚然,数石榴是曾经供奉的穆斯尼阿斯的祭司喜欢最常用的一种占卜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