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隔壁的观察室里,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太可怕了……”叶书愉用双手捂着嘴唇,十分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魔鬼。
“丁薇,”审讯室里,雷彻行盯着女孩漆黑的眼睛:“你就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杀了夏同亮?”
“不然呢?”丁薇蹙起秀气的眉毛,反问道:“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吗?”
就仿佛杀人这件事情,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一个选择。
“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是要受到法律严厉惩罚的吗?” 钟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唤醒对方基本认知的急切,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种尝试在眼前这个女孩面前可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知道啊,”丁薇点了点头,她回答得很干脆,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爸爸妈妈,我的姥姥姥爷,奶奶……哦,还有我舅舅,他们都会保护我的,他们不会让我被抓的,所以我不用怕。”
她说得非常的笃定。
雷彻行看着丁薇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你错了。”
“丁薇,”他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丁薇疑惑着开口:“你什么意思?”
雷彻行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定定的看着丁薇,一字一句的说道:“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并不总是按照你想象的那样运行。”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有些所谓的保护,也并不是在什么时候都能够起得到作用。
雷彻行站起身来,最后再看了丁薇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你给我站住!”丁薇在雷彻行的身后大声叫喊了起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雷彻行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回头:“你以后就懂了。”
他没有必要再解释,有些教训,必须要亲身体会以后才能够理解。
由于丁薇本人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加之头颅,凶器等证据也全部都被找到,在铁证如山面前,丁俊山,蔡顺芳,蔡建学,朱美凤以及蔡顺刚等人的心理防线相继崩溃。
他们陆陆续续的交代了从策划绑架开始,一直到最后毁尸灭迹的整个过程。
案件侦查到此结束,所有的涉案人员都被移送到了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在这期间,蔡顺刚在看守所里面接到了妻子苏佳玉委托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苏佳玉得知自己的丈夫做下这种事情,竟然只是为了替外甥女丁薇顶罪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寒,便彻底的席卷了她。
她一开始和蔡顺刚走在一起,是因为对方孝顺又听话,虽然这种特质在别人看起来有些窝囊懦弱,但苏佳玉一直觉得蔡顺刚的这种特性,归根结底还是爱家。
但她无法接受丈夫这样毫无底线的护着家人。
探监的那一天,蔡顺刚隔着铁栏杆,紧紧地盯着苏佳玉满是憔悴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关切,只有无穷无尽的失望和决绝。
“签字吧,”苏佳玉将协议书往蔡顺刚的方向推了推推近:“这个家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想到你手上沾过……沾过那种东西,我晚上就会做噩梦,我没办法再和你一起生活了。”
蔡顺刚瞬间如遭雷击,他的双手死的抓住面前的栏杆,满脸的哀求:“老婆,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我爸妈求我帮忙,说薇薇可怜……”
“我糊涂啊……我后悔,我真的后悔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蔡建刚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的在探视室里响了起来:“看在儿子的份上,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儿子?”听到这番话的苏佳玉越发的愤怒了:“蔡顺刚,你但凡有一点在乎儿子,你就不该去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想过儿子以后怎么做人吗?你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儿子吗?”
“你是想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有一个蹲大牢的父亲吗?”苏佳玉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儿子的未来会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你说你爱我和儿子,可这就是你爱我们的方式吗?你把我和儿子拖进这种万劫不复的泥潭里,你竟然还说你爱我们,你的爱太可怕了,我们承受不起……”
蔡顺刚被苏佳玉的质问击得溃不成军,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这些话,只能绝望的反反复复的说着对不起和后悔了。
“让我……让我再看看小斌……”蔡顺刚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苏佳玉:“就看一眼,算我求你……”
“行啊,”苏佳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带着几分讽刺的对蔡顺刚说:“儿子就在外面等着,我让他进来。”
片刻以后,一个半大的少年被一名公安给带过来了。
“小斌……小斌,”蔡顺刚努力的从那狭窄的栏杆缝隙里伸出了双手,手指颤抖着向前抓握:“到爸爸这儿来,让爸爸看看……爸爸想你啊,让爸爸看看你……”
他的声音嘶哑又破碎,仿佛是一个全身心爱戴着孩子的父亲。
可小斌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两步,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蔡顺刚:“我不。”
随后,小斌缓缓地吐露出了三个字来:“我恨你。”
刹那之间,蔡顺刚所有的哀求,辩解,悔恨……
在这一刻,全都都被儿子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恨意给击得粉碎。
蔡顺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看着苏佳玉决绝的脸,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永远都无法挽回了。
他不仅毁了自己的未来,也亲手摧毁了他最珍视的家庭,伤害了他最爱的两个人。
“好……我签……”蔡顺刚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份离婚协议书的签名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写完以后,苏佳玉拿起了签好的协议书,再也没看他一眼,直接拉起儿子的手,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
夏父夏母在回国的第一时间,就是将保姆给辞退了。
“先生,太太……”保姆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可她也顾不上疼,只是双手胡乱的在身前摆动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赶我走,我家里就指着我这份工作啊……”
“我儿子还没成家,乡下老房子都快塌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先生和太太……”保姆苦苦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匍匐在地,姿态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土里。
可夏父夏母见到她这个样子,却只觉得心头恨意难消,如果不是她没有报案,如果不是她没有及时把事情汇报上来,他们的儿子可能就根本不会死。
这个该死的保姆……
孩子丢了一个多星期啊,她不管不问,甚至还有闲心在家里面偷穿主人家的衣服。
简直就是该死!
“你闭嘴!”夏父一声怒喝,瞬间掐断了保姆所有的哭诉,他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你给我滚,赶紧滚,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保姆被这声怒斥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哭声都噎在了喉咙里,但她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于是便爬着转向了夏母。
“太太……太太您最心善了,您说句话吧……我求求您了……我知道错了,我当牛做马来赎罪,我一分钱工资不要了,只求有个地方待着,我老家……我老家真的回不去啊……”
“你害怕……?”夏母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保姆的话,随即声音变得异常的尖利了起来:“那我的亮亮呢?!我的儿子呢?!他才十四岁啊,他被坏人带走的时候,他害怕不害怕?!他疼不疼?!他哭喊的时候,有没有人听见?!有没有人……来救他?!”
夏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逼近了保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只剩下了撕裂的痛苦:“亮亮在外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个多星期里,他害不害怕啊……你告诉我?!”
保姆被她这前所未有的骇人模样吓得有些魂飞魄散了,只一个劲的摇着头:“我没有……”
“你现在是怎么有脸叫我们留下你的?”夏母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凄厉:“你看看我,看看这个家,亮亮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我恨不得……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你!”
夏付父看着妻子崩溃的样子,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两名男佣,厉声说道:“还正在那里干什么?还把她弄出去?!所有的东西都检查一遍,不属于她的一片纸也不准带走。”
他冷着声音吩咐:“永远不要再让这个人踏进这里半步!”
“先生,太太,再给我一次机会啊……”保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哀嚎。
但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理会她,两名男佣走上前来,毫不客气的一人架着一边,动作粗暴的将保姆朝着别墅的门口拖了过去。
然而,让保姆惊恐的事情还远不如此,她因为害怕担责任而延误了报案,致使小主人被害的事情,在整个圈子里面都扩散开来了。
她想要重新再找一个活干,但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连串的冷嘲热讽。
“你跟我开玩笑呢?我家需要照顾的是老人,万一老人出个什么事情,你又害怕担责任什么都不说,你拿你自己的命赔吗?”
“滚滚滚,赶紧滚!我们家可请不来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保姆。”
“谁还敢用你啊,我的天呐,万一哪天孩子又被你看丢了怎么办?”
……
没有任何一户人家再敢用她,保姆四处求职无果以后,最终只能无奈的返回了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居住的那个小屋里。
那间小屋在胡同的最里面,所以走过去的时候需要穿过整个胡同,保姆刚一露面,周围邻居们那鄙夷的目光和探究的眼神,就如同钢针一样的扎在了她的身上。
“就是她……”
“心肠可真硬啊……”
“听说那孩子可惨了……”
“离她远点,真是晦气……”
保姆低着头,恨不得把脸给埋进胸口,可她刚刚推开门,一个啤酒瓶就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你还有脸回来?!”保姆的儿子满脸戾气的从屋里冲了出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我有个杀人帮凶的妈了,我在厂子里面都抬不起头来,工作都要干不下去了!”
“不是……儿子,妈没有,妈只是……”保姆试图辩解。
“只是什么?不就是你怕丢了工作没报案吗?!”保姆的儿子吼声震天:“人家夏家那么有钱有势,孩子丢了,早一分钟报案都可能找回来,就因为你,因为你个蠢货,现在好了,工作也丢了,名声也臭了,还连累的我也跟着做不起人。”
保姆的儿子越说越气,猛地一把抢过她手里破旧的行李包,狠狠扔在地上,又踢了一脚:“滚!你给我滚回乡下去!别在城里给我丢人现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保姆被推搡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她还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可她的儿子却已经把大门从里面关上,还反锁了。
保姆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腿脚都有些麻木,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没意思的离开了。
她终于捡起了那个被儿子扔出来的行李包,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着离开了。
老家的房子,是真正意义上的老房子,土坯墙裂开了缝隙,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院子里还长满了荒草,门轴转动的时候,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可她别无去处。
只能在这里孤独终老。
——
案子调查取证结束了,夏同亮的尸体自然也要交还给他的父母。
但是因为夏同亮的尸身被绞肉机绞的太碎了,以免家属的情绪崩溃,公安机关这边和夏同亮的父母商量了一下以后,选择了将人火化了完了再交还了回去。
夏母已然是哭成了一个泪人,看到儿子的骨灰坛的时候,她试图伸出双手去接,可却实在是颤抖的厉害。
阎政屿轻叹了一口气,将骨灰坛交到了夏父的手里:“夏先生,节哀。”
夏父伸出了双手,近乎是虔诚的接过了那个骨灰坛,随后将它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仿佛那是世间弥足珍贵的珍宝一样。
他低下了头,将额头轻轻的抵在骨灰坛的盖上,停留了几秒。
再次抬起来的时候,夏父眼里的泪光已经被一种狠厉所取代:“辛苦各位公安同志了,你们最后能找回我儿子的尸骨,我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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