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一行人从饭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洒下了最后一抹余晖,公安局也到了快下班的时候。
阎政屿便提议道:“咱们六个人目标不小,全部都去县局,动静太大了。”
他环视着众人,目光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深邃:“如果左人秋一行人真的逃回了这里,按照他们缜密的逻辑,说不定会监视着县公安局的一举一动……”
“你说的有道理,”雷彻行瞬间就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接话道:“我们六个人风尘仆仆而来,还全部都是生面孔,直接涌进县公安局,确实太扎眼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监视着公安的动向,恐怕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让他们再次逃窜。
到时候再想要抓捕,就会愈发的困难了。
雷彻行拿出了买的当地的地图看了看:“白湖村在县城的东南方向,距离县城大概有三十多公里路,路况估计不会太好,我们需要一辆交通工具。”
“这样吧,”雷彻行沉思了片刻:“我一个人去县局交涉,协调车辆配合,你们先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等我交涉好了,再去找你们汇合,详细商量一下明天的行动计划。”
这个安排很大程度的降低了暴露的风险,众人都点头同意了下来。
雷彻行赶到千叶县公安局的时候,还有十来分钟下班,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装作了一个十分焦急的普通群众。
“同志,公安同志,我要报案……”
值班的公安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他看到满脸焦急的雷彻行,连忙站了起身:“同志,你别急,进来慢慢说,要报什么案?”
等到被带到接待室里,雷彻行突然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同志你好,我是京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雷彻行,现在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刻见你们局长。”
这个年轻的公安被雷彻行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一眼,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你……你稍等一会,我去请示一下……”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警服,大约五十岁上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还有些发懵的年轻公安。
“雷彻行同志,你好你好,” 中年男人主动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我是千叶县公安局的局长,姓赵,我们早就已经接到了通知,正等着你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这位小同志没什么经验,招待不周,还请你见谅啊。”
雷彻行与他握了握手:“赵局长,打扰了,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我们就直接过来了,这次调查的目标比较敏感,需要高度保密和隐蔽。”
“明白,我明白,”赵局长很爽快的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提。”
“行,”雷彻行没有客气:“我们需要一辆普通牌照的车,最好是本地常见的车型……”
赵局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局里有两辆挂牌的民用车,你看你想用哪一辆?”
雷彻行随意挑选了一辆:“就这个吧。”
赵局长乐呵呵的应下了,随后又问:“需要我们帮忙吗?毕竟我们的同志对这块比较熟悉,能带带路。”
雷彻行想了想:“也行,找一个比较眼生的同志吧,这伙人比较警惕,我们动静不宜过大。”
赵局长摸着下巴想了想,目光落在一旁那个还有些紧张的年轻公安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小肖,你过来。”
年轻公安赶紧上前一步:“局长,你说。”
赵局长问道:“我记得你是去年毕业刚分来的吧,家也不是本县的,对下面的村镇还不太熟?”
“是,局长,”肖瑞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分配到咱们县还不满一年,下乡镇熟悉情况的时候跟着几个老同志跑过七八个村,白湖村路过了两次,但没怎么进去过。”
“正好,” 赵局长对雷彻行道:“雷同志,你看小肖怎么样?他是新人,还脸生,而且你别看他年轻人可机灵了,在警校的时候成绩很不错的。”
雷彻行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肖瑞章。
小伙子站得笔直,虽然还略显青涩,但眼神非常清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参加工作的认真劲。
“可以,就肖同志吧,” 雷彻行点头应了下来,随后问肖瑞章:“这次的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们要抓捕的目标可能是持枪重犯,需要绝对保密和服从指挥,你能做到吗?”
肖瑞章一听涉及持枪重犯,立马挺起了胸膛,声音洪亮的保证:“能,我保证服从命令,严守秘密,绝不掉链子。”
“小肖,”赵局长伸手拍了拍肖瑞章的肩膀:“你一会儿把车子开去加满油,明天一早就接了雷同志,他们。”
肖瑞章伸手敬了个标准的礼:“明白。”
雷彻行刚一回到招待所,潭敬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雷哥,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 雷彻行简短的将经过说了一遍,“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太好了,” 潭敬昭摩拳擦掌的:“我倒要看看,这个白湖村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呢,肖瑞章就来到招待所里接他们了。
他开着车来到了一家肠粉店门口:“咱们先吃个早餐,这可是县里老字号的肠粉,加了特制的辣酱,味道相当不错。”
做出来的肠粉热气腾腾的,是千叶县这边的特色美食。
阎政屿轻轻咬了一口,肠粉瞬间在嘴里化开了,又软又滑又嫩,辣酱的味道也是非常的独特,这是一种在北方不怎么能吃到的美食。
潭敬昭把最后一口肠粉塞进了嘴里:“今天怎么安排?”
“咱们先不去白湖村,”肖瑞章发动了车子:“我知道邻村有个包打听,名字叫做赵老七,他平常最爱蛐蛐人,这周边十里八乡的谁家的事情他都知道,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去找人。”
雷彻行对此没什么异议:“行,那就听你的。”
车子沿着乡村的土路颠簸前行,阎政屿看向了窗外,六月份的南方原野在晨光中泛着金色,不远处有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那就是白湖,”肖瑞章指着那片白色的湖说道:“这湖里面产盐,但是现在产量不高了,我听一些老人说,民国的时候,这湖养活了大半个县城呢。”
雷彻行仔细的看着地图:“白湖村,四井村,老王庄……这一片三个村子挨在一起,互相通婚的也多吧?”
“对,”肖瑞章点了头头:“虽然赵老七住在四井村,但是对于白湖村的事情也是门清。”
四井村要比白湖村更小一些,十户人家散落在盐湖的旁边,赵老七的家在村尾,是一间比较矮小的土坯房。
“七叔,”在看到赵老七的一瞬间,肖瑞章立马换上了这里的方言,他递上去了一包烟:“我们想跟你打听个事。”
赵老七接过了烟,别在了耳朵上:“坐吧,凳子自己搬。”
几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围坐在一起,雷彻行说明了来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左人秋和冯衬金?”
“秋丫头啊,知道,”赵老七说着话,摇了摇头:“这丫头啊,还真是造了孽了……”
“哦?”雷彻行挑了挑眉毛:“这话怎么说?”
却原来,冯衬金和左人秋现在竟然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弟,之所以不同姓,是因为左人秋是他母亲蒋佩佩和前夫生的,冯衬金是蒋佩佩的二婚丈夫带过来的。
赵老七吸了一口烟,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冯衬金呢,上面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左人秋底下也还有个弟弟,这一家子关系乱的很啊。”
“之所以说秋丫头命苦,”赵老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是因为她那个妈不干人事。”
阎政屿拿出了笔记本记录:“麻烦您详细说说吗?”
“蒋佩佩这个女人啊……”赵老七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是唉声叹气:“她命硬,不仅克亲,还克夫,什么什么都克,这一片就没人不知道她的。”
人们总说蒋佩佩的命比白湖的盐还要咸,比三九天的冰还要冷。
蒋佩佩家里的条件一开始还挺好的,她刚出生的时候,国家还在打仗,那个时候都不管学校叫学校,而是叫学堂。
她是学堂里面唯一的女孩子,上学的第一天,学堂里的先生就夸她很聪明,学字学的快。
可就在当天晚上,蒋佩佩的父母准备把她接回家的时候,路上却横冲直撞的开过来了一辆车,她的父母只来得及将她给推开,却双双倒在了血泊里。
开车的人家里也是有钱的,直接就赔给了蒋佩佩五百块。
那是五十年代初,建国都还没多久呢,五百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蒋佩佩成了孤儿,揣着五百块的买命钱,家里的亲戚们突然都变得热情了起来,争着抢着要把蒋佩佩领回家。
最后是她的姑妈取得了胜利,她把蒋佩佩领回家的时候,满脸笑容的说:“我一定把你当亲生的看。”
可七天后的傍晚,姑妈就在后山被野猪给撞了,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后来,蒋佩佩的小叔又把他给领走了,可也没几天,他在一次砍柴的时候,斧头偏了一下,直接砍在了自己的腿上,从此以后变成了一个瘸子。
从那以后,蒋佩佩这个名字就成了人人口里的瘟神。
小孩们看见她就唱顺口溜:“蒋家女,命里煞,克死爹娘不算啥,姑妈死,叔瘸腿,谁收养她谁倒霉。”
那五百块钱还在,可却再也没有人敢养蒋佩佩了。
无奈之下,蒋佩佩被送去了县里的孤儿院,她手里的那笔钱也被政府给接管了。
蒋佩佩在孤儿院长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政府给她安排了一个糊纸壳子的活,一个月有五块钱的工资,政府还把她那五百块钱还给了她,只要她不大手大脚的花钱,无论如何都是饿不到肚子的。
可她身上的这笔巨款,很快就被街上一个叫做左大强的二流子给盯上了。
左大强成天到晚没什么活干,就在街上晃荡,但是他人长的特别的精神,而且嘴还特别甜。
每当有别人告诉他,蒋佩佩克亲,让他离远一点的时候,他都会跟人家吵起来:“佩佩是个好女孩,那些人出事只是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而已,怎么能怪到佩佩身上呢?”
左大强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不嫌弃蒋佩佩克亲的人,所以蒋佩佩很快的就沦陷了。
她带着身上的一笔巨款嫁给了左大强,然后生下了大女儿左人秋,和小儿子左人焰。
左大强用蒋佩佩带的那笔钱做了点投机倒把的小生意,在村子里盖了三间砖瓦房,还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
村里面的风向渐渐的就变了,也没人再说蒋佩佩克亲了,反而还说她旺夫。
可好景不长,在左人秋十岁,左人焰八岁的那年,左大强去白湖边上摸鱼,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村里人在湖心里找到左大强的尸体的时候,人都已经泡得发白了。
所有的人都感觉很奇怪,因为左大强的水性特别的好,他怎么可能会淹死在白湖里呢?
于是,克夫的名声又钻了出来。
蒋佩佩跪在灵堂里,看着左大强的遗像,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人都说蒋佩佩是个煞星,谁粘上她谁就得死。
可守寡三个月后,媒婆又上门了。
“佩佩啊,你还年轻,总不能就这么守着过完下半辈子啊,隔壁白湖村的那个冯老五,他老婆病死了,留了两个双胞胎儿子,那俩娃儿都六岁了,已经能帮着干点活了,和你还挺相配的,而且冯老五人也老实,还会做一些木匠的活,你嫁过去了就是享福的命。”
蒋佩佩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她需要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家。
她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克夫的煞星。
只要再嫁一次,过得幸福快乐,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了。
冯老五比蒋佩佩大了九岁,整个人长得黑瘦黑瘦的,见面的那天,他带上了两个儿子。
冯衬兵和冯衬金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穿着干净的小褂子,怯生生的躲在父亲的身后。
“我会对你孩子好的。”冯老五声音沙哑的说着。
蒋佩佩也挤出了笑容:“我也会对你儿子好。”
再婚的那天,没有办什么婚礼,只是简单的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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