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等到任五妹洗漱完毕,郭禽盯着她清秀的脸庞看了又看:“我们五妹真漂亮,走,咱们吃饭去。”
两个人找了一家国营饭店,正是午饭的时间,店里的人不少。
郭禽拿着菜单,手指点了点上面几个带肉的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
任五妹有些局促的坐在他对面,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却忍不住的往邻桌的菜盘子上瞟。
她活了二十多岁,却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坐在饭店里面点过菜,在平口村的时候,吃肉是任家宝的特权,在烟花厂的食堂里,肉菜也贵,她和郭禽总是算计着吃。
没过一会儿,饭菜上来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猪肘子,一盘炒腊肉,再加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每个菜的分量都很足,光闻着味道,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郭禽把红烧肉和猪肘子往任五妹的面前推了推:“吃,使劲吃。”
任五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心翼翼的送进了嘴里。
“好吃!”任五妹的眼睛亮了亮,又夹起了一块,吃得两腮鼓鼓的。
郭禽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也高兴:“那就多吃一点。”
两人大口大口的吃着肉,仿佛要把过去二十几年所缺失的油水全部都给补回来,他们风卷残云般的将几个菜扫荡一空,连汤汁都拌着米饭吃干净了。
走出饭店,阳光有些刺眼,郭禽转身问任五妹:“吃饱了没?”
任五妹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无比的鲜活:“吃饱啦。”
郭禽拉起了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们坐上了公交车,来到了市区的一个公园,公园里绿树成荫,有不少的人在散步,还有很多人带着小孩在玩耍。
绿油油的草坪上,有几个孩子正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蔚蓝的天空中忽高忽低的飞翔着,像自由的小鸟。
任五妹看得入了神,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郭禽笑着看她:“想玩吗?”
任五妹迟疑着摇了摇头。
郭禽却立刻走向了附近一个卖一些小东西的摊贩,买了一个小燕子形状的风筝。
郭禽拉着任五妹跑到了草坪上:“来,我教你。”
其实郭禽也不太会放,两个人笨手笨脚的折腾了好一会儿,燕子风筝才终于歪歪扭扭地飞了起来。
风筝线被任五妹抓在了手里,她紧张又兴奋的握着,眼睛始终追随着空中那个小小的黑点。
郭禽在一旁指挥着,也像个孩子一样的仰着头:“要把线扯一扯。”
风筝越飞越高,任五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甚,她回头喊郭禽,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起了阵阵红晕:“禽哥,你快看,它飞得好高啊。”
郭禽甩了甩头,也跑了起来,故意去抢任五妹手里的线:“给我玩玩,。”
“不给,这是我的。”任五妹笑着躲闪,两个人在草坪上来回追逐打闹,跑的气喘吁吁的。
玩累了,他们就并排坐在了湖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湖里的鸭子,任五妹还抱着那个燕子风筝,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吹拂过来,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气息。
有那么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片小小的安宁。
“禽哥,”任五妹忽然轻声开口,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今天……真好。”
郭禽喉咙阵阵发紧,轻轻应了一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任五妹的手很小,有些粗糙,但此刻是温热的。
“以后……天天都好。”郭禽低头说了句。
声音很小,带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承诺。
傍晚,他们又在公园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热闹的夜市摊,吃了一顿烤肉。
肉串在铁架子上被烤的滋滋作响,烟雾缭绕中,任五妹学着郭禽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撒满辣椒面和孜然的羊肉串,辣得她直吸气,却又忍不住继续吃。
郭禽给她买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冰冰凉凉的,甜得很,让任五妹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回到招待所,任五妹因为白天的奔波,洗漱过后,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郭禽却把装着原材料的麻袋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就着窗户外面透过来的微弱的灯光,开始制作起了炸药。
白天在公园里的时候,郭禽听到了几个年轻人说过几天就是七夕了,市里在人民广场和百货大楼那边有烟花表演,很热闹。
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听着就是个成双成对的好时候。
郭禽一边调配着那些危险的粉末,一边想着,那就把日子定在七夕吧。
在烟花最绚烂的时候,把他们自己的烟花,也加入进去。
在热闹和美丽中湮灭。
听起来……就很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郭禽真的像他承诺的那样,带着任五妹过起了一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们用所剩不多的钱,去看了场电影,去逛了庙会,郭禽甚至还带着任五妹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在服装柜台前,任五妹被一条挂在模特身上的浅黄色碎花连衣裙吸引住了目光。
裙子款式很简单,但颜色鲜亮,小碎花透着股清新。
任五妹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郭禽走过去问了一下售货员,得知了这条裙子的价格是二十八元,是他们所剩下的存款的一半。
但郭禽只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把这条裙子拿下来试试。”
任五妹惊呆了,连连摆手:“不……不用,禽哥,太贵了,看看就行了……”
郭禽把售货员取下来的裙子不由分说的塞到了任五妹的手里,笑着对她道:“去试试吧。”
当任五妹换上那条浅黄色的碎花裙,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郭禽只觉得眼前一亮。
裙子的颜色很鲜艳,衬得任五妹的肤色都亮了一些。
她的黑发垂在肩上,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任五妹从未穿过裙子,更别提这么鲜亮的颜色了,她拽着裙摆,有些不安:“好……好看吗?”
郭禽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好看,特别好看,像……”
他搜肠刮肚,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只说了句:“就像画报上的人。”
任五妹听了,脸上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有些晃眼。
她甚至忘了羞涩,在柜台前小小的空地上轻轻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了起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雏菊:“我真的……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买下裙子,他们已经不剩多少钱了,但郭禽并没怎么在意。
因为计划已经定好了,就在七夕,就在那辆经过烟花表演的公交车上。
——
阎政屿手指轻轻摩挲着任五妹那本日记粗糙的封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女孩写下那些充满希望又最终绝望的字句时,指尖的温度和颤抖。
长时间的静默后,叶书愉深吸了一口气:“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制造了这场公交爆炸案的凶手就是郭禽和任五妹两个人。”
“任五妹以为自己失手杀了刘有德,害怕坐牢,所以……所以她就和郭禽选择了这样一种……同归于尽,甚至拉上无辜者陪葬的方式自杀?”
叶书愉最后几个字说的无比的艰难:“这……这是在报复社会吗?”
“应该不是,”阎政屿摇了摇头:“至少……不完全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缓缓解释道:“报复社会这个主导动机更多的是来自于郭禽,而不是任五妹。”
他低着头翻了一会儿资料,拿出了他和雷彻行去监狱里面问询的,瘦猴所说的信息:“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是一个人三观塑造最关键的时期,郭禽的这十年是在监狱里面度过的,接触的最多,对他影响最深的人,都是瘦猴。”
十年的光阴,几乎是一个少年成长的全部了。
在那种封闭,高压,充满暴力和绝望的环境里,瘦猴那种极端毁灭性的世界观,早就已经渗透了郭禽尚未定性的心灵。
这一种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洗脑结果。
阎政屿绷着一张脸,表情十分严肃:“他幼年时拯救母亲失败,少年时试图保护任五妹,却又使得自己锒铛入狱。”
十年的牢狱生涯极其难熬,这些创伤层层叠叠的加在一起,郭禽的心理可能早就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和病变。
“只不过……”阎政屿的指甲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击在桌面上:“郭禽出狱以后还有一个任五妹需要他的保护,所以他压抑住了内心的扭曲的欲望。”
任五妹成为了郭禽心里那头疯狂野兽的枷锁,成为了他试图连接正常世界的唯一的绳索。
所以他努力的工作,规划着未来,证明自己还能像个人一样正常的活着。
这些所有的正常的行为都是系在任五妹这根脆弱的绳索上的,维持着勉强的平衡。
刘有德的死亡使得任五妹崩溃了,这条绳索被彻底的斩断。
平衡,也被打破了。
“自此,郭禽心里的欲望便再也关不住,”阎政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含着点点冷光:“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小阎分析的很有道理,”雷彻行敛着眉:“基本上解释了郭禽和郭禽动机,以及他们心理的演变。”
“只是这个案子现在还没法结。”
雷彻行指着一卷摊开的卷宗,叹了一口气:“郭禽制造炸药的现场,我们还没找到,这一点不搞清楚,证据链就不完整。”
“还有就是17号女性尸体……”雷彻行翻出了17号的照片,微微顿了一下:“我们目前一直把这具尸体当成任五妹看看待,但这仅仅是我们的猜测,虽然这具尸体的年龄和基本情况都和任五妹对得上,但在法律上,我们还需要确凿的生物证据。”
雷彻行表情很严肃:“尤其是这种涉及多人死亡,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重大案件,身份认定必须万无一失,不能有任何可能和应该。”
“关于任五妹的家人,市局这边已经有进展了,”钟扬在雷彻行说完以后补充了一句:“任五妹当年是被收养的,还算是有据可查。”
“目前已经联系上了任五妹原生家庭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并且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
钟扬吐出一口浊气:“任五妹的父母还算配合市局的同志,已经在带他们来京的路上了,估计明后天就能到。”
“那可真是太好了,”叶书愉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这个案子,应该快要了结了,咱们的速度还是蛮快的。”
“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确定制造炸药的现场,”叶书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我们这要去哪儿找呢?”
“他们应该跑不了特别远,”阎政屿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按照任五妹同宿舍的工友所说,当天任五妹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多了,那么晚了,路不好走,他们跑不了特别远的。”
阎政屿走到了墙上挂着的烟花爆竹厂周围的地图边:“任五妹以为自己杀了刘有德,所以按照人的本能,他们是想要尽可能的逃离案发现场,但他们还带了几十公斤的烟花原料,这些负重会使他们的行动受限。”
“所以……”阎政屿拿笔在上面圈了一个大致的范围:“郭禽制作炸药的地方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钟扬点了点头:“那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安排人去小阎圈定的地方摸排走访一下。”
他将目光投向了众人:“这个案子已经到了最后攻坚的阶段了,回去以后不要想别的,好好休息,等明天的时候咱们再打起精神,争取尽快把所有的线索都给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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