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2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带宋的局势怎么样,别人不知道,王荆公还能不知道么?

都说了是为赵宋的大事而来,既然不是为了祝贺表彰,那当然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哪怕是万般痛苦、绝难忍受的可能——王介甫闭了闭眼。

“还请先生垂示,大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收稍呢?”

毕竟是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事业,总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哪怕已经凭本能猜了个九成九,总也要到了黄河才能死心。苏莫摇一摇头,正欲开口,却又稍稍一愣,微露迟疑之色。

王介甫观察极细,立刻道:“如若天机不可泄露,那就是老朽实在冒昧了。”

“没有什么天机不天机的。”苏莫道:“只不过,嗯——荆公有高血压吗?”

“什么?”

“就是平日里常常头晕什么的——毕竟吧,要是有个什么心血管疾病,那就实在不适合看靖康那几年的历史,万一有个好歹,实在是罪过……”

王安石:?

他不明所以,只能道:“老朽身体尚可。”

要是身体也不好,也不能在中枢和旧党吉列豆蒸十几年,斗到大道都要磨灭了。别看人家病病歪歪有气无力,但论彼此磨耐力磨意志的熬老头战术,人家还真未必就比年轻小伙差上什么;甚至潜龙勿用,或跃在渊,忍耐的力量,还要远远强于想象。

苏莫倒是很相信这一句话,不过仍旧欲言又止:

“……说得要是太细,终究还是过于刺激。恕在下直言,恐怕是含糊一点比较好。”

小登不适合看靖康史,因为情绪太充沛了容易被气死;中登不适合看靖康史,因为太有共情了容易被气死;老登不适合看靖康史,因为身体不好也容易被气死——总结一句话,人类都不怎么适合看靖康史,因为那一段时间里的各种操作就实在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为了防止过度注目这些不可名状的污秽而引发的理智崩溃和情绪癫狂,还是——还是含混一点,比较安全吧!

含混?含混也可以啊,横竖王相公学富五车,广阅经史,在一切典故哑谜上都绝没有窒碍;所以只是想了一想,立刻就找好了用来打哑谜的好办法:

“自古无不亡之国,但亡国的等次亦有优劣;敢问先生,大宋的收稍,较之汉唐何如?”

哪怕气氛并不合适,苏莫也笑出了声:

“荆公应该清楚,一个朝廷也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嘛!”

是啊,赵宋官家总也得有自知之明,您要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您配和汉武唐宗坐一桌么?

当然啦,赵宋官家有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王荆公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他稍稍一默,并没有对这样直白的嘲讽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显然,介甫对本朝的地位相当清晰,所谓“较之汉唐何如”,不过是看在君臣情分的面上,好赖抬本朝一手罢了。

登月碰瓷归登月碰瓷,但只要碰瓷捆绑成功,那就难免会给人一点带宋与汉唐相差无几的印象;这便仿佛高考后高调宣扬哎呀我们家梓涵发挥不好没有考上北大,于是梓涵俨然就有了准北大生、半步北大、985大圆满境巅峰top2未满的修为——至于具体差了北大多少分,那你别问。

这样的掩饰是有点尴尬,不过也是没办法,总归是在朝廷里干过那么几十年,总不能你退下来就翻脸不认人,什么实话都往外倒吧?还有没有一点保密意识了?

总之,王介甫吁一口气,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么,较之后汉何如?”

他是有自知之明,晓得无论是与前汉的文帝景帝武帝相比,还是与李唐的太宗相比,赵宋的官家都差得实在太远了;所以精挑细选,决定欺负欺负东汉幼儿园——光武明章之治当然光辉万丈,但其后外戚宦官迭相专权,政治黑暗局势动荡,则无疑给整个东汉扣除了太多平均分。这样权衡下来,或许双方还可以比较一下吧?

但苏莫不假思索,立刻摇头:

“殆不如也。”

王安石的心沉了下去。在他看来,后汉末年三国分立、天下鼎沸,已经是极为糟糕的结局了,如果这都“不如”,那么……

“较之西晋何如?”

“这倒是旗鼓相当……”

苏莫说到一半,忽地愣了一愣,仿佛思索片刻,才终于又摇头:

“不对。西晋当然是贪婪奢侈、自取灭亡,乃令神州陆沉、社稷丘墟,罪责难逃;但无论如何,晋室终究是天下衣冠正朔所在,蛮夷不敢轻侮;司马氏背信弃义,青史薄之,可不管怎么讲,他们也没对蛮夷称臣纳贡;两者相比,还是高下立判的……”

“——荆公?荆公?安石先生?来人啦,安石先生晕过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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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棣:字促仪,本为王安石嗣孙,王雱嗣子。此处改为亲生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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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试探

事实证明,王介甫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了,或者说,靖康以来的历史实在不是人类所能够忍受。哪怕只是在含混的比较中泄漏了一丁半点,也完全超出了当事人所能够承载的底线——总之,在寥寥数句对话之后,王介甫就抵受不住,软软栽了下去;就算被扎了两针后醒转过来,也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和他孙子一起躺起板板;由马夫赶着马车回家。

总之,因为一老一少都有了毛病,所以医术高明的仙人就自告奋勇留了下来,在王家暂住诊断,等到病情好转后再告辞离开。

王介甫一生跌宕,至晚年尘念扫尽,简素自持,因为懒得挂念俗物,干脆将自己的土地房产全部都捐了出去,只是在金陵城外租了几间小小的院落,悄无声息的隐居在湖光山色之中,常年不见外人。

自然,这样半隐的山居生活绝对不能算是舒适,更不适宜于招待有恩的贵客;所以王介甫挂怀于心,数次扶病劝解执意住下的仙人,劝他搬到城中的上房内居住;横竖退下来的宰相也是宰相,威势只是不用不是没有,只要顺手写个条子过去,城中的乡绅长吏必定尽心尽力,招待体贴周到,惟恐不至。不过,倒栽葱栽下来的仙人却似乎对这些世俗的安排并不以为意,他谢绝了王家的劝说,只是要了一头大叫驴,每天骑着驴子溜溜达达到城中闲逛,漫无目的,无所事事;据说是去“采风”,将来好仿照《东京梦华录》,以此金陵往事写一本《金陵梦华录》。

《东京梦华录》?什么《东京梦华录》?东京就是汴京,而汴京的繁华绮靡,当然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可回忆汴京往事的书籍,为什么要用“梦华”这样朦胧而又凄凉的词呢?“繁华一梦”,难道是什么好词吗?

王荆公心头一搅,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仙人的言谈举止诡异莫名,但仙人的医术却实在是无可挑剔。按照他的吩咐,王家祖孙每日静卧服药,按时注射什么“针剂”,不过三五天的功夫,缠绵的病势便已迅速好转,渐渐能够下床走动,出门抵受山间的凉风了。王家的家眷和故旧大为感激,竭力采办珍物、盛设宴席,一定要郑重的感谢仙人的恩德。即使一向简朴,如今尽力办来,那也是珍奇罗列、大张其事,决计不敢稍有马虎。

不过,仙人依旧是一如以往的不可理喻,虽然欣然领受了宴席,但似乎并不留意席面上的珍奇。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宴席上被请来的各位金陵歌舞大家;他左手把持酒盏,右手拈一支炭笔,专门占据上首,殷勤向这些声名远扬的什么“艺术家”请教。只是问题繁多,不但问得稀奇古怪,而且天南地北,莫名其妙;上一个问题可能是问他们传承的乐谱乐器,下一个问题就会拐到各位歌伎的平均收入和劳动待遇上,再下一个问题又可能拐到江南江北曲风的差异上;搞到诸位见惯了世面的大家们一头雾水,只能迟疑着一一解释;而苏莫以炭笔勾勾画画,看起来兴致勃勃,真是怡然自得。

问完了二十几个问题之后(王棣很久后才知道,这叫“调查问卷”),仙人愉快的收起炭笔,一一举杯致谢,然后请歌伎百家中身材尤为壮大有力者,持铁琵琶、铜绰板,于明月之下清唱《念奴娇·赤壁怀古》,果然前人的审美至矣尽矣,用这样粗犷铿锵、音调悲壮的乐器纵歌“大江东去”,真令人耳目一新而心怀畅快,大有血脉沸腾,要随清风而一同飘摇高举,融入此夜的明月江涛之中。

琵琶己终,余音袅袅,绕梁不绝。苏莫举杯啜饮了一口黄酒,才望向坐在主位的王荆公。除了宴席开始时再三称谢之外,王介甫基本只是静坐原位,寡言少语,仿佛神游物外,毫不在意面前的盛宴歌舞、百般珍奇。当然,这也是平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拗相公,上司劝酒作乐都可以直接甩脸不给面子的那种,面对歌舞享乐没有感觉,那真是正常得不能更加正常。唯一比较怪异的是……

——诶不是,大哥,您表现得也太正常了吧?

正常道谢正常喝酒正常的对歌舞没有感觉,正常得简直像一点没有受到刺激一样。可是这合理吗?这合乎逻辑吗?您老不是才听到过赵宋灭亡的惊天隐秘么?按苏莫的想法,就算王安石想得开挺得住不被当场气死,那好歹也得在病榻上挣扎缠绵半个月,才能勉强支撑起来,在高明医术的帮助下缓一口气。可是现在呢?现在不过才七八天的时间,您老怎么就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照常办事了呢?

不太恭敬的讲,对待带宋灭亡的态度是很能印证出一个人对带宋的感情的;就仿佛孝子孝女孝媳孝孙,无论平日里真孝假孝,到了白事上肯定都要以头抢地、滚来滚去,哭到七死八活,恨不能随亲而去;但现在大宋的死讯都已经确凿无疑了,您老却只伤心个七八天就恢复如初,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迅速呐?

这这,这不大对吧?

面对苏莫略带诧异的眼神,王介甫却略无动容。他扫了一眼四面陈列的乐器,平静道:

“先生很喜欢东坡学士的词么?”

“东坡先生天人之才,当然是千古独一份的风流。”

“那么请问先生,苏子瞻日后的路会是如何呢?”

苏莫想了一想,很诚恳地开口:“东坡先生才华绝世,当然不是俗人可以妄议。不过,要是他能谨言慎行,不乱说话、不乱写东西,那肯定是前途无量,妥帖平安。”

王安石的嘴角抽了一抽,坐在末座的王棣则呛了一口温水:

…………喔,那没事了。

显然,要让东坡先生管住自己的手不乱写东西,那难度恐怕比让司马君实管住自己的嘴不乱搞道德绑架还要更大,仅次于让王相公一改本性热爱起鲜衣美食——这三件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所谓的“前途无量、妥帖平安”云云,也就只能当反话听了。

不过,相比起苏子瞻的前途,王荆公更关注的却是仙人话语中若有若无的暗示,仿佛被苏子瞻那张破嘴葬送的不止有他的仕途,还有他的平安——没错,苏子瞻那张嘴是任何当政者都不会喜欢的,他不喜欢,神宗皇帝不喜欢,司马光也绝不会喜欢;可是,苏子瞻毕竟是当年力排新党的大将,旧党资历深厚的重臣;如果神宗驾崩后旧党重回中枢、再掌大权,那么论功行赏,就算讨厌东坡的嘴不愿委以重任,起码也该给个高档待遇养起来,而绝不可能让他遭受什么“平安”上的威胁。

什么情况下,旧党的重臣才会连人身的平安都不保不住呢?

答案只有一个:朝廷又翻烧饼了!

王介甫闭上了眼睛。如果说新法被废,旧党上台,已经是大大出乎意料的地狱,但地狱显然还有十八层,而朝廷频繁翻烧饼,则无疑已经可算是十八城中阿鼻地狱那个段位——有什么是比因循守旧、保守封闭更能毁坏一个国家的呢?那当然就是隔三差五来个掀桌重开,所谓激烈豆蒸,每隔三年五载,重开一次地水火风——治大国如烹小鲜?我偏偏给你来个大颠勺!

比走下坡路更可怕的,是走下坡路还踩油门;比走下坡路踩油门还可怕的,是一群人一边踩油门一边抢方向盘!

不过,这巨大的惊悸也只是一闪而过。王介甫很快恢复了过来——或者说,他也不得不恢复过来;他稍一沉吟,挥一挥手,四面的歌伎们屈膝行礼,各持乐器而退。于是摆设小小的庭院寂静无声,只有烛火摇曳,照耀着孤零零的几个人。

显然,屏退一切闲人,而只留下当日亲临其境的当事人,那就是沉默已久,终于是憋不出要谈点……谈点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于是,坐在末位的小小王棣忍不住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看向了对面的祖父;烛光摇曳之下,祖父的面容略无异样,只有目光逡巡之时,隐约可见那一点闪烁的锐利光亮——这样敏锐尖利、洞悉世事,而近乎于咄咄逼人的目光,在王荆公初次拜相、力行新法之时,或者还能一见峥嵘;而在长子逝世、二次罢相之后,王介甫的脾气日渐圆融冲淡,仿佛真是看淡世事,再没有显露出半点锋芒;但现在,往日的威严再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纵横捭阖、雄心壮志的时候。

不止王棣本能地一颤,就连苏莫都眨了眨眼,持杯望向主位。而王介甫……介甫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

“足下说是为了——为了赵宋的大事而来……”

他哽了一哽,到底不忍说出“亡国”两个字,只能道:

“请问足下打算如何举措呢?”

“当然是要想方设法,挽狂澜于既倒。”苏莫道:“天下将亡,不能不设法挽回嘛。”

是“天下”兴亡、“社稷”兴亡,而非赵宋的朝廷兴亡,这一点微妙绝伦的差别,王荆公当时一听就懂,而且懂了之后不觉黯然。但黯然少顷,还是得继续追问下去:

“请问先生又打算如何力挽狂澜呢?”

这一下倒把苏某人问住了,他以手摩挲酒杯,稍稍迟疑片刻,才终于低声开口:

“这一点上,其实我也不太能够确定……反正身处江南,也许可以找明教的人谈上一谈吧;如果实在不行,再折身北上,看一看梁山泊那边的动静……”

当啷一声轻响,却是王棣的手一个哆嗦,把竹筷给掉到了盘子上——显然,就算他年纪还小,但身在宰相家,该懂的全部都懂。什么“明教”?那不就是盘桓在江南各州,百余年来孜孜不倦,前赴后继的与带宋做激烈豆蒸,屡次镇压依然余波未平的“食菜魔教”么?你说仙人特意要找这种职业反贼天团“谈上一谈”,那能够谈些什么呢?总不会是劝他们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大家一起回带宋包饺子吧?

苏莫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现在的明教终究是不成气候,还是要经过认真的改组,反复的锤炼,才能顺势而为,抓住将来的机会……”

什么叫“抓住将来的机会”?抓住什么机会?

仙人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呀?您当着我们的面当着前朝宰相的面谈论这些与反贼勾搭的细节,是不是有点太不把大宋的纲常伦理放在心上了呀?天爷呀,这是我一个小孩子该听的话题吗?!

可怜、弱小而无助的王棣齐齐打了个寒颤,本能的裹紧自己的小布袄,惊恐欲绝——惊恐欲绝地盯着那个口出狂言、神经显然不太正常的仙人。

可是,不但口出狂言的仙人神色自若,就连身负天下之望、贵为国公重臣的王介甫都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仿佛与反贼勾搭勾搭是相当正常、相当合理、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情——说实话,这真叫人禁不起的生出一点对大宋的悲哀。

好吧,也只有那么一点了,毕竟要是悲哀过甚,那就难免会想起更多不妙的历史,那对带宋,还是——还是不那么友好的。

总之,王介甫只是轻轻道:

“先生只提到了明教与梁山泊,都是江湖上的势力;那么,足下志在救国,就没有想过在庙堂上施展身手么?”

苏莫微微一呆,随即微笑:

“荆公不就已经在庙堂上摸爬滚打过一回了么?”

您都当了这么多年的宰相了,庙堂之上国事可为与否,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么?

王安石简洁道:“老朽愚钝,不能如仙人之意。”

老朽愚钝,不能调鼐阴阳、整合一心;老朽愚钝,没有管仲、乐毅的才华,诸葛孔明的品行,所以不能平息党争,实行用事;他年轻的时候纵读经史,豪气高不可及,自以为连文景唐宗都不足效法,追慕的是“汤武喜相逢”,梦想的是光复三代的美政;但少年不谙俗务,而老来历经搓磨,才知道人心莫测,世事艰难,原来变动一点微小的利益,都要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消磨掉一生所有的意气。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可是,三代之治终究是不可得了,贞观开元也终究是不可得了;一切妄念,不过梦幻泡影而已了!

但是无论如何,治国平天下的希望是不会有错的;安邦定国的大愿也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能是他——是他老朽了、愚钝了、无用了,是他才力不足、品行不够,所以才辜负了无数人的期望,国事走到如今“不可为”的下场,是他的错误,而非理想本身的错误。

……所以,如果换一个人选,如果施加更多的外力,或许国事就“可为”了呢?

简单解释完一句之后,王荆公不再多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来历不明的仙人——说实话,这样的期盼其实是非常暗淡悲哀的;因为这宣告了王介甫十几年刷新朝政的努力已经完全失败,如今居然不能不指望机械降神的仙人,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法力,来设法挽回朝政的局势。

这真是难得听到的、灰心丧气的话,所以连王棣也为之黯然,低头望向杯盏。

他还从没有见过祖父如此示弱呢……而且说实话,这位仙人也实在——实在不太靠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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