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金班主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要不然的话,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变得这么凶残呢?
“如果我早点发现……”金班主满心满眼都是自责:“是不是就可以扭转乾坤,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了?”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李韶瑞轻轻的笑着:“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我很感谢你,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也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你不用怪你自己。”
他静静的看着金班主,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我不后悔我之前做过的所有的事情。”
金班主捂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我舍不得啊,我养了五年的孩子……现在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而且……”金班主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给李韶瑞讲起了自己的无可奈何:“金家班这么多人,还得活着,还得过日子,我们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的……”
他们会的节目总共就那么多,这一个地方的人看腻了,就不会再看了。
他们想要有持久的收入,想要养活金家班这十几号人,就必须要一直辗转在不同的地方。
“我们过一段时间就要走了,”金班主的眼里带着浓烈的不舍:“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这里只有医护人员,又怎么可能会照顾的如他一般尽心呢?
“不是一个人,”李韶瑞的声音放轻柔了一些,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们俩会一直一直互相陪伴着对方的。”
“可我放心不下啊……”金班主一张脸皱的像个苦瓜一样,只觉得心里面酸涩的厉害,就像是有人要硬生生的从他的胸口弯掉一块肉一样:“小九还是个傻的,他吃不到自己爱吃的饭怎么办?冷了要怎么办?病了又要怎么办?要是……要是再有人欺负他……”
“不会的,”李韶瑞的声音很稳重,像是一个特别值得信任的大哥哥:“这里是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有规矩,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欺负人,而且……有我在呢。”
李韶瑞走到了窗户边上,看着下面已经有些枯黄的树叶:“金叔叔,您救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给了他五年温暖,这已经足够了。”
“真的,现在你就放心的把他交给我吧,”李韶瑞背对着外面的天空,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我会照顾好那个小傻子,也会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唱新的一出戏,小九会在这里好好的活着,”李韶瑞抿了抿唇,无比郑重的说道:“我向你保证。”
金班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李韶瑞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就像过去五年里,他无数次摸着沈韶瑞的脑袋一样。
“好好的,”金班主声音嘶哑着说:“都好好的。”
“等我以后有时间了,就来看你们……”
李韶瑞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随后,金班主招呼着其他的人一起离开了。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也蹒跚着,但是,他没有回头。
李韶瑞站在窗边,看着金家班所有的人渐渐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重新变得茫然了起来,嘴角微微下垂着,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金叔叔呢?”沈韶瑞小声的问着,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金叔叔走了吗?”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却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心底深处传了过来。
很轻,也很稳。
“他走了,但我还在。”
第92章
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内, 气氛庄严又肃穆。
沈霖站在被告席上,身上穿着橘色的马甲,手上戴着手铐, 整个人如丧考妣。
他的右手上的夹板已经拆了, 伤势也已经完全好了, 这几个月的羁押让沈霖瘦了一大圈, 他的眼窝深陷着, 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十岁。
在距离沈霖不远处的证人席上,坐着两个非常特殊的人。
其中一个是已经宣判了的李雪。
因为她犯下的遗弃罪,导致了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最终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现在已经是在服刑期间了。
李雪的手上也戴着手铐, 只不过用一件灰色的外套给盖住了,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从开庭到现在, 她几乎就没有把头抬起来过。
证人席上坐着的另一个人则是江训北,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头发也重新修剪过了,他的背挺得非常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视着前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有精神。
“全体起立。”
法槌敲响后,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缓缓的步入了法庭。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 目光扫过了整个法庭, 最后落在了被告席上的沈霖身上。
“本院认为……”审判长面容严肃的说道:“被告人沈霖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指使他人作伪证,情节严重,构成了妨害作证罪,对年幼,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情节恶劣,构成了遗弃罪。”
每念出一项罪名,沈霖的头就垂的更低了一些。
审判长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被告人沈霖所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案发后长期逃避法律追究,毫无悔罪表现,妨害作证罪导致他人蒙冤入狱十年,造成了严重后果,遗弃罪致使亲生儿子身心遭受严重创伤,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应从重处罚。”
沈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呼吸也加重了一些。
他害怕,他真的很害怕……
审判长拿起判决书,一字一句都宣读:“被告人沈霖……最终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得知这个消息的刹那间,沈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可他杀了人,就该要偿命。
最后,审判长将目光投向了江训北:“关于原审被告人江训北被错判一案,经本院再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现判决撤销原荣城市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宣告江训北无罪。”
江训北在听到宣告无罪这几个字的时候,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了下来。
但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的咬着牙,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
虽然无论如何也换不回他失去的十年青春,但至少,他的罪名被洗清了。
他的父母也不必再承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审判长面无表情的敲下了法槌:“闭庭。”
两名法警走上前,将沈霖和李雪带离了法庭。
沈霖在经过证人席的时候,目光和江训北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里面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但江训北只是平静的回望着他,没有任何的表情。
沈霖忍不住在想,当年他如果没有想着要逃脱法律的制裁,而是在杀了人以后直接就去自首了,是不是就不用被判死刑了?
是不是会如同江训北一样,十年就出来了?
他是不是……还能活着……?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做错了事,就得要付出代价。
法庭宣判的时候已经到了初冬了,最近几天,天气也越发的冷了些,天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是今年荣城的第一场雪。
江训北在初雪的这一天,拿到了沈霖被依法没收财产后给到的赔偿款。
这笔钱到手的第一时间,江训北就跑去买了一大堆的东西,然后来到了精神病院。
虽然外面飘着雪,温度也很低,但是室内却很暖和。
江训北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办理了探视手续,然后被带到了一个活动室里。
活动室很宽敞,地上铺着软垫,墙边还有一排书架,架子上摆着一些图画书和简单的玩具,房间的一角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散落着几块积木和两个布娃娃。
沈韶瑞此时正背对着门的方向一个人坐在地垫上,他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摆弄着几块彩色的塑料片。
那些塑料片可以拼插在一起,构成一个全新的图案,沈韶瑞试图拼出一些形状,但他没有掌握好力度,拼好的部分很快就散开了。
不过沈韶瑞并没有气馁,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把这些塑料片全部给拆开了,又重新来过。
江训北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走过去,在沈韶瑞的面前蹲了下来。
“在玩什么呢?”他轻声问道。
沈韶瑞抬起了头,眼神有些茫然。
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沈韶瑞皱着眉头想了想,把一片红色的三角形形状的塑料片给递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小孩子在分享玩具一样。
江训北伸手接过了塑料片,心里微微一颤,十几年前的沈韶瑞也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递给他。
“谢谢。”江训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颤。
随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将其打开了来。
里面是四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包子的香味在温暖的房间里很快就弥漫开了。
这是沈韶瑞曾经最爱吃的。
江训北非常的庆幸,那家包子铺过了这么久还开着。
沈韶瑞的注意力立刻被包子给吸引了,但是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看着江训北:“给我的吗?”
“当然,”江训北递过去一个:“小心烫啊。”
沈韶瑞这才接过了包子,他先是凑到了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才张嘴咬了一小口。
刚蒸好没多久的包子里的汤汁有些烫,沈韶瑞一边吸气一边嚼,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江训北看着他吃包子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忍不住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将沈韶瑞安置在据点里,或者是多给他几个包子,让他慢慢的吃。
会不会……
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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