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我凭什么为你想?你自己不争气怪谁?” 魏志伟也被激怒了,年轻气盛,说话毫不客气。
“你他妈再说一遍!” 庞有财目眦欲裂,积攒许久的嫉妒,自卑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他蓦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了魏志伟的衣领。
魏志伟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也火了,反手一拳砸在庞有财脸上:“松开!”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在充斥着油烟味和食物残渣气息的后厨里,两个曾经的兄弟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们嘶吼着,翻滚着,撞倒了旁边的调料架,酱油瓶,醋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们从案台边打到墙角,又从墙角滚到清洗池旁,身上沾满了污渍和彼此的血迹。
庞有财体格更壮,但魏志伟却更加灵活,在激烈的缠斗中,魏志伟一度将庞有财压在身下,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庞有财被打得眼冒金星,屈辱和绝望感达到了顶点,他胡乱挣扎的手猛地摸到了身后案板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把用来分解骨头的剔骨刀。
刀身狭长,尖端锐利,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被愤怒和恐惧吞噬了理智的庞有财,想也没想,抓起那把沉重的剔骨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压在他身上的魏志伟的后背,狠狠地捅了过去。
魏志伟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魏志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角度让他无法看到那柄已经深深没入他后心,几乎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的凶器。
庞有财感觉到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透了他的手和魏志伟的衣衫。
他慌里慌张的推开身上瞬间失去所有力道的魏志伟。
魏志伟像一袋沉重的粮食,重重瘫软在地,身体不断的抽搐着。
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涌出,在水泥地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双原本充满生气和灵性的眼睛,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直勾勾地盯着庞有财:“救……救我……”
庞有财下意识的上前了两步,可就在他的双手即将要触碰到魏志伟的一刹那,对方那毫不留情,拒绝的话再次回荡在了庞有财的耳边。
他心里头忍不住的想。
如果没有魏志伟,这个工作是不是就是他的了?
人人羡慕的体面的工作,人人景仰的城里人的身份。
是不是就都是他的了?
罪恶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没有办法收回去。
庞有财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魏志伟的呻吟声越来越小,瞳孔里的光芒也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
直到彻底的无声无息。
许久之后,后厨的门被推开,来找魏志伟借钱的魏志强,恰好目睹了这地狱般的场景。
这一刻,庞有财脸上的疯狂和愤怒终于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惨白。
他杀人了……他杀了魏志伟……
他杀了他曾经最好的兄弟……
但庞有财的反应很快,他像是终于见到了主心骨一样,冲过去死死的拉住了魏志强的手:“志……志强哥……”
他的眼泪和鼻涕瞬间涌了出来,混杂着脸上的血迹和汗水,看上去凄惨而慌乱到了极点。
“意外……是意外,天大的意外啊!” 庞有财的声音带着哭嚎,语无伦次,却又在混乱中努力传递着关键信息:“我们……我们刚才在说工作的事,吵了几句……我……我就是气不过,推了他一把,真的,就轻轻推了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地比划着,指向那个放满各式厨刀的案台:“他……他没站稳,后腰……后腰撞在案台角上了,然后……然后他失去平衡往后倒……就那么巧,那么倒霉啊……”
他模仿着向后摔倒的动作,夸张而扭曲:“噗嗤一声,那刀……那刀就那么……就那么整个扎进去了,我……我都吓傻了,我想拉住他的……没拉住……没拉住啊……”
庞有财描述得极其细致,充满了巧合和意外的元素。
“我……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志强哥……怎么办啊……志伟他……他没气儿了……” 庞有财瘫软下去,抱着魏志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将一个目睹好友意外惨死,惊慌失措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送卫生院……”魏志强挣扎着想要摆脱庞有财,声音带着哭喊:“万一还有救呢?”
“不能送卫生院!”
庞有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了头,刚才那副惊慌可怜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其狠厉和恐惧所取代:“志强哥,你糊涂啊,送了卫生院,那些医生肯定会报案的,报案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凶狠地扫过魏志伟的尸体,又盯回魏志强:“人死不能复生,志伟他已经死了,救不回来了。”
“到时候公安来了,怎么说?我说是意外,公安会信吗?现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说不清的,你更说不清,你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解释?”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每一个问题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魏志强本就混乱的心上。
“他们会认为是我们俩合谋害死了志伟,或者是我杀的,你是帮凶,我们俩都得给他偿命,都得吃枪子儿。”
庞有财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却又蕴含着强大的蛊惑力:“你想想你爹娘,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要看着大儿子也被枪毙吗?你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啊。”
他一边用可怕的后果恐吓魏志强,一边又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希望:“现在……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真相,只要我们不说出去,把……把这里处理好,就没人知道,志伟就算是……失踪了……或者去外地了……”
庞有财看着眼神动摇,脸色惨白的魏志强,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志强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我都给你,五百块全都给你,就当是给志伟的……安家费。”
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生产队解散,村小学生的数量肉眼可见的逐年减少。
魏志强这个村小数学老师的工作,表面上看着体面,但兜里能揣的工资却实在是有限。
像原先的大队长现在的村支书钱保国,他的大儿子下海经商赚的盆满钵满,成为了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
再加上魏志伟又拜了国营饭店的老厨头为师傅,一改以前在家里游手好闲的样子。
村子里的人风向逐渐就变了。
茶余饭后,议论的不再是魏家老大有多稳重,书教得多好,而是纷纷夸赞魏家老二开了窍,厚积薄发。
“以前是调皮,现在是真有出息了。”
“瞧瞧,国营饭店的大厨,那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咧。”
甚至有人当着魏志强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志强啊,你这高中生现在也不稀奇喽,城里头大学生都一抓一大把了,还是你弟弟有远见,学门手艺,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小针,一下一下扎在魏志强敏感而骄傲的心上。
他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拿到高中文凭,成了村里少有的文化人,怎么转眼间,风头就被那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弟弟全抢了去?
那种被比较,被超越,甚至被隐隐轻视的感觉,让魏志强寝食难安。
他看着钱家老大风光无限,看着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后生也开始尝试做些小买卖,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他也想做生意,也想赚大钱,让人刮目相看。
可他终究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气,村小老师这份工作虽清贫,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不可能像钱家老大那样彻底放弃。
他就想着筹一笔钱,跟别人合伙,不参与经营,直接拿分红。
可他家里条件就那样,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好几百块,魏志强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挪用村小的一笔公款。
可后来没多久,合伙人拿着启动资金跑了,消息传来,魏志强如遭五雷轰顶,不仅发财梦瞬间破碎,更可怕的是,村小账上的窟窿该怎么办?
那可是公款,一旦被发现,他不仅工作保不住,名声扫地,甚至可能要坐牢。
那最近一段时间魏志强天天焦头烂额,时不时的要跑到国营饭店来找自己的弟弟魏志伟,想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补上这笔钱。
庞有财作为魏志伟的好兄弟,对这件事情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志强哥……你看,”庞有财示意了一下地上魏志伟的尸体,又紧紧盯着魏志强的眼睛:“有了我这五百块……你村小账上的那个窟窿……不就能填上了吗?”
“神不知,鬼不觉,你还是你的魏老师。”
看到笔录上记录的这些事情,赵铁柱忍不住怒骂了一声:“简直就是个混蛋!”
袁佳慧继续道:“原本庞有财想直接把尸体埋在野外,但魏志强害怕被发现,就说……不如藏在他家炕洞里,说那里最安全,谁也想不到。”
魏志强刻意把炕砸了个窟窿,说是塌了,让他媳妇回了娘家,然后把尸体放进去,大张旗鼓的当着魏父魏母的面重新垒了个新的炕。
也就是这一次重垒,因着里面放了一具尸体,比普通的炕高了那么几公分。
“他还交代,”袁佳慧补充道:“那封所谓的告别信,是庞有财模仿魏志伟笔迹写的,因为庞有财经常和魏志伟一起在饭店学艺,见过他写字,信写好后,是魏志强偷偷放在魏志伟屋子里的,制造了他离家出走的假象。”
魏志强倒是交代的清楚,可这些证词都是间接性的证据,并不能直接给庞有财定罪。
庞有财依然可以狡辩,说人是魏志强杀的,他只是帮忙处理尸体,或者是在魏志强的胁迫下参与的。
甚至那封已经被进行过指纹鉴定的信,庞有财也狡辩是因为魏志强的字太好认了,所以他才帮魏志强写的。
“而且……”袁佳慧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凝重:“魏志强还交代,庞有财在五年前杀害了鱼铺老板徐富根。”
“什么?!”赵铁柱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他一把把笔录从阎政屿的手里抢了过来,迅速的扫过那几行关键的字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妈的,这个庞有财,手上究竟沾了多少条人命?”赵铁柱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一个魏志伟,一个徐富根,这个王八蛋是杀疯了吗?”
或许是因为庞有财已经杀过一次人,一回生二回熟,五年前的那个鱼缸沉尸案,线索少的可怜。
阎政屿和赵铁柱调查这个案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但他们推测,鱼铺之所以弄成了密室,有极大的可能是有一个小孩子在凶手离开以后,从内部锁上了门,再从徐富根卧室里的那个通风管道爬了出来。
而现在,这份笔录也已证实,阎政屿的推测并没有错。
魏志强之所以知道庞有财杀了徐富根,是因为,他亦是这个案子的帮凶。
甚至,他还带上了自己当年才七岁的儿子。
那天,庞有财指挥魏志强在远处望风,然后哄骗孩子说:“咱们来玩个游戏,你从里面把后门的插销插上,然后再从“秘密通道”钻出来,如果你完成的任务够快,叔叔就请你吃糖。”
天真无邪的孩子,在庞有财的蛊惑和父亲魏志强的默许下,完成了这个所谓的游戏。
他瘦小的身体进入已是凶案现场的鱼铺,踮起脚尖,用尽全力才勉强够到了那根沉重的木栓,他插上插销,完成了密室的伪装。
随后,他手脚并用的爬进了那个通风管道,管道狭窄至极,内部又粗糙,刮破了他身上的衣裳。
但他还是努力着,从里面钻了出来。
整个过程,这个七岁的孩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以为的游戏,却成为了掩盖一桩罪恶的关键一环。
赵铁柱脸上的愤怒凝固了,转而变成了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畜生!连七岁的孩子都利用?!他妈的他还是不是人?!”
一开始得知了这个线索的袁佳慧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早已被这种毫无底线的作案手法给震惊。
即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此时听到赵铁柱说的这话,她依旧脸色发白。
究竟是多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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