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还有个问题,”赵铁柱拧着眉:“死者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他的衣服去哪儿了?”
于泽思索着说:“难不成是抢劫杀人?”
“我觉得更像是藏匿。”阎政屿看着本子上画的那个小人,低声说着。
这个年代的DNA技术和指纹鉴定都刚刚起步,尚未得到普及的程度。
调查案子大多数都靠的是走访和排查,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他身上的衣物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而凶手把死者剥了个精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隐藏他的身份。
“我明白了,”于泽忽然拔高了音量:“凶手和死者很有可能是认识的,他们是熟人!”
“而且他们本身之间还可能有非常大的矛盾,”赵铁柱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我们根据死者身上的衣物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凶手的身上。”
“所以……”曹赫若有所思的说:“凶手这是在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
阎政屿赞许的看了于泽一眼:“凶手熟悉死者的社会关系,一旦死者被认出,他就会成为首要的嫌疑人。”
“所以凶手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这番讨论下来,阎政屿的心中更加怀疑那个被彭志刚多次谋杀却未遂的受害者,潘金荣了。
“那我们明天就兵分三路,”阎政屿根据现有的线索,做出了第二天的侦查方向:“我和柱子哥带人去走访附近的居民,看看有没有大体特征和死者相符的。”
阎政屿将目光投向曹赫:“曹哥,得麻烦你配合一下于泽,和我们的同事把最近半年整个县里的失踪人口的情况排查一下,重点关注符合年龄段的男性。”
曹赫点了点头:“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阎政屿又点了两个人,陈振宇和任闻,他们是他升任中队长以后分到他手下的,干起活来蛮认真,在之前姜湘兰的案子里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辛苦你们一趟,”阎政屿把拍摄的斧头的照片递了过去:“你们得去排查一下县里的五金店,铁匠铺等,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把斧头的来源。”
陈振宇点头应声:“明白。”
安排好了所有的任务,阎政屿合上笔记本:“行,今天就先这样,挺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早点过后,大规模的走访排查便开始了。
阎政屿和赵铁柱一组,带着队长,负责老井所在这一片老城区的住户。
六月底,清晨的空气有些闷热潮湿,早早升起的太阳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
老街坊们陆陆续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有摇着蒲扇在门口乘凉的,拎着菜篮子赶早市的,还有早起上学的孩子们。
他们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带着一条大黑狗挨家挨户的敲门,都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走访的工作枯燥而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们敲开的第一户,是个独居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但也是最靠近案发现场的。
阎政屿提高音量问了好几遍,老太太才听明白:“丢人?没有啊……我们这巷子安稳得很……没听见过啥动静。”
第二户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在外摆摊修鞋,女主人抱着个孩子,有些紧张:“公安同志,什么失踪?我不知道啊,我们才搬来两年多,对这里都不太熟。”
……
两个人跑了三天,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六月底的日头毒辣,白晃晃的晒着,连队长都热得直吐舌头,寻找着墙角的阴影处走。
这天中午,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小阎,这不行啊,嗓子冒烟,腿也灌铅了。”
他望着前头似乎没有尽头的巷子,喘着粗气:“咱得补充点弹药,这天气,不喝口水吃口饭,下午非撂倒不可。”
阎政屿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燥热和疲惫,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
他手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那里好像有个饭馆,咱们先过去解决下午饭,顺便再整理一下思路。”
两人一狗拐出小巷,来到了一条稍宽一些的旧街,街边果然有一家挂着布招的小店。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凉棚,摆了几张木桌,此时正是饭点,里面坐着几个光着膀子喝啤酒,吃面条的力工模样的食客,风扇嗡嗡地转着,吹出一股清爽的风。
他们挑了个靠里的,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坐下,把队长安顿在了桌下的阴凉处。
老板是个系着围裙的胖大爷,热情的过来招呼。
店面很小,没什么菜可选,就要了两大碗过水凉面,一碟拍黄瓜,一碟猪头肉。
两人确实是饿了,也顾不得太多,面一端上桌就埋头吃了起来。
赵铁柱边吃边低声抱怨:“这问了一上午,啥实货都没有。”
阎政屿吃着面,目光却下意识的透过饭馆敞开的门和窗户,扫向了外面被烈日炙烤的街道。
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的骑过,他的视线无意识的游移,最后落在了饭馆斜对面,一株枝叶茂盛的老槐树下。
那里摆着个小小的茶摊,一个穿着白色旧汗衫,皮肤黝黑的大爷正坐在一张小竹椅上,慢悠悠的摇着一把大蒲扇。
他面前摆着几个玻璃杯和两个热水瓶,似乎是在卖凉茶,此刻并没有生意,他只是眯着眼,打量着街面上偶尔过往的行人。
阎政屿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看什么呢?”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大爷:“哦,卖凉茶的,这大热天的,生意应该挺好。”
阎政屿收回目光,低声说,“你看他那样子,在这街边坐了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老人往往是街面上的活地图,眼睛和耳朵都比一般人要灵的多。”
赵铁柱点了点头:“有道理,要不……吃完饭,咱们去问问?”
“嗯,”阎政屿肯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死者真的在这片区域出现过,或者这里发生过不寻常的事,他这类人,或许能注意到一些别人忽略的东西。”
两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结账的时候,阎政屿特意向胖老板打听了一句:“老板,对面槐树下卖凉茶那大爷,您认识吗?在咱这片挺久了吧?”
老板一边找零,一边随口道:“你说老孙头啊?认识,在这街边摆茶摊少说也十来年了,以前是农机厂的工人,退了休以后没事干就摆了这个摊子,人挺热心的,街里街坊的啥事都知道点,就是有时候嘴有点碎。”
阎政屿走过去,在大爷对面的竹椅上坐下:“大爷,乘凉呢?”
大爷嗯了一声,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公安同志,你们是来查案子的吧?井里那个?”
“是,想跟您打听点事。”阎政屿递过去了一根烟,大爷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来别在了耳朵上。
“您在这片住了有些年头了吧?对附近的人和事一定很熟。”
大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情绪:“不敢说全都知道,但住了这几十多年,咱这附近啊……谁家有几口人,干了啥营生,婆媳为啥拌嘴,小子跟谁打了架,甚至……谁家丢只鸡少只鸭,我多少都能说上点。”
阎政屿立刻抓住机会,开始描述:“那我们想找您打听个人,男性,年纪大概三十上下,最关键的是个子特别高,将近一米九,身板也壮实,估计得有九十公斤往上,这样的个头在咱们这片应该挺扎眼的,这半年来,您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在这附近出现?或者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有这样体格的人不见了?”
大爷听得很认真,蒲扇都停住了,他眯着眼仔细的回想。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大爷的语气很确定:“公安同志,这片地界上的人,无论高矮胖瘦,我不敢说全都认识,但只要是在这儿常走动的,我多少都有印象。”
他顿了顿,用蒲扇指了指周围低矮的屋檐和狭窄的巷道:“你看看咱们这,房子挨着房子,路又窄巷子又深,祖祖辈辈住这儿的人,骨架普遍都不算大,高过一米八的都少见,你要说有个一米九几,虎背熊腰的壮汉,我确实没印象,最近没有,就是往前推半年也没见过这号人物。”
大爷取下耳朵上的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继续道:“这么显眼的个子,要是来过,哪怕只是路过几回,街坊们也会有议论,我肯定会听说,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阎政屿:“照我看啊,你们说的这个人,八成不是咱们这片的,可能连咱始安县城的人都未必是,兴许……是个外乡人。”
“外乡人?” 赵铁柱在一旁插话:“意思是……他可能只是在这儿出了事?”
大爷耸耸肩,重新摇起了蒲扇:“那我就说不准了,反正,按你们说的那模样,不像是在这住家的人,要么是临时过来办什么事的,要么……就是被人特意弄到这儿来的呗,那口井偏得很,不是老住户可不好找咧。”
“大爷,多谢您了,您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 阎政屿真诚的道了谢,又问了问附近是否听说过激烈的打架斗殴或者异常动静,大爷依旧表示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事。
离开老槐树,继续走访的时候,赵铁柱绷着一张脸,嗡声嗡气的说道:“那这范围可就海了去了。”
——
另一边,陈振宇和他的搭档任闻正走在始安县新城区的商业街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都不算太大,招牌在热浪里微微晃动着。
正午的日头晒得青石板路发烫,陈振宇扯了扯警服的领口,感觉汗珠正顺着脊梁往下淌。
“这鬼天气……”任闻摘下了警帽,拿在手里扇着风,嘴里嘟嘟囔囔:“咱们这差事,还真不是人干的。”
陈振宇没接话,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然后抬了抬下巴:“前面那家,秦记五金,看着年头不短了。”
店铺的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听见门帘响动,他抬起了头。
“两位同志,买点什么?”老板站起了身,习惯性的堆起笑脸。
陈振宇掏出证件:“刑侦大队的,来了解点情况。”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有些紧张,他放下报纸,从柜台后绕出来:“公安同志,这是……出什么事了?”
“别紧张,就是常规调查,”任闻接过话头,语气尽量放缓和了一些:“老板贵姓?”
“免贵姓秦,秦有福,”他搓着手,很忐忑的说:“这店开了十多年了,一直都是守法经营……”
“我们知道,”陈振宇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平放在玻璃柜台上:“秦老板,您看看这个,见过这种斧头吗?”
秦有福凑近了些:“这……”
他抬头看看陈振宇,又低头看看照片:“这斧头……是我们这儿卖出去的。”
“您确定?”陈振宇追问了一句:“能看出来?”
“确定,”秦有福语气笃定起来,“这种斧头,整个始安县,就我这儿有卖,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照片上斧刃和木柄的连接处:“这两片加固的铁片,是我们特制的。”
任闻立刻掏出笔记本:“特制的?什么意思?”
秦有福转身从货架最底层拖出了一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三四把崭新的斧头。
他拿起一把,递给陈振宇:“你们看,一样的。”
陈振宇接过斧头打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木柄刷着清漆,斧刃闪着寒光,在斧头和木柄连接处,果然对称的嵌着两片金属加固片,用铆钉固定得结结实实。
“这设计是我爹想出来的,”秦有福有些自豪的说,“咱们这儿山多,老百姓砍柴劈木头,普通斧头用不了多久就松了,我爹就琢磨出这个法子,加两片铁片,铆死了,怎么使都不带松的。”
“这种斧头,什么时候开始卖的?”陈振宇问。
秦有福想了想:“得有小十年了,一开始是自己打,后来从市里工具厂订做,他们就按我们的要求加这两片铁片,不过这几年买的人少了,大家都用上煤气了,谁还天天劈柴啊。”
“最近一次进货是什么时候?”任闻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今年……三月初吧,”秦有福走回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账本,哗啦啦的翻着:“对,三月六号进的货,刚过完年,我记得清楚,那会儿雪还没化干净呢。”
陈振宇又问:“进了多少把?”
“二十把,”秦有福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喏,这儿记着呢,三月六日进斧头二十把,单价八块五。”
“卖出去多少?”
秦有福的手指顺着账本往下滑,嘴唇无声的动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卖了十三把,从三月到现在,陆陆续续卖了十三把,还剩七把在库里。”
“买斧头的都是些什么人?您还记得吗?”任闻语气有些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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