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更多烤好的食物被陆陆续续的端上了桌,大家暂时把案子放到了一边,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炭火的噼啪声中,笑语声阵阵,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安定了。
——
第二天早上,重案组的办公室里,金婧顶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走了进来,困得连连打哈欠。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会议桌旁边的,手里还捏着一个文件袋,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金姐,”叶书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的皱起了眉:“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金婧白了她一眼:“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一样:“眯了大概……两个小时吧……”
金婧不确定的说着,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先说正事。”
“这个是昨天小叶和小潭送过来的样本,”金婧又咳嗽了一声,勉强提高了一点音量:“我加急做了个鉴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手中的报告上,连呼吸都似乎轻了几分。
金婧把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手指点在最后结论那一栏。
“经过分析送检的血样,和本案死者肌肉组织碎块里面提取的样本,来自同一个共体,支持率超过99.9%。”
金婧微微顿了顿,缓缓的补充道:“也就是说,这个和丁薇肾脏配型结果高度吻合的匿名样本,就是属于死者的。”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是当这个结论就这样摆在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在包子铺被绞成肉馅,又被许多人无知无觉吞吃下去的十四岁少年。
他健康的肾脏,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被标记为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救命资源。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总结道:“所以……在今年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丁俊山带了医疗团队去树人中学给学生们做体检,他偷偷备份了这些学生们的数据样本,和自己的女儿丁薇进行了匹配。”
“在一个月前,夏同亮的样本和丁薇匹配上了,”钟扬接过了他的话头:“这一家人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调查,最终选择在十几天前绑架了夏同亮,摘取了他的肾脏移植到了丁薇的体内。”
说到最后,钟扬的声音不知不觉的沉了下去:“随后,他们将夏同亮残忍的杀害,并将其包成了包子,卖了出去……”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器官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过失杀人,也不是临时起意,”雷彻行的声音里压制着怒火:“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以医学筛查为前置手段的谋杀。”
“行,既然结果你们都已经清楚了,我就先走了。”金婧又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更加的沙哑无力:“你们先讨论着……”
金婧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得回去休息一下,要不然我怕我会直接猝死在你们办公室里……”
“金姐,你快回去休息,”叶书愉连忙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潭敬昭也赶忙说:“对,金姐,身体要紧。”
金婧也没力气客气了,她点了点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像个虚脱的影子般,慢慢的挪出了办公室。
讨论仍旧在继续,根据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大家的目标也越发的明确了。
大约半小时之后,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颜韵手里拿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状态比金婧好不了多少,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显得有些毛躁,眼睛里同样布满了血丝,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发飘。
她是痕检方面的专家,昨天阎政屿和雷彻行刚一把证据带回来,颜韵就马不停蹄的去忙工作了。
“痕检……初步结果……”颜韵开了口,声音非常干涩,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一句话要分两次才能说完,显然已经是困顿到了极点。
颜韵走到了黑板面前,把手里几张放大的照片贴在了上面。
照片上面拍摄的是那个棕色的乙醚玻璃瓶的特写,还有不同角度的医疗器械包里面刀具的样子。
以及一些局部的指纹特写对比。
颜韵拿着一支笔,指着乙醚瓶照片上面几处清晰的带有螺纹印状的痕迹:“这里和这里……”
“是左手中指的指环和部分的掌纹,掌纹线清晰,特征点明显,确定是是蔡顺芳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拇指的指纹。”
随后颜韵又指向了手术刀刀柄的照片,那里有两组重叠和相邻的指纹:“这里,刀柄握持处有一组丁俊山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的指纹,大概可以判断出来是握持姿势,另一组……是蔡顺芳的左手,应该是辅助或着传递时留下的。”
最后是血管钳等器械上的:“这里也有两个人的指纹,指纹是混合的,但以丁俊山为主。”
叶书愉看着这些照片,点了点头:“那这些证据就可以证明分尸的就是他们夫妻俩了。”
颜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着浓重的困惑:“但是这些指纹有大问题。”
“指纹的位置太正了。”
叶书愉有些没听明白:“太正了,是什么意思?”
颜韵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就是太清晰,太完整了,像是在光滑干净的表面上刻意留下来的。”
“乙醚瓶经过了反复的使用,按道理来说瓶身上会有油脂和灰尘,指纹会叠加在一起,也会变的模糊。”
颜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解释着:“尤其是使用过的手术器械,上面肯定会沾染上血液和组织液等东西,但是现在带回来的这些器械上面并没有这些东西。”
“所以它们是被清洗过的,”颜韵皱着眉头总结道:“即使指纹没有被刻意擦除,也会受损,变得不完整。”
“但是……”颜韵指着照片上那些边缘清晰,纹线连贯的指纹:“这些都太新了,太完美了。”
“就像是……”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搜索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就像是把东西仔细擦干净以后,再专门用手握上去,刻意留在那的。”
“果然如此,”阎政屿的眉毛微挑了一下:“丁俊山和蔡顺芳夫妻俩,这是在搭建证据链,他们刻意把这些东西留在了家里,没有销毁,一旦事情败露,这些指纹就是他们认罪的凭证,所有的嫌疑都会牢牢的固定在他们两个的身上。”
叶书愉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真的是……故意顶罪?就为了保住丁薇?”
“现在看来,可能性极大,”钟扬点了点头:“样本的匹配证明了动机,现场搜查和他们的口供的细节,尤其是凶器上的指纹,几乎可以将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盯死了。”
他轻叹了一声:“目前的证据链对他们二人来说,已经相当完整了。”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想要急于结案,或者是不那么追究细节的公安,恐怕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能结掉了。
“钟组,”颜韵微微晃了晃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我的工作到这儿就先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话,她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让我眯一会儿。”
颜韵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呢,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就已经从她趴伏着的位置传了出来。
她竟然就在这紧张讨论案情的分析会上,瞬间陷入了沉睡。
看来是真的累到极点了,从昨天拿到物证开始,颜韵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眼睛长时间盯着细微的痕迹,精神高度集中分析每一处可能的信息,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都已经超出了极限了。
能来到现场,汇报完她所有的信息,已经是全凭着一股职业的责任感在硬撑了。
钟扬举起右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让她好好睡吧。”
叶书愉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许下了自己挂在那里的外套,轻轻的盖在了颜韵单薄的肩背上。
叶书愉还细心的将衣领往上拢了拢,盖住了颜韵一小半的侧脸。
颜韵对此毫无所觉,只是那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安稳了一些。
为了不打扰到颜韵,大家便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直接就在走廊上面讨论了起来。
钟扬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着胸:“现在的情况很明确,但是同样也很棘手。”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基本上找齐了,但这些线索却全部都是指向丁俊山和蔡顺芳的,没有任何能够锁定丁薇的证据。
钟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丁薇被保护的太好了,至少从表面上看,她干干净净。”
潭敬昭整个人都有些烦躁:“这家人算的太精了。”
“还有一个证据没找到,”阎政屿的眼睛眨了眨,轻声说:“受害者那个失踪不见的头颅。”
雷彻行心领神会:“那个头颅上面一定有锁定丁薇是真凶的直接性证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叶书愉抿着唇说:“可是这个头颅要到哪里去找呢?”
家里没有,包子铺里没有,医院也没有……
总不能长腿飞了吧?
钟扬思索了一瞬后说道:“广撒网吧,查一下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的人际关系,看能不能从他们的亲朋好友那里找到突破口。”
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以后,大家便纷纷开始动身起来了。
但连着查了三天,问了上百个人,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
唯一的进展,就是夏同亮的父母已经赶回来了。
夏父和夏母两个人都不过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非常的精明能干,只是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都有些憔悴。
夏母一来到公安局,就一把抓住了叶书愉的手臂,凄声说道:“亮亮被绑架了,是不是?要多少钱,多少钱我们都给,只要亮亮能够平安……”
叶书愉看着夏母这个样子,心里非常的不忍,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夏父还算冷静一些,他按住了妻子剧烈颤抖的手,声音干涩:“公安同志,你就直说吧,我们能接受的了。”
其实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如果不是孩子出了事,在保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报警的情况下,公安又怎么会找到他们家呢?
“非常遗憾的通知你们,”叶书愉斟酌着词句:“经过我们连日的侦查,再结合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夏同亮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测两个字出来的一瞬间,夏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眼泪瞬间就溢出了眼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她出门的时候,亮亮还在高兴的跟她挥手,说会乖乖的等她回来,可她的孩子……
叶书愉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需要抽取你们的血液做一下身份鉴定,才能百分百的确认身份。”
“好好好……”夏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又破碎:“抽血,抽血,抽吧……”
她迫不及待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默默的祈祷着:“不会是亮亮的,肯定不会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夏母望着夏同亮的照片,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走的,妈妈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都是妈妈的错……”
夏父来来回回不停的踱着步,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昂贵的西装外套也扔在了地上,皱皱巴巴的。
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等待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普通父亲罢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
当看到面无表情的金婧的时候,一种令人心尖都在发颤的恐慌,不断地从夏母的心里溢了出来,转瞬之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眼睛静静的望着金婧,带着为人母亲最卑微的祈求:“不是的,对不对?”
“抱歉……”金婧哑着嗓子说,虽然这个结果很残忍,但她必须要说出来:“受害者就是你们的孩子夏同亮。”
夏母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彻底消失了,她努力的瞪大了眼睛,瞳孔却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整个人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一样,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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