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当然,这也正中秦会之的下怀;他倒是并不在乎发动一场战争;但现在却实在不是什么好时候。身为一个顶尖的权谋高手,贱人界毋庸置疑的MVP,虽然如今仅仅只与契丹人接触过几次,他却已经敏锐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下贱的气味、肮脏的气味,与自己差相仿佛的气味;这样的味道洋溢四面,充分说明了契丹高层的水平——完全不能抱以期待的水平。
换句话说,对于追求长久权位的秦会之而言,契丹人也不再是一个值得投靠的优秀卖国对象了。他先前卖掉大宋投奔契丹的宏大计划不能不暂时变更,转为居间用事穿梭外交两头硬吃,在带宋是带宋人,在契丹是契丹人,岂不也甚是妙哉?
不过,这种穿梭外交的第一要义,就是双方绝不能真正撕破脸面;所以所谓“硬招”,不过纯粹是秦桧的铺垫而已——提出三个建议,第一个建议根本不可执行,而后面两个本质上都是一回事;这就是我们带宋臣工历代迭代出来的官僚主义之集大成,糊弄你个契丹蛮子,那还不跟玩一样?
总之,眼见对面沉默不语,面露难色,秦桧又勉强振作最后的精力,在纸张上滑动手指:
【若欲缓缓图之,则需贵人忍辱片刻】
·
也不知道这些契丹人私下里是商量了些什么,反正他们飘然折返之时,神态已经完全恢复,重新摆出了那副无所畏惧、傲慢自大的嘴脸;双方归坐后继续争辩,唇枪舌剑之中果然又提到了什么“小王学士心善”、“为什么不说谢谢”;而这一次契丹人再无顾忌,毫不示弱地反驳了回来:
“贵方当真可笑!”耶律杰厉声道:“什么‘谢谢’?我们为什么要向这姓王的道谢?这等无父无君之言,亏尔等也开得了口!”
来了!
苏莫本能坐直了身体,终于在熬夜的困倦与疲惫中体会到了一丝难得的兴奋——毫无疑问,如果说先前辩论之时,契丹人的撒泼打滚还仅限于胡搅蛮缠的回击,那么现在他们的攻势就终于有了章法,有了门路,也有了——也有了真正的威胁性。
“无父无君”!多么熟悉的上纲上线,多么熟悉的黑锅乱飞;熟悉到能让人顷刻领悟,迅速闻出某些邪恶的臭味……苏莫默然片刻,终于答话:
“尊驾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咱所料不错,尔等应该是受大宋皇帝陛下的委派,前来迎接的吧?”耶律杰冷冷道:“既然是受大宋皇帝的委派,为何口口声声不提皇帝陛下,只提什么‘小王学士’?这是臣子服事君父的道理吗?真不知贵国皇帝知道,当作何感想!”
话语一出,带宋的官吏脸色微微一变,刹那间竟有些说不上话来;他们大抵也没有想到,对面这些向来以粗俗无礼闻名的契丹蛮子,居然还能说出这样条理分明、深谙礼制的辩驳来,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还确实颇有些道理——当着外邦的面,他们确实应该多颂扬道君皇帝,而非大臣;某种意义上,这还真有点逾越。
不过,这个麻烦是文明散人惹下的,当然也只有散人自己料理;在场众人沉默不语,只听到散人淡淡道:
“好端端的,贵使提及道君皇帝做什么?我朝皇帝的心思,似乎还不劳贵使揣摩吧?”
“两国往来,怎么能说与圣驾无干?”耶律杰果断回击:“再说了,我等此次出使,除祝贺新禧以外,还要向道君皇帝进献贺礼,恭颂道君如天之仁,尽道我等仰慕之情——诸位如此举止,不是侮辱我等,也侮辱了道君皇帝的圣名么!”
说到此处,他义不容辞,立刻摆出了一副道貌岸然、义愤填膺的表情,仿佛是真对道君皇帝充满敬仰,也仿佛是真对宋朝官吏无视皇帝盛德的僭越冒犯大为愤慨,义愤填膺,不可自制,可以说完美达到了秦会之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没错,秦桧给出的所谓“缓法”,说穿了同样非常简单:他需要辽国使臣,下狠力气去舔道君皇帝。
众所周知,事实的关键在于找到关键的事实;而此次深夜闹剧之中,真正的关键在于哪里呢?——在于赤身·裸·体么?在于诡秘传闻么?在于苦苦辩驳么?喔都到了这个时候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诀窍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在场的人统统闭嘴,一句话都不能泄漏出去!
显然,契丹人绝不会找死自己泄漏,唯一可能的缺陷仅仅只在于宋人;而这个世界上,能够威逼利诱,迫使带宋臣子勉强闭嘴的,当然有且只有一人——虚荣自大的道君皇帝,好大喜功的道君皇帝;被外邦人拍一拍马屁,就必定要飘飘然飞到天上,浑然忘却今夕何夕的,道君皇帝。
所以,他们只需要忍受耻辱,逢迎谄媚,将道君皇帝捧得飘飘欲仙,油然生出某种万邦来朝的快感,情不自禁的施予庇护;那么一切泄漏消息的威胁,当然也就在无形中尽数消弭,再无顾虑——怎么,道君皇帝喜欢的人,你却说他是个裸·奔变态,你几个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致命的攻势;只要抓住了皇帝,也就抓住了带宋朝廷本体,立刻就能控喉扪背,致敌死命……耶律杰几乎是满怀快意地说完这句话,心满意足的看到对面带宋官吏的面色倏然而变——显然,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无与伦比的威胁。
不过,文明散人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沉默片刻,只是低声道:
“……贵使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的意思是。”耶律杰一字字道:“我国萧枢密希望谒见贵国道君皇帝,当面陈述敬仰之意。”
和皇帝打交道,第一要义就是不能被隔绝中外(这正是秦会之惨痛教训之一);为了避免外交上的尴尬,往常契丹与宋帝会见,总是在大厅中遥遥一拜,派官吏远远传话即可;但现在为了保证万全,萧侍先决定忍受耻辱,面对面向带宋皇帝下拜行礼,顺便大拍马屁——只要有了带宋皇帝的当面赞许,那么区区一点流言,又有何畏惧?
果然,这一招釜底抽薪,效果更为明显;至少坐在苏散人旁边的小王学士于顷刻失去了一切血色,甚至于当啷一声,失手将桌上的茶几都掀翻在了地面。
可是,文明散人的脸色却颇为古怪,既不像是忌惮,也不像是畏惧,反而是某种似绷非绷,古怪到了极点的表情。
“……你说。”他轻轻、轻轻开口,仿佛生怕搞错了什么:“萧侍先、萧枢密要‘亲自’面见道君皇帝?”
萧侍先不耐的点了点头,耶律杰朗声开口:
“那是自然!萧枢密还有特意预备的礼物,当亲自献予贵国皇帝呢!”
苏莫略微瞪大了眼睛,小王学士则莫名其妙的在旁边发起了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喔。”
·
沉默片刻之后,苏散人终于深深吸气,呼气,好像拼尽了全力,才压住了某种感情:
“在下不胜冒昧,斗胆问贵使一句,请问劝说萧枢密谒见我国皇帝陛下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萧侍先挑了挑眉毛:贸然打听别人的谋主,当然是无礼之至的举动;但现在不同了,方才秦会之面授机宜的时候,特意叮嘱,允许他们将自己的名字转述出来——这倒不是放肆,而是更深沉的算计:秦桧之与契丹人的真正关系是见不得人的,如果细细纠结,少不得一个叛逆罪名;但如果契丹人真能拍马屁拍得龙颜大悦,那么作为背后出谋划策的谋主,道君爱屋及乌之下,只要轻轻松一松口,秦会之所有的肮脏勾当当然也就能愉快洗白,从此洗脚上岸,再无顾虑,可以自如的做自己的穿梭外交,岂不美哉?
朝堂之上,是非曲直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抓住皇帝的心——这就是秦会之长久习练,所谙熟在心的密术;只要皇帝高兴,那么其余如何愤愤,又有什么要紧?
听到如此妙论,小王学士蓦然打了第二个哆嗦,看起来简直要从椅子上直接滑溜下去。而苏莫呢?苏莫忽然屏住呼吸,用手背死死抵住了嘴唇,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强自忍耐,而不是承受不住,当场狂笑出来——
总之,苏莫在原地足足憋了一刻钟,险些把嘴唇生生咬破,才勉强缓过神来。他放下右手,只能咳嗽一声:
“……好吧。”
“怎么?”耶律杰乘胜追击,出言挑衅:“尊驾还要阻止我等面圣么?”
“那自然不会。”苏莫立刻道:“绝对不会的,请贵使者放心。”
小王学士打了第三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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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身为契丹贵人,但萧侍先其实是不认识道君皇帝。所以……
第67章 报销
真是奇妙之至,分明先前还是那么一副剑拔弩张、毫不妥协的模样;但在契丹人悍然抛出他们的终极绝招之后,带宋的态度却忽然软了下来;咄咄逼人的苏莫及王棣忽而态度大改,不但再也不提什么谢恩、感谢,而且话里话外,骤然变得极为和煦,似乎是在有意无意,试探他们面见皇帝的决心。
这样的转变显豁之至,耶律杰与萧侍先自然立刻就感受了出来,心下登时就是一片大喜,暗想秦会之果然是聪明绝顶,非同凡响,只需轻轻一番话语,便能将整个局势顷刻颠倒,彻底挣脱困局;就连咬舌难缠的苏某人与王某人,对此也是目瞪口呆,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秀操作——
喔,那个文明散人苏莫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可能是熬夜熬得傻了,全程都是一副似绷非绷,莫名其妙的表情;倒是那个小王学士期期艾艾,迟疑不断,提到面圣就要额头冒汗,极大满足了萧侍先的扭曲快感——他先前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反手不能;如今得到机会,当然要痛快发泄回来,一泄心中的愤恨;就连做小伏低,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容忍了!
总之,他阴阳怪气的强调:
“俺是十分仰慕道君皇帝的,不知道能否拜托两位使者,替俺转交此拳拳仰慕之心——想来,这总不违背规矩吧?”
这又是秦会之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绝招之一;使者的职责之一就是上传下达,带宋官吏无论如何不能拒绝这个转达仰慕的请求;可是,一旦在御前公然转达了仰慕,那么涉事的官员就自然会被认为是赞同契丹人的一方,将来就是想开口反对,也会平白丧失立场,从此只能闭嘴认了——这样一种堵嘴于无形的手腕,厉不厉害?
显然,带宋这边的官场老油条对此毒招同样谙熟,闻听此言立刻皱眉,脸色很不好看;而对此反应最为激烈的,则是主持谈判的小王学士本人——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在原地打起了哆嗦!
在这种情形下,文明散人就显得格外之不丢分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有听懂;他只是微笑:
“萧枢密很仰慕我国的道君皇帝?”
也不知怎么的,听到“仰慕”二字,小王学士愈发打起了寒战,不能不紧紧抓住桌边,防止自己在惊骇中顺溜溜的滑下去。倒是文明散人——文明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抑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的。”他道:“我们一定转达。”
这同样也不出秦会之先前的预料。秦会之明确告诉他们,“仰慕”这种词,在带宋的政治体系中是很有分量的;这意味着君王德行大成,能够以文治感化远人。更不用说,如今表达仰慕的,还是契丹这样强势而特殊的“远人”——毫无疑问,在接到萧枢密的“仰慕”之后,道君皇帝一定会志得意满,于顷刻之间梦回往昔,仿佛自己神功告成,隐约已经窥见唐太宗的境地;于是情不自禁,当即就要轻哼出声。
试问,满朝文武大臣,有任何一个人敢于破坏道君皇帝的粉红泡泡时刻么?皇帝正哼得起劲你去泼冷水,怎么你很想念三亚了是吗?
所以,带宋官吏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哪怕他明知道这下面暗藏的谋划……而今的苏莫果然也没有拒绝;事实上,他答应得相当之爽快。
不过,这是不是也答应得太爽快了些?萧侍先还不觉得,耶律杰踌躇许久,却本能……本能地觉得有点微妙。
当然,微妙归微妙,在这样大好的气氛下,耶律杰到底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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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这场耗尽精力的夜半谈判还是相当之成功的。虽然一开始时只能称为“坦率交换意见”、“会谈气氛热烈”、“会面是有益的”;但在来回撕扯,彼此都拿捏住重大把柄之后,会谈终究还是有惊无险,战战兢兢持续了下去,并达成了一系列有建设性的成果。
总之,在一夜的谈判后,宋辽双方达成共识;辽国同意搬出驿馆,将投奔来的大儒直接扔在原地,由宋人派侍卫接管——本来是该直接押解回京城的,但现在双方精疲力尽,谁也折腾不动,实在怕押解途中又出什么意外,干脆将人就地看管,严防变故;当然,在抛弃这些千里投奔的大儒之余,契丹还郑重承诺,接下来的外交流程中绝不再随意作妖,老老实实遵守规矩、恪守礼仪。
至于带宋一方,则承诺隐匿今晚的见闻,同时为契丹使者转交对于道君皇帝的“仰慕”之情,择机安排后续的会面事宜。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一份协议都可以算是彼此有利,完全可以交代得过去。日出之后,带宋官僚团队迅速奔赴蔡相公府邸,汇报了谈判的整个内容;而全程未睡的蔡相公仔细听完,也同样长长舒了口气——他幻想中的情形,还要比这个更加恶劣十倍,如今能够以这样的结局平静收尾,真已经是意料不到的喜讯了。
“既然如此,那些儒生就先在驿馆里扣着,一个不能放走。”他沉思片刻,立刻做出决断:“等契丹使团走了之后,再好好的料理他们——哼!”
哼,蔡相公三天不吃人,你真以为老虎要打盹了?今日不叫尔等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咱这个蔡字也当真是该倒着写!
不过,苏莫可不关心蔡相公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清理门户;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契丹人再三陈情,说是希望当面谒见皇帝,我们也答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一同赶来汇报的小王学士蠕动嘴唇,似乎是想竭力阻止什么;但最终只能无奈放弃,绝望的见证事态发展。而作为最后拍板的决断人,蔡京蔡相公思索片刻,觉得此事着实也无伤大雅,能够满足满足皇帝的虚荣心,确实也利于局势的稳定,只是……
“宫里的消息。”鉴于双方在此事上利益攸关,蔡京决定吐露一点情报:“圣上昨日梦寐不安,今天心绪不佳,拒见外臣;谒见的事情,恐怕要拖一拖再说。”
小王学士:??
小王学士的呼吸又暂停了片刻;而苏莫呢?苏莫微微一愣,忽而灿烂微笑,明媚到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哎呀。”他柔声道:“真是不巧极了……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宫中的事情,那里是外人可以随意探知的。”蔡京道:“不过,今日一早,宫里就派人到御街索取桃木柳枝与街心土,急如星火。”
一言既出,几人面上各有古怪。显然,虽说道君皇帝着意封锁,但大家懂的都懂,桃木柳枝街心土,不正是道术中劾治吸人精气之淫鬼的法门么?道君皇帝好端端的,忽然就要劾治淫鬼,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蔡京道:“圣上也不过一夕惊梦罢了,过几日自然好了,我再替他们安排就是……”
小王学士脸色惨白,苏莫泽愉快的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色。
谈完重要的关窍后,苏莫向蔡京转交了此次谈判的文件。大局已定,蔡京倒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所以结果后只是随意一翻——但就是这么随意一翻,他的脸色就突然僵住了。
沉默片刻之后,蔡京从文件中夹住了一张白纸,对着苏莫晃荡:
“这是什么?”
“报销的单子。”苏莫道:“相公应该明白,这一次大动干戈,花费可实在不小。偏偏事情隐秘,又实在是走不得公账,当然就只有拜托给蔡相公了。”
理论上讲,他们这一次被迫出马,纯粹是因为蔡相公老马失前蹄,错误估计局势,不能不找人替自己擦屁股;既然全程都是帮蔡京擦屁股,那过程中一切开销,当然都得记在蔡京头上——总不能叫人家自带干粮吧。
这肯定是非常合理、非常正常的,不过——
“银霜炭上等选用两千斤,中等三千斤,柴炭五万斤,胭脂米五石,碧糯六十斛,白糯六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六十斛,下用常米两千石?”
蔡京越读越快,声音都变尖了:
“大鹿六十只,獐子一百只,暹猪五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五十个,野猪六十个,家腊猪三十个,野羊五十个,青羊五十个,家汤羊六十个,家风羊六十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八十对,鹿筋二百斤,海参一百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一百条,虾干二百斤——”
一晚上就报销这么多?你特么是来老子这里进货呢?!
“是有点糜费。”苏莫抹了抹头发,神色自若:“不过,事出非常,多花一些也没有办法。相公应该能够理解的,是吧?”
说罢,他含笑看了小王学士一眼,看得小王学士额头渗汗,脚趾抠紧——实际上,这张单子纯粹是他们送走契丹人之后,文明散人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他嘟嘟囔囔,非说什么这一趟大家熬夜都不容易,再说年下了不能不搞点年货;就拿了一张纸一支笔,他念小王学士写,当场一挥而就,写成了这篇煌煌大作。
显而易见,这么多年货堆积,就是在场的官员再如何天赋异禀,也决计消耗不完;但苏散人却略不在意,劝他们不必替蔡相公省钱——喔,小王学士倒是没有替蔡京省钱的念头;只是抄写时心中颇为纳闷;因为这张年货单子整整有法,条理清晰,实在不像是随口胡说;可问题在于,文明散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年货细目呢?他也不像是会关心这个的样子呀!
如果文明散人知道如此疑问,大概会非常之谦虚的告诉他,这些数字当然不是出自他的创见,而是因袭至内行的经验——要知道庄头乌进孝一次给贾家上供,就能拿出这个数目,这还是他自己捞过之后的量;蔡相公权倾天下,难道手上的储备,还不如中等破落户贾氏不成?
果然,虽然蔡相公的脸扭曲得像是吃了只苍蝇,但在听到什么“大事”之后,他到底没有发作,而只是漠然将单子扔在了一边——这基本就是默许了。
“很好。”文明散人欣然道:“那么,相公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报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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