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夏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的嘶吼,扑过去想要抱起妻子,但他自己的双腿也仿佛是灌了铅一般,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金婧喊了人,把他们全都送去了医院。
——
这天下午,阎政屿不信邪的再次来到了医院。
在询问的过程当中,一个有些腼腆的年轻规培生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那个……公安同志,我有一个线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
阎政屿将目光投了过去,语气柔和的说道:“没关系,你尽管说。”
那名规培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围才开口:“大概就是半个多月前吧,丁俊山主任在我们学校讲了一堂公开课……”
听到这里的阎政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们之前调查丁俊山的时候也查到了他上的这堂公开课,但这是医院安排过去的,属于一个比较客观的事实,所以便没有继续深入。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规培生抿了一下嘴唇,继续道:“他当时带了一个教具,就是一个头颅的形状。”
“当时还有点好奇呢,那个头颅比我们平常教学用的要小一圈……”
规培生迟疑着说:“就……就像是一个没有发育完全的未成年孩子的……”
第71章
听到规培生的这些话, 阎政屿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个所谓的教具,极有可能就是夏同亮消失的头颅。
丁俊山正是利用自己医生的身份, 将其伪装成了教学的用具, 堂而皇之的放在了京都医学院里。
“你仔细回忆一下, 那天丁俊山去讲课的时候, 具体是在哪栋教学楼, 哪间教室?”雷彻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立马上前一步询问起了这名规培生。
规培生被雷彻行突如其来的话语,问的有些一懵,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 努力的回忆着:“是给大四的临床系的学生讲的公开课, 是在求实楼的302教室课, 是下午两点开始的……”
雷彻行记住了这些信息,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随后, 他转身对阎政屿说道:“看来, 我们要往京都医学院跑一趟了。”
学校里面人来人往, 教具备使用的也很频繁,一个混合在众多教学骨骼当中的头颅, 又有谁会仔细的去检查呢?
所以……
最危险的地方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最安全的选择。
丁俊山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
想通了这些之后,阎政屿和雷彻行便先找了妇幼保健院的院长,通过他给京都医学院那边打了个电话,让那边的负责人控制住存放教具的房间, 清散掉了相关的人员。
二十多分钟以后, 阎政屿和雷彻行, 在京都医学院的校门口到了一名人情忐忑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两名学校保卫处的人员。
“雷公安,阎公安,我是医学院教务处的副主任,姓张,”中年男子看到警车以后立马就迎了上来,急急忙忙地开口说道:“接到电话我们立刻就把302阶梯教室给清空了,学生也换到其他的教室上课去了。”
张主任扶了一下眼镜,伸手引着阎政屿一行人往前走:“教室里面的所有物品我们都没有动了,保卫处的同事一直守在门口,解剖教研室的王主任也马上过来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麻烦了。”
这都已经牵扯到命案了,而且还是这么骇人听闻的案子,以后解剖学的这些学生们恐怕看到人的骨头都要打颤,都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心理问题呢。
这个丁俊山,简直是把他们学校都给害惨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主任丝毫不敢怠慢:“几位这边走。”
302阶梯教室是一间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教室,此刻里面空无一人,显得异常的空旷安静。
白炽灯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讲台上散落着一些粉笔,黑板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人体解剖图。
而在教室第一排几张并拢的课桌上,赫然堆放着一堆白森森的人体骨骼模型。
这其中有完整的骨架,也有一些零散的肢骨,还有几颗圆润的头颅。
几乎是第一眼,阎政屿和雷彻行的目光就被其中的一个头颅牢牢吸引住了。
这个头颅被随意地放在两个标准尺寸的成人头颅旁边,对比之下,差别一目了然。
阎政屿立刻拿起相机,对着那对骨骼进行了现场的拍照固定。
相机的闪光灯一次次的亮起,将那些白骨的轮廓映照得愈发冷冽了。
等到阎政屿拍摄完毕,雷彻行便戴上手套拿起了这些骨头开始观察。
那个头颅的颅骨呈现出了一种灰白色,表面有做旧的痕迹,不仔细去看的话,基本上发现不了。
而且这颗头颅除了大小以外,看上去和其他当做教具用的头颅,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拿在手里的感觉却微微有些沉,明明比旁边成年人的头颅要小上一圈,但抓在手里的重量却不轻。
“王主任,”雷彻行侧眸看向了匆匆赶过来的解剖科研室的王主任,把头颅给他递了过去:“你掂掂看。”
王主任拿在手里掂了两下,目光变得肃然了起来:“重量不对。”
学校的教学骨骼大部分都是来源于遗体捐赠,为了能够保存的更长久一些,一般情况下都会进行一些特殊的处理,因此骨骼的整体重量要轻得多。
可他手里的这个头颅,很明显的有一种沉重感,就像是只是经过了初步的处理,却没有完全脱脂脱水的新鲜骨头。
王主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阎政屿便越发的肯定了:“丁俊山仓促之下,自然不会处理的那么精细。”
随后他又问了王主任一句:“这个头颅上面还能提取出生物样本吗?”
王主任把手里的头再次掂了掂,点了点头说道:“应该可以的。”
其他的头颅经过处理以后,风化程度已经很严重了,所以拿在手里才会感觉比较轻,而这颗头颅是新鲜的,生物信息并没有被完全处理干净。
“那就行……”阎政屿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观察起了这些骨头。
片刻之后,指着一个成年的头骨教具后方的位置:“这是什么?”
王主任凑近看了看:“哦……这是教具的编号。”
他缓缓解释道:“我们教研室所有的教具都有统一的编号,就是为了以防丢失。”
听到这话的雷彻行再次看了一下那个明显小一号的头颅,将其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这个没有编号。”
王主任立马看向了一个年轻人:“这些东西不是都是你在负责吗?这个头颅上的编号呢?”
年轻人一脸的茫然:“这是那天丁医生讲公开课的时候自己带来的,说是自己用的熟悉的模型,上完课以后就拿过来,让我收起来了,说是暂时存放在这,因为后面再上课还要用。”
“我想着丁医生说的也在理,就留下来了,”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紧张不断的摩擦着自己的手指:“而且丁医生说上完课以后会带走的,所以就没有登记……”
“混账东西!”年轻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王主任就在一旁骂起来了:“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这一声怒喝,把本就紧张不安的年轻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我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了,教研室的教具,尤其是骨骼标本,无论进出都必须有严格的登记,哪怕是暂存的,也必须记录在案,核实清楚。”王主任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花白的头发似乎都要竖起来。
“丁俊山是来给你们讲课的老师不假,但这里是学校,就要按学校的规章制度办事,”王主任越说越气:“你一句他说他会带走,就放任一个来历不明规格异常的东西混进我们的教具里……”
“还一放就是半个月,如果丁俊山真的杀人了,”王主任眼中的怒火烧的越发的旺了:“你就是帮凶,你知不知道?!”
他不断的厉声呵斥着:“你让学校怎么办?让这么多碰过它的学生怎么办?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是重大责任事故!”
年轻人被骂得面无血色,又是害怕又是懊恼:“主任……我……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没想到……丁医生他平时那么德高望重,他说是教具,我就……我就没怀疑……我下次不敢了,我一定严格按照规定……”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王主任依旧是怒不可遏,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看你……”
眼看着王主任情绪越发的激动,阎政屿上前拦在了年轻人的面前:“王主任,您请息怒。”
“年轻的同志有疏忽,是很正常的事情,”阎政屿声音温和的劝着:“发现了问题,咱们改正就可以了。”
雷彻行直接动手把那个年轻人拉到了一边:“是啊,王主任,您消消气,年轻人经验不足,面对丁俊山这样权威的前辈,一时之间有所疏忽,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你看这小伙子现在也认识到错误了,你就饶他一回吧。”
王主任瞪了年轻人一眼:“还不赶紧给两位公安同志道歉?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清楚,一点细节都不要落下。”
年轻人如蒙大赦,不断的鞠着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任何的处分,我一定全力配合公安同志们调查。”
这个头颅已经是最为关键的证据了,所以接下来阎政屿和雷彻行也就是简单问了一些话,便将其装在了物证袋里带离了。
坐在回市局的车上,雷彻行看了一眼装着那个头颅的箱子,忽然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王主任……还真是有意思。”
阎政屿此时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以后他睁开了眼,眼底也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嗯,是挺有意思。”
明明护犊子护得紧,生怕那小伙子真因为这事儿前途尽毁了,可偏偏要在他们的面前演这么一出。
雷彻行熟练的打着方向盘,拐上主干道:“这是等着咱们上去劝呢。”
毕竟是当着公安们的面把那年轻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公安们一劝,王主任就可以顺坡下驴。
既表明了态度,强调了纪律,又给了年轻人一个当众认错,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
只是挨上一顿骂,以事后担责任的分量要轻得多了。
阎政屿抿着唇笑了笑:“也算是煞费苦心。”
这位老教授和丁家人,全部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
但一个是采用了在规则和情理之间有效的方式,另外一个,却在践踏着人性和法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需要守护的东西,但绝不能因此,就越过法律的底线。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得到消息的重案组的众人全部都被紧急召了回来。
钟扬看着阎政屿提下来的黑色物证箱,沉声问了一句:“就是这个?”
“嗯,”阎政屿点了点头:“在京都医学院302教室发现的,混在一堆教学骨骼里。”
“医学院解剖教研室的王主任初步判断,重量和质感异常,不符合长期使用的干燥教具特征,更接近新鲜的骨骼。”
新鲜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直接送法医室吧,”钟扬说道:“新法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等她提取完生物样本……”
说着话,钟扬将目光投向了众人:“我们今天晚上,争取把这块头颅上面所有的证据都给找出来。”
众人齐声应和:“是。”
在金婧提取完生物样本后,这颗头颅被放在了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平常用来办公的那张长桌上被铺了一张防尘布,办公桌周围的勘探灯已经全部都打开了,将整张桌子都照得一片雪亮。
而周围各种各样的取样工具,检测仪器等也早已经准备就绪。
颜韵拿着一个放大镜,从颈椎的断口处入手,开始了一寸一寸地检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颜韵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之感,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很多:“你们来看这里。”
其他人下意识的往前凑了两步。
颜韵指向了头颅右眼眼眶的下方,那里在放大镜的聚焦下,出现了一块细微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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