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陈嘉禾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都直接咬出血来了。
下跪,磕头……
如果她不答应,她就是不孝。
巨大的道德压力,如同一座大山一样,死死的压在了陈嘉禾的肩膀上。
可她知道她不能妥协,一旦妥协,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陈嘉禾紧咬着牙关:“你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去的。”
自己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陈嘉禾竟然还不答应,陈母干脆把眼一闭,直接开始寻死了:“行,你这是要逼死我……”
说完这话以后,陈母直接站起来拔腿就往教学楼里冲了进去。
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跟在她的后面跑。
陈母一溜烟的跑到了教学楼的顶楼,她打开了走廊里面的一扇窗户,一条腿跨坐了上去。
随后她转过了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嘉禾:“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死在你面前!”
第93章
呼啸的寒风中, 陈母的一条腿悬在四楼的窗户外面,她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窗框,但身体却还在摇晃, 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她转头看向追上来的陈嘉禾, 整张脸显得狰狞又扭曲:“陈嘉禾, 你可看好了。”
陈母尖利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跟我回去, 不乖乖的嫁人, 我立刻就从这里跳下去死在你面前,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背着逼死亲妈的罪名,我看你还怎么读书,怎么见人!”
“报公安……快报公安啊!!!”教导主任声嘶力竭的喊着,只觉得事情彻底的大条了。
片刻之后,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附近派出所的公安, 消防大队的消防官兵们,还有医院的医护人员,全部都赶到了现场。
教学楼下的空地上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群人, 他们仰着头, 指着四楼那个模糊的人影, 议论纷纷,惊呼不断。
“让开, 都让开,不要聚集,全部往后站。”公安和学校的保安们奋力的维持着秩序,用身体组成了人墙, 将看热闹的人群不断的往后推。
“快去找棉被和褥子, 数量越多越好, ”消防队的指挥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他绷着一张脸,急促的声音不断的通过喇叭传了出来:“有帆布吗?体育仓库有训练用的垫子吗,有多少拿多少,全部拿过来……”
现在是1993年的1月份,消防队伍里还没有后世的那种救生气垫,只能尽可能多的搜集棉布褥子等用来当做缓冲。
现场的消防员和老师们迅速的行动了起来。
一部分人冲进了学生的宿舍楼里面,也不管是谁的了,见到棉被和褥子就抱起来往外面跑。
还有的人从体育器材室里抬来了训练跳高用的布垫子。
楼下的空地上,消防官兵们将这些能找到的缓冲物一层一层的铺开了来。
棉被,褥子,布垫……全部都堆叠在了一起,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形成了一个缓冲层。
可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东西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医院的医护人员们抬着担架,神色紧张的仰望着楼上,做好了随时抢救的准备。
四楼的走廊里,此刻也是挤满了人。
除了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以外,还有派出所的公安和消防队的消防官兵们。
“大姐,大姐你冷静啊,千万不要激动,”一名女警努力地劝着:“有什么事咱们下来好好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是啊,这位家长,生命就此一次,你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消防指挥员没有办法靠得太近,时时刻刻的盯着陈母露在外面的那条腿:“你先下来吧,我们保证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陈母仿佛是有那个表演性人格,她看到聚集在这里这么多的人,神情愈发的激动了:“你们别过来,过来我马上就跳下去,你们要劝就劝劝我那个没良心的女儿是她逼我的,是她不孝,你们当公安的,当老师的,都可以来评评理,我养她这么大,还给她找了好婆家,她却不知感恩,还要逼死我啊。”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引起了一片低呼声。
班主任靠在墙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教书育人十多年了,处理过学生打架,厌学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甚至胡搅蛮缠的家长也见过不少。
可像今天这样,家长以跳楼相逼,当着全校师生和公安消防的面逼迫女儿嫁人的场面,她还是闻所未闻。
班主任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看了一眼陈嘉禾,那孩子像是一尊失去魂魄的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只那一双眼睛,黑的有些吓人。
教导主任急得满头大汗,他挤到了陈嘉禾的身边,带着近乎恳求的语气:“陈嘉禾同学,你听我说,现在的情况很危急,你妈妈的情绪失控,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管怎么样,人命关天啊,你先假装答应她行不行啊?只要先把她哄下来,后面的事情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嘛,学校一定会给你做主的,好不好?算老师求你了。”
但陈嘉禾却极其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
她绝对不能就此妥协。
只要她这一次妥协了,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穷无尽……
如果今天她用假话把她妈骗了下来,她妈知道了这一招是好使的,那么以后的每一天,她妈都会以死相逼。
“这一次是跳楼……”陈嘉禾面无表情的说道:“下一回呢,喝农药还是上吊?”
只要她妥协一次,她就再也没有办法逃脱她妈的控制了。
教导主任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知道陈嘉禾说的是对的,可眼下这局面……
陈母听到了陈嘉禾的话,直接坐在窗台上哭天抢地:“白眼狼啊,我真是白生养你了啊,我死了算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了,女儿都不管我的死活了……”
此时,已经有几名消防官兵找学校的老师打开了通往楼顶的门。
他们打算在其中一名消防官兵的身上绑着绳索,从楼顶上降下去,然后趁着陈某不注意的时候,从窗户那里将她强行推进去。
但绳索的固定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这么做,风险也很高。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够把陈母给劝下来。
楼下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在议论纷纷。
“这当妈的也太狠了吧,真跳啊?”
“我看就是吓唬人呢,真敢跳的话早就跳了。”
“这闺女也是倔啊,先答应下来能怎么样啊?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她一辈子也就毁了。”
……
消防官兵这边见劝不动陈母,也不想劝着陈嘉禾答应这么一个无理的要求,所以就将视线转向了陈父。
“陈大哥,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儿的,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肯定得拿拿主意,稳住场面是不是?”
一名消防官兵先是将陈父给吹捧了一番,随后说道:“嫂子这么闹,说到底也是为了家里,但是呢……万一这真出点什么事,人要是没了,就算是拿到了钱,你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这名消防官兵设身处地地站在陈父的角度,替他考虑着:“再说了,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传出去了,街坊邻居面前也抬不起头是不是?”
“所以啊……”这名消防官兵拍了拍陈父的肩膀:“你看你能不能把嫂子劝下来?”
但陈父如果能够听得进去,早就不会同意陈母这么闹了。
他不仅没有去劝陈母,反而是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陈嘉禾,对着她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个丧良心的畜生,你看看你把你妈逼成什么样了?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是杀人凶手我给你讲。”
陈父几乎是用尽了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着自己的女儿:“老子真是白养了你十几年了,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养你就是养了个讨债鬼,养了个白眼狼,要是早知道,生下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你扔到尿桶里面溺死算了。”
“还读书,读个屁的书!把心都给读野了,连爹妈的话都敢不听了,老子告诉你,今天你就是说破天去也得跟我们回去,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个事情由不得你!”
陈父冲过去扯了一把陈嘉禾的胳膊:“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你妈拉下来,不然老子……老子打死你信不信?!”
眼看着陈嘉禾再一次扬起了巴掌,消防官兵赶忙冲过去拦了下来:“说话就说话,打孩子做什么?”
陈嘉禾静静的站在那里。
她垂着头,听着父亲的污言秽语,母亲的阵阵哀嚎,还有周围那些纷纷议论的声音……
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比这冬夜的窗户里吹来的寒风还要冷上千百倍冷。
这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蛮横和逼迫,几乎要将她压垮。
就在这极致的寒冷和绝望中,陈嘉禾的脑海里却突然异常清晰的闪过了一幕画面。
那是在市局的宿舍楼下,在那盏老旧的路灯旁。
阎政屿在纠正她一个出拳的动作后,曾淡淡的说过一句话。
当时她还有些不太明白,此刻却觉得如同惊雷般在心头炸响:“格斗,学的不仅仅是怎么打人,更是要知道怎么站稳,只有你的心里站稳了,脚下才能稳,面对任何局面的时候,一旦你慌了,就先输了一半。”
心里站稳了。
脚下才能稳。
于是,陈嘉禾极其缓慢的,抬起了低垂许久的头。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被陈母一巴掌打过的红肿还没有消,但那双眼睛里的懵懂和茫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冷静和决绝。
陈嘉禾的目光扫过了坐在窗台上演技浮夸的母亲,扫过了气急败坏依旧在咒骂着的父亲,扫过了焦急无奈的老师,扫过了还在劝解着的的消防员们……
最后,落在了地上那堆厚厚的铺在一起的棉被褥子上。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陈嘉禾的脑海里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用尽了这几个月练习格斗积攒出来的全部爆发力,朝着窗台上的陈母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陈嘉禾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了,以至于旁边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只有距离最近的那个消防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伸出了手:“别……”
可已经晚了。
陈嘉禾在陈母错愕瞪大的眼睛里,在周围人骤然爆发出的惊呼和尖叫声中,一把揽住了陈母的腰身,直直的带着她朝窗户下面坠了下去。
“啊——!!!”
陈母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道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她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身体失去平衡,即将要坠出窗外的刹那间,陈嘉禾的唇贴近了母亲瞬间扭曲惨白的脸。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了陈母的耳膜:“你不是想死吗?”
“好啊。”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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