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但这个事情远远没有完……”夏父抓着骨灰坛的手不断的用着力,指节处一片惨白:“我会让那个小畜生,付出代价……”
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夏母听到这话,以后,露出了和夏父如出一辙的恨意。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的颤音:“对……让她偿命,我一定要让她给我儿子偿命!”
阎政屿听到这话,自然是要劝一劝的:“夏先生,夏太太,请节哀,请你们相信我们的司法机关,一定会让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受到应有的惩治。”
“也请二位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做下什么让自己追悔莫及的错事,”阎政屿看了一眼夏同亮的骨灰坛,说话的语气轻柔了一些:“如果夏同亮同学还在的话,恐怕也是不想看到你们以身涉险的。”
“阎公安,你放心,”夏父哑着嗓子说:“我们懂法,我们也不会知法犯法,只是想给亮亮出口气罢了。”
听到这话的叶书愉弯了一下眼睛:“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阎政屿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夫妻两人带着夏同亮的骨灰上了车,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正如夏父在阎政屿面前所说的,回去把夏同亮安葬了以后,他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花了大价钱,请到了在京都乃至全国的律师界都十分出名的罗律师。
罗律师今年四十五岁,出身于法学世家,毕业于顶尖的法学院,早年曾在检察机关任过职,积累了深厚的刑事诉讼经验。
他尤其擅长处理重大的,复杂的,社会影响及其恶劣的刑事案件,被誉为法界的手术刀。
罗律师花了一天一夜研读完整个案子的卷宗以后,给了夏父一个肯定的答复:“你放心,这个案子我接了。”
开庭当日,能容纳数百人的大法庭里座无虚席,除了涉案双方的家属以外,还有大量当日买了包子的人前来围观。
涉案人员被法警们押上被告席的时候,个个都面色灰败,眼神躲闪。
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仿佛被击垮了脊梁一样,不过数月的光景,看起来却像是被硬生生的抽走了几十年的精气神。
蔡顺芳昔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如今枯槁又散乱,整个人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阎政屿初见时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丁俊山更是形销骨立,他整个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地板,看不出半点作为一个曾经的主任医师的那种精英感。
朱美凤不停的抹着眼泪,在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里面肆意的流淌。
蔡建学始终深深的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无比的麻木。
蔡顺刚则是扭过了头,努力的在旁听上寻找着自己妻子和儿子的身影,可直到开庭,他都没找到。
丁薇穿着过于宽大的囚服,显得身形十分的瘦小,看起来竟是有些可怜了。
可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面却没有丝毫的惶恐,从始至终,丁薇都是安安静静的。
她甚至在看到自己的亲人们满脸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当审判长宣布开庭之后不久,罗律师便发挥起了自己的作用:“被告丁薇虽然年仅12岁,她在实施犯罪的时候意识清晰,动机明确,她完全具备刑法意义上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
“长期的病痛绝不能成为她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减责金牌。”
罗律师环视法庭,铿锵有力的声音不断的响起:“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案了,她挑战了人性的底线,践踏了最基本的伦理纲常,如果因为被告年龄小,身患疾病,就对如此恶劣的罪行网开一面,那是否意味着,只要年纪小,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被告的律师:“法律的尊严何在?对受害者公平何在?对潜在犯罪的震慑何在?”
丁薇这一家人全部都被抓了起来,给他们辩护的律师是丁奶奶请来的,算不得有太多的经验,而且这个案子又如此的典型。
对方的辩护律师很快就在罗律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了。
最后,审判长敲下了法锤,整个法庭变得鸦雀无声:“现在开始宣读……”
“被告人蔡顺芳,犯组织他人出卖器官罪,绑架罪,侮辱尸体罪……”审判长挨着顺序念完以后,最后总结道:“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丁俊山,犯组织他人出卖器官罪,侮辱尸体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被告人蔡建学,犯侮辱尸体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朱美凤,犯侮辱尸体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蔡顺刚,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最后,审判长庄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被告人丁薇,但其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手段令人发指,且无悔罪表现……”
坐在证人席上的阎政屿听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里……可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
果然,片刻之后,审判长满脸肃穆地宣布:“被告人丁薇犯故意杀人罪……”
“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73章
当审判长的那句执行死刑,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落下来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近乎于失控的掌声。
不知道是由谁先起了个头,转眼间就连成一片, 其间还夹杂着阵阵难以抑制的叫好声。
“判得好, 恶有恶报!”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死刑, 必须死刑!”
……
被告席上, 丁俊山和蔡顺芳两个人彻底的瘫软了下去, 法警不得不上前搀扶才能让他们勉强保持坐姿,两人的面庞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的面如死灰了,连魂魄都仿佛已经被抽离了。
朱美凤的哭泣声变成了无声的痉挛,浓烈的后悔在胸腔里面不断的开始蔓延。
蔡建学整个人都快要晕过去,他完全想不到, 自己这么大的年纪了, 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临老了,竟然落得了一个蹲监狱的下场。
蔡顺刚的眼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整个人都麻木了, 老婆跟他离了婚, 儿子也不认他了。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 妻离子散……
而之前那个始终安静的有点诡异的丁薇,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中, 爆炸了。
“啊——!!!!!”
一道刺耳到变了调的尖叫声,骤然在众人的耳畔响了起来。
丁薇一下子抬起了头,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 彻底的扭曲了。
她眼神里的漠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着的, 近乎于疯狂的火焰。
“不可能!”丁薇尖叫着,瘦小的身体在刹那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试图从那张特制的椅子里挣脱出来,手腕上的金属扣环与扶手不断的碰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你们骗人,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判我死刑呢?!怎么会呢!!”
丁薇一边挣扎着,一边歇斯底里的嘶喊着:“我才十二岁……我才十二岁啊……你们都看看我,我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懂什么,小孩子犯了错……犯了错不是应该教育吗?不是应该……好好照顾吗?!”
她生病了,她有尿毒症,她过了那么多年辛苦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颗健康的肾,她能活下去了,她的病也快好了,她有好多好多日子,好多好多的明天……
他们怎么能判她死刑呢……?
“不可以,你们凭什么判我死刑?!凭什么剥夺我的未来?!”丁薇漂亮的五官上面笼罩着森森的煞气:“那个夏同亮,他已经死了啊……为什么还要搭上我的命?!不公平,这不对……法律不是保护小孩的吗?!不是同情病人的吗?!”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里父母家人的过多保护和溺爱,已经让丁薇的认知出现了障碍。
在她的逻辑里,她自身的病痛仿佛是一枚免死金牌一样,哪怕她杀了人,也应该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放过她。
“我不接受,我不服,爸爸,妈妈……救救我……你们救救我,你们跟他们说啊,我是你们女儿啊……我好不容易健康了,我不能死啊!!”
丁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喊着,可她的父母现在自顾不暇,已经完全没有精力来管她了。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的制住了剧烈挣扎着的丁薇:“判决已经生效,请保持肃静。”
丁薇被半架半拖着带离了被告席,她的双腿不断的乱蹬着,鞋子都掉了一只。
可一切都没有用了。
她杀了人,犯了法,就该付出代价。
旁听席都前排,夏父和夏母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夏母把脸深深的埋在了丈夫的肩头,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那种压抑的,闷闷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她的喉咙里面溢出来,令人听着只觉得鼻子发酸。
夏父紧紧的搂着妻子,在她的耳边反复的低语:“你听到了吗?是死刑,我们给亮亮讨回公道了……”
“是啊……我们给亮亮报仇了,”夏母抬起了头,泪眼模糊的望向了丈夫,又仿佛透过了丈夫,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曾有她儿子鲜活的笑脸。
庭审结束,人群也逐渐散去了。
参与了此案侦办的重案组的人员们,最后一批走出了法院的大楼。
时候已是深冬,前几天还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路边上和远处的屋顶上都还残留着一些未化的雪迹。
但今天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了下来,照在人的脸上带来了融融的暖意。
阎政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头望向了天空。
湛蓝如洗的天上,阳光灿烂的有些晃眼,将法院庄严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好似在这坦荡的艳阳下,所有的腌臜阴暗,扭曲罪恶,都会无所遁形。
“看什么呢?” 阎政屿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潭敬昭那张国字脸凑了过来。
他顺着阎政屿的目光也看了看天:“哦,今天这天气确实挺好的,案子也总算审完了。”
听到他们俩对话的叶书愉凑了过来,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赢了官司,人也抓了,也判了刑了,但我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是个滋味。”
叶书愉扬着眉:“你们说丁薇……怎么小小的年纪,心肠这么……”
“病痛的折磨,扭曲的溺爱,再加上本身可能就有的反社会倾向,共同催生出来的结果,”雷彻行涉及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缓缓解释道:“如果在她一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时候,她的父母加以干预,把她往正确的路上引导……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潭敬昭咂了咂嘴:“丁薇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谁家好人家,能想到直接把别人的孩子绑了来摘肾的啊……
“所以说可惜嘛,”叶书愉三步跨作两步的蹦下了台阶:“我说的是夏同亮,你们可别误会呀。”
一行人走下台阶,驱车返回了市局。
冬天的天黑的比较早,下班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了,阎政屿和潭敬昭并肩走出了市局的大楼,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朝着宿舍的方向而去。
天冷了,热气散的也快,寒风一吹,潭敬昭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嘶……”他把衣服的拉链直接一拉到顶,打着哆嗦说道:“这京都怎么比我们东北那边还要冷,刮来的风都是湿乎乎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门的大爷从窗户里探出了头来,手里拿着个包裹:“小阎,有你的东西,下午的时候送来的。”
“麻烦了。”阎政屿道了声谢后把包裹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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