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怎么,我们带宋容纳不了一群爱好特殊的儒生,难道是很大的错误么?这里是汴京城不是索多玛,实在也容不下这堆苦命鸳鸯呀!
天杀的!
最关键的是,耶律杰还没法反驳什么;因为猜想归猜想,揣测归揣测,苏莫与小王学士每一句发言,都是绝对的事实,不可辩驳的现状;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但没有人可以公然指责他们的发言。
不过,在耶律杰绞尽脑汁的思索措辞时,旁边就有人实在忍耐不住了——枢密萧侍先的脑子刚好足够理解到苏王二人的阴阳,又刚好不足以理解更深层次的后果,所以,他理所当然的爆炸了:
“x你x了个x!你x了个——!你们这些贱货小王八犊子,还胆敢威胁你爷爷!小贱种,你们塌马不让步,大不了一拍两散,老子怕你xx!”
小王学士皱起了眉,苏莫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我认为,最好管住你的嘴。”他淡淡道。
第65章 纠缠
“我认为,最好还是管住你的嘴。”
此语一出,就连小王学士都忍不住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不是诧异文明散人出言不逊,而是诧异散人怎么这么和蔼、温和、彬彬有礼——他还以为散人要骤然暴走发难,直接一发大招应付过去,当场跳起来与契丹人开撕呢——如今只不过半阴不阳的说几句似乎警告、似乎抱怨,但实际并没有什么难听辱骂的话语。难道不是温和体贴温良恭俭让到了绩点么?
可惜,粗鄙无知的契丹人根本不知道体会这一点善意,萧侍先喋喋不休,继续发狂:
“狗儿的,贼王八,真以为你们抓住了爷爷一点短处,就可以耀武扬威、为所欲为了?爷爷要告诉你们,你们这些贱人还不配!诶嘿,不就是一点吃酒闹事的事情么,你们爱怎么就怎么,老子怕谁?!”
听完这一桶似乎发泄、似乎恐吓,滚刀肉一样的发言,小王学士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驳斥:
“足下慎言!两国邦交,干系何等重大,恐怕容不得足下胡言乱语、伤触国体!足下这般做派,契丹颜面何存?”
萧侍先哪里管这么多?横竖颜面已经丢完了,他越扶越醉,干脆直接撒泼:
“xx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教训老子?老子告诉你,爷爷抬起一条腿来,怕不是比你两个的头还高呢!”
一语未毕,苏散人冷冷开口:
“借酒装疯,有何效用?我恐怕要郑重提醒萧枢密一句,你的情况很不好,你手上已经没有牌了——”
“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手上已经没有牌了!”苏莫置若罔闻,继续强调:“我不能不提醒枢密一句,你所南下谈判的依仗是什么?无非是那些蠢货儒生而已!但枢密想过没有,以现在的情形,就是你真把这些儒生放出来,你又能左右什么?来吧萧枢密,我们现在就坐在这里,你不妨让人将那些儒生全部交来,大家当面对质,看看他们还能有什么话好说!——或者说,还有没有脸说!”
就算出逃儒生们是被特意保护起来,对驿馆前这一通闹剧并不甚了了,如今兵荒马乱的闹了这半日,只怕该知道的也都能知道了;要真逼着他们与带宋官员相见,那才是效果拔群,出乎意料,绝对足以制造会心的暴击——要知道,带宋儒林的圈子其实很小,在场不少人和出逃儒生之间可是相当熟悉的!
在熟人面前社会性死亡,那才叫一个刺激呢!
眼见话题进展实在不妙,耶律杰不能不硬着头皮挽回:
“你们胡说些什么?大宋的儒生分明是到驿馆议论经纶学术,议论得高兴了喝一杯酒而已!这样正当光明,容不得你们诽谤——”
“诽谤?你也晓得诽谤?”苏莫冷笑:“如果晓得诽谤,那为什么还要这么不知好歹?”
“你——”
“我们什么?”苏莫蓦然提高了声音:“大儒的事情如果泄漏出去,那就是双输,大家都会颜面尽失、难以辩驳;正因为顾虑到此,小王学士和我才特意等候在此处,连觉都没有睡一个,就等着与贵国谈判,妥善处置!可是请贵国搞清楚,双输也好,丢脸也罢,恐怕终究是贵方输得要多那么一些!我们辛辛苦苦奔波,只是为了避免这个局面,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耶律杰:?
未等耶律杰反应过来,苏莫厉声大喝,泰山压顶,堂堂而来:
“我明确告诉你,我们小王学士是可以让你们先死的,是可以让你们先丢脸的;但他没有,不但没有,反而是克制了自己,试图弥补;小王学士这样的恩情,你们就是如此报答的吗?”
小王学士:??
“我等这样为大局着想,你们难道不应该对我们小王学士,对我们大宋官吏说一声谢谢吗?!”苏莫一拍桌案,直指对面:“只要说一声谢谢,接受你们现在这尴尬的局面,而不是装疯卖傻,大吵大闹,我想,这会好很多;你们应该尊重事实,认清自己的地位,好好说一声谢谢!”
“我不认为你们手上的大儒还有什么用处,如果大家谈不妥当,这个事情就会非常麻烦;你们的处境很不好,你们已经没有牌了,但如果你们愿意让步,你们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说罢,苏莫双手一挥,气势磅礴,瞬间压垮了胡搅蛮缠的契丹人。耶律杰目瞪口呆,踌躇半晌,只能开口:
“贵国的大儒……”
“大儒?大儒什么?”苏莫再次双手一挥,翘起食指:“我明确告诉你,没有人比我更懂大儒!”
他用食指指着耶律杰,语气咄咄逼人:
“你想做什么?派个大儒出来和我们打擂台?怎么,你以为这些儒生是什么团结一致、争先恐后的货色么?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是出头的椽子先烂,缩在后面还可以赌一个时日长久,大家日渐遗忘;但谁敢第一个出面,谁就会承担所有,必定留下永远的印象——你不妨赌上一赌,看哪个大儒有这番决心!”
“——当然,我也要提醒贵方,到了现在,就不要想着耍什么小花样了。毕竟是一国的大臣,好歹顾及一□□面。你们不妨看一看我们小王学士,这才是真正的名臣做派呢!”
说到此处,苏莫又气势汹汹,伸手一指身边茫然不知所措的小王学士,语气愈发高亢:
“今天不过两方数十人,有什么不对,好歹还可以彼此敷衍;但是你们要明白,我们小王学士是可以选择把事情闹大的——这里离汴京城也就只有十几里的路程,诸位不妨想想,如果小王学士派人把儒生们的亲眷请来,让他们到驿馆索要亲人,那又是个什么场面?没有闹出这样的场面,还不是小王学士心善!”
一言既出,契丹人一齐色变;显然,在诸多恐怖情形中,如果只有两国官僚对峙,那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官僚机构没有感情也没有取向,不会对任何刺激的情·色产生过度反应;可是,如果叫上一群家里的亲眷来围观,那个性质……
儒生外出宿醉不归,赤·条条壮汉深夜狂奔,家里亲眷被逼拍门抢人—你说说这几条信息凑在一起,你能想出个什么?
一念及此,契丹众人呼吸都要停止了,有几个人甚至悄悄转头,颇为畏惧的盯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小王学士——哎呀,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谁能知道一个名门出身、斯斯文文的宰相根苗,居然也想得出来如此恶毒阴损的主意!真不知道他道貌岸然的皮子下面,还在琢磨着什么坏水!
无辜躺枪的小王学士:…………
“而且,诸位难道还以为这些大儒很清白、很纯洁、很禁得起考验么?”苏莫继续道:“诸位以为,这些大儒先前是在文庙里做什么?我明确告诉诸位吧,他们在文庙里印的单子,真正是各种肮脏,淫·秽不忍直视!各位觉得,这样的事实要是曝光出来,又会是什么结果?”
“实际上,小王学士也同样可以选择把大儒搞淫·秽的事情曝光出来,但他依然没有,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样处处退让,处处为大局考虑,难道就换不回来一点感恩之心了么?”
——经过苏散人这一番遵遵教诲、循循善诱,契丹人升起感恩之心了么?喔当然没有,实际上契丹人的脸完全扭曲,再明白不过的露出了恐惧之色。
苍天呀,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呀!
小王学士……小王学士面无表情,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耶律杰终于当先反应了过来。显然,现在的局面已经非常明了,他们根本无力应付对面诸多阴狠毒辣的手段,再这么拖下去非得把裤衩子都输干净不可。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能不强行暂停:
“我等半夜赶来,尚未饮食,如今实在有些饥馁;不知可否休息片刻,容后再谈?”
显然,契丹人是要暂时回撤找救兵商议了。但苏莫微微一笑,居然也并不阻拦。于是契丹人接连起身,转入了书房后的一间小小暗室——他们赶到之后,立刻就把里面整理了出来严密封锁,禁止一切闲杂人等窥伺,也不知道是在搞些什么勾当。
“你说。”当最后一个契丹人消失在门外,苏莫终于慢悠悠开口:“他们是在找谁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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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退入密室,关好房门,左右确认无人偷听,才点起烛火,照亮了被他们秘密运输到此处,随时预备咨询的救兵——一张肿得足有南瓜大小、鼻血和眼泪还没有擦干净的脸。
是的,在萧侍先终于从恐慌惊骇中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必须从宋人手上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誉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必得挑选一个精干强劲的团队,不能再被对面牵着鼻子团团乱转;而毫无疑问,能够面对如此阴险歹毒之宋人的,当然只有另一个阴险歹毒的带宋官员——
所以,脸肿成五倍大的秦会之就被强行塞进了马车,在颠簸与惨叫中抵达了此处。
事实上,在先前双方的约定中,秦会之曾经反复强调,绝不能将他的存在直接暴露于宋朝官员之前——是的,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稍微有点能耐的人用几个手段就能猜出幕后主使,但猜测归猜测,只要没有真正的、确凿无疑的证据,那么政治第一规律就会稳定发挥作用——
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可是,装傻充愣毕竟有个限度;现在将秦桧直接带到现场,却无疑是大大增加了他被暴露的风险。要是秦桧还有能力反抗,那么他就是撒泼打滚,就地排泄,像只猴子一样抓起粪便到处乱扔,也决计不会从命的——可惜,唉,他那张肿到五倍大的脸和脱臼的手脚实在没办法做出什么,萧侍先也懒得听肿胀嘴唇中含糊不清的拒绝,几个下人找张软椅直接一抬,就把人抬到这里来了。
现在契丹人齐聚密室,中间点燃的烛火恰恰能照亮缩在软椅里动弹不得的秦会之;毫无疑问,寒冷冬夜的奔波极大地恶化了伤势,所以在那么一刹那间大家都有些分不清楚秦学正的脸和屁股——都肿得差不多大了;还是从头部发出了一声呻·吟,才勉强辨认出来。
显然,契丹人对此毫无怜悯之心;耶律杰直接道:
“宋人非常难缠,请问秦学正,眼下应该如何料理?”
第66章 面圣
“宋人非常难缠,请问秦学正,眼下应该如何料理?”
躺在软椅上的秦学正:…………
毫无疑问,但凡秦学正能够做出一个动作,此时都应该大大翻一个白眼,或者干脆直接唾上一口。刚刚在发热与疼痛中挣扎的半个时辰里,秦会之大抵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也不可自制的生出了滔天的怒气——不仅仅因为契丹残忍暴虐绝不做人,将他视为牛马肆意驱赶;更因为这些蛮子的愚蠢、傲慢、无耻——喝醉了酒乖乖挺尸不行么?你特么光着屁股亮什么相呢!
蠢货!白痴!贱种!老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沦落到与你们这种货色相处!
可惜,无论再如何痛苦破防,事实都已经无法改变了;他就是和这群蠢货绑在了一条绳上,成了挣脱不掉的蚂蚱,不能不竭力求存了!
秦会之只能无奈地闭紧双眼——实际上也用不着怎么闭眼,因为他的眼皮肿得根本就睁不开;再极为吃力地伸出一只青白的手,颤颤巍巍向前一递——他现在根本开不了口,只能哆哆嗦嗦的用手指蘸墨水,在铺设的白纸上缓慢画字,再由旁边的人一一辨认,以此交流。
不过,因为手指实在是疼得狠了,沾了水后同样也是移动艰难、一触即收,在纸上画了片刻,只有一点模糊的形状;萧侍先利益攸关,实在忍耐不得,干脆抢上前来,一把抓住秦会之的手,直接往下一摁!
秦会之:!!!!!
脱臼擦伤的手再被这么死命一摁,效果简直和拶刑相差无几;十指连心,真是痛得秦桧两眼一黑,呜呜狂叫,连尿都挤出来了几滴;不过这种疗法,着实妙手回春,至少秦桧痛晕过去一回再醒过来,居然真能抖颤着移动手腕了——大抵是疼麻木了,现在实在没啥感觉了吧?
他勉强写道:
【苏在否?】
耶律杰看懂了,不由挑一挑眉毛——与总是喝得烂醉如泥的贵人枢密萧侍先不同,虽然同为宗室,但耶律杰并不怎么受宠,所以脑子也就相对正常;多日以来他负责与秦会之对接,明里暗里已经察觉出了秦会之对那位“苏散人”不可言说的忌惮;但这也正是他诧异之至,完全不能理解的地方:
“宋人这次谈判。”他指出:“应该是由翰林掌院王棣主持。”
是啊,整场谈判中苏某人的确很活跃,但口口声声都让他们“感谢小王学士”、“为什么不对小王学士说谢谢”,主次之分,一眼可见;而过程中最为狠辣、恶毒、一击毙命的主意,也分明是这个小王学士想出来的——什么“小王学士心善”、“小王学士顾全大局”,哼,当他听不懂威胁么?
如果能够发声,大概秦会之早就冷笑了。但现在他实在没有精力解释,只能继续写字:
【何言?】
耶律杰简单解释了几句,大致阐述前因后果,并额外强调了小王学士的可怕威胁——曝光这种大招,应对如何应对?
秦会之垂头片刻,终于缓慢伸手,继续写字:
【无虑恫吓尔】
耶律杰将信将疑:“当真无虑?”
废话当然啦,反正光着屁股跑出去的是你不是我,丢脸的是你们不是我,我为什么要顾虑?
秦会之面无表情,再次书写:
【为我细论苏某所言】
真不知道秦学正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不休的在意区区一个文明散人;耶律杰只能按捺性子,详细论述苏某人的那些疯言疯语,古怪比喻,从“说谢谢”到“小王学士恩情还不完”,不一而足。秦学正专心致志,仔细聆听,思索片刻之后,终于抖起双手,又颤巍巍开始写字:
【今有缓急二法】
耶律杰与萧侍先精神一振,刹那间简直颇为诧异:他们在谈判桌上被折磨得□□,反应不能,只觉得能有什么办法稍微挡上一挡,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哪里想到人家只是闭目一想,立刻就能给出两个法子?难道这就是专业高手的水准?
果然,在他们屏息凝神,专心致志的瞩目下,秦桧哆嗦手指,写下了他筹备的“二法”——所谓缓急二策,说来也不复杂;急策者,无非是搞点大事转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尽量堵住所有人的嘴——比如说,设法挑起一场战争;不用太大,只要是死个几万人十几万人的战争,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嘻嘻不出来,再也没有心思关心什么大儒与契丹裸男不得不说的一百件故事。
人们什么时候有心思聊八卦?那不还得有钱有闲、百无聊赖的时候。打起仗来边关要出人,汴京要出钱,上上下下一团混乱,舆论危机自然消除无形……至于后世史书公评?唉,以契丹人的脑子,其实也在乎不得什么身后青史了,是吧?
当然啦,这一招造的杀孽肯定不计其数,搞不好还会摧毁数十年来辛苦维持的国际局势……但还是那句话,你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秦桧断断续续将这几句写完,仰躺着连连喘气,自肿胀的眼皮下小心窥伺契丹人的表情——不出他的预料,脑子不大灵光的萧侍先并无什么反应,而旁边的随从则神色紧张,相当之不安desu——显然,寻常出使一趟,反而搞得两国兵锋相见,这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绝对的外交失败,面对这样惨烈的失败,萧侍先或许可以在皇后姐姐的庇护下逃过一劫,他们的沟子却必定是大吃苦头,搞不好要被天祚帝活活抽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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