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小王学士皱了皱眉,神色却明显舒缓了下来。显然,他真正担心的是文明散人那一堆散乱无章,一不小心又泄漏出什么关键技术;但既然现在保密效用还算不错(用不说人话的理论搞保密那也是保密,而且效果更好),那么似乎也不必多忧虑什么。
当然了,小王学士心中非常清楚,如此凌厉关键的技术,是不可能被文明散人束之高阁,仅仅作为“研究”使用的;他必然会设法推广、实践,以此来争取更大的战力——可是,作为顶尖的重臣,理论上应该控制了带宋一切消息的王棣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过一丁点实践的风声呢?显而易见,这些技术恐怕已经秘密运送到了另一批人的手中,恐怕早就在私下里发挥效力了!
如果换做是平时,大概王棣心中还会咯噔一下,对这种公然挖朝廷墙角的操作表示出一点软弱的不满;但现在呢——现在,心力交瘁的他,真是连这点不满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就连他自己也相当清楚,即使把这些技术控制在朝廷手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酿酒技术倒是一直在宫中,你猜猜它是怎么流入到女真人手中的呢?
……算啦,只要肉还是烂在自家人的锅里,有的没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小王学士默然片刻,吐了一口热气:
“……算了,我会找他谈谈;然后呢?”
这还不够?
沈博毅是真有些惊住了,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在自己看来如此诡异而可怕的事实,在小王学士看来却浑然无谓,仿佛真的只是一笔带过,无需多虑呢?难道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重臣们高屋建瓴、总揽全局,已经抵达了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境界了吗?
再三列举的案例都被轻轻带过,沈博毅都被搞得有点不自信了。他迟疑半晌,终于吞吐着说出了最后的疑问:
“……还有,在下曾经整理过一个标着‘绝密’、‘高危’的红盒子,里面储存的文件,似乎都是关于什么私藏的‘发光矿石’的——”
“——什么?!”
小王学士霍然转头,面色已经倏然而变!
·
苏莫慢悠悠坐上马车,在摇晃的车厢内展开桌板,摊开了一张信纸。
实际上,如果带宋中枢的特务机关——譬如皇城司、武德司等还在正常运作,那么遍布汴京内外的探子就应该会非常迅速的发现,自从宫变发生、权力异位以来,城中的驿站就在连续不断的向城外发送消息——文件、物资、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而如果仔细分辨,那么这些物资虽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掩饰,但实际上的发货地点都是思道院,或者与思道院相关的机构——换句话说,要是现在的带宋物流能够信息化的话,那么思道院都可以凭这个发货频率混一个金牌vip客户了!
一个呆在大内要害的机构为什么要频繁向外发送消息呢?但凡特务机构的人有点脑子,立刻也能意识到不对吧?
但很可惜,道君皇帝的仓促昏迷完全改变了这一切;依据大宋官家虚外实内的设置,特务机构的权力当然全部掌握在皇帝手里,外人——哪怕政事堂宰相——不得丝毫与闻,一切情报的交换与过手,都只能由皇帝与铁杆亲信秘密的一对一进行,绝不会泄漏于第三人知道。所以,在郑皇后仓促垂帘,理论上接过大权以后,这条路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断了——没有上一任皇帝亲自交接,双方连怎么搭线都不知道;于是整个特务机构,顷刻间便陷入混乱与茫然之中!
皇帝主管的特务机构陷入了茫然之中,朝廷控制的情报机构则因为蔡相公节省经费的大砍刀而急剧收缩,所以一切监察机制均告无效,也就任由某些秘密消息在城内城外穿梭运输,完全不受控制。
借着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苏莫刷刷写信,数十日来向各处隐伏的据点送出了不少情报,从女真的动向,到朝廷的政局变化,各色消息不一而足。而最近这几封信件,正是催问各处据点技术的进展,以及产业化的进度——当初思道院之所以花费大力气研究酿酒,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为了江南的制糖业考虑的;榨取甘蔗后剩下的废液也要利用;考虑这种产业结构,借助酵母来酿酒贩卖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榨糖废液多半只能酿烈酒,偏偏又与现下市场的口味大不协调;所以苏莫只有另辟蹊径,嘱托他们改良蒸馏技术,提纯酒精,用于更广大的工业用途。
如今这一封信件,就是建议江南作坊利用酒精试制有机化合物的文章;当然,为了做到基本的保密,苏莫还得一边构思一边斟酌,把文字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密码逐一加密,速度难免就要慢上很多。尤其是涉及到大量技术术语,翻译之难,更是绞尽脑汁。
他扛哧扛哧写完一页,想了半日之后,伸手去敲马车的隔窗:
“我说,你们的□□有机合成工业化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前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坐在前排的车夫兀自赶车,只是平静开口:
“回先生的话,最近在合成什么‘硝化物’,只是据技术组的人说,他们合成到最后一步,产量总是不达预期,倒出来的废液腐蚀性也过强了,很难处理……”
“喔。”苏莫顺口道:“是反应中的氧化气氛过于浓厚了吧?嗯,可以适当添加一些还原剂,另外,注意在溶液表面覆盖油膜,尽量减少与空气中氧化成分的接触——大致如此吧。”
马车的行驶放缓了,前排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车夫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仔细记录文明散人的教导——事实上,如果旁人仔细观摩的话,那么环绕在文明散人周边的所有工匠、顾问、车夫马夫一切闲杂人员,都有随身携带纸笔,记录散人伟大指示的习惯;在大多时候,这些指示多半是“安全生产一定要注重安全”、“实验室一定要做实验”之类的神经废话;但是,在极少数的时候,文明散人也会突发性的、莫名其妙的宣布一些古怪的知识,比如以蒸馏水防备氧化,比如检测酸碱度的重要性,又比如在某些有机化合物中添加入恰当的无机基团,会有意料不到的妙妙效果。
总之,在车夫记载完后,苏莫又顺口道:
“居然能够关注到产率低下的缘由,主持生产的人水平不差呀……是哪位贤者呢?”
“是公孙胜公孙先生。”马夫恭敬道:“道号入云子。”
苏莫下意识坐直了身:
“喔?”
事实上,这就是他有意无意隐瞒的另外一个关键知识点了。因为口口声声多半提及的是“明教”,大概连小王学士都难免生出误解,以为文明散人所有的布局只有江南一处、明教一点;但实际上,牵涉到江山社稷的重大选择,怎么能够只托付给一个势力呢?所以,文明散人在辞别王荆公之后,游荡的脚步实际遍布大江南北,四处寻找可以作为备选的力量……而毫无疑问,被后世文学作品所反复传颂的某些农民起义力量,当然不可能逃出他的耳目。
不过,事实证明,私下发育这种事情也是看运气的;而水泊梁山离带宋的统治中心委实也是太近,近到根本没有办法避开朝廷的视线;所以他想方设法,到底还是只能将梁山中的某些精干分子介绍江南,潜伏下来,等候时机。
江南不仅仅是江南,明教也不仅仅是明教。如果要有担负天下的决心,当然应该五湖四海,而非僻居一地,对吧?
总之,在统治中心附近依赖农民起义积蓄力量的准备是以失败告终了;同样的,在西北进行的宣传也并不顺利;就连东南明教的扩张,很大程度也是道君皇帝的恩德所赐——没有他长年累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搜刮花鸟花石各色文物,搜刮得江南流民遍地开花,官僚机构接近散架,大概如此危险的力量,也不会这么容易发展。
——某种意义上讲,带宋其实非常之难杀,如果没有道君皇帝这样的天纵奇才胡搞乱搞,苏莫多年的努力弄不好不会留下一丁点效应……坏皇帝反而是新生事物的催化剂,这就是辩证法之一。
苏莫啧了一声,摇一摇头:
“你们开始成规模生产□□了……现在主要是什么用处呢?”
“采矿。基本是铁矿石和煤。”
带宋经济发展,江南人烟随之密集;而高度聚集的人口,当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那就是燃料上的严重匮乏——从北宋早期开始,杭州苏州的市民就只能依靠专门的柴户买远处的柴薪,四面的山谷基本被砍伐一空,周遭景色萧条荒芜,大抵只有西湖能够幸免;到了北宋中期时,沈括等有先见之明的官员试图依靠煤矿缓和对木柴的依赖,但是因为采矿技术落后、深层煤矿过多,所以烧煤一直不是什么主流;但现在,如果明教掌握了用炸药开山挖煤的技术,那当然是无与伦比的降维打击,估计立刻就可以横扫江南的市场……
还真有商业头脑呀!
“所以,你们的经费就是这么赚来的?”
“也不止一地。”马夫道:“有时候还要到外地去帮助开矿,当地人凑钱出雇佣,赚得也还不少,大抵够用。请先生放心。”
“外地?哪个外地?”
“淮河沿岸,基本都去过。最远还有人去过太原,那里的煤好。”
喔,一群来历不明的矿工,可以扛着大量爆·炸物公然穿行于帝国最要紧的江-淮防线一带,而沿途官员,居然毫无察觉!
哎呀,这就是道君皇帝大恩大德,辛苦执政十余年后,为后来人培育出的官僚系统!所以谴责道君骄奢淫逸、轻佻无度什么的,那都是见识太浅,说得小了;道君真正的危害,在于多花的那点小钱么?(好吧或许也不算小钱)那分明在于他当政多年以后,凭借历次政治大清洗,为带宋遗留下来的一滩稀泥政权呐!
带清洗这种玩意儿是这样运行的,如果你严厉考察kpi,清洗老登更换小登,还能保证新上来的小登能力可靠,那么这就是一场过于残酷的新陈代谢,即使损耗过于严重,权力也可以持续运转,甚至因为消除冗余,可以短时间内高速运转;后来者最大的痛苦,无非是流的血实在太多。但反过来讲,要是选择清洗正常人而更迭为神人,那么退步的速度就要比进步还要惊人,而后来者的痛苦——哦,如果是这种搞法,那一般也就没啥后来人了,谈不上什么痛苦。
苏莫摇头感慨片刻,忽然道:
“既然连太原都去过,那么更远一点也可以去吧?你们那里抽得出人选么?”
“人倒是一定都抽得出来的,不过先生到底有何吩咐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苏莫看了看窗外飞驰过的街道——即使过了四月,长街两边仍有肮脏的积雪,寒气凌厉不去:“你到汴京这么久,应该也看到了吧?汴京城的人口非常多,对燃料的需求也格外的大;往年照顾不周,甚至有合家冻死的惨剧……我想,如果你们能抽一批人来汴京推广煤矿,那也是笔好生意呐!”
话音刚落,马车猛的一个颠簸,几乎当场侧歪过去!
第85章 梦境
苏莫坐着马车慢悠悠回了家中,跳下车时将书信连同口信一起交给车夫,叮嘱他尽快把消息带到,让江南明教商量出一个办法来,看能不能搞一搞劳务派遣,派出一批精干的矿工,到汴京附近做一点开山挖煤的工作;他信誓旦旦向车夫保证,煤矿的市场是绝对不需要担心的,因为汴京现在已经处于严重的燃料不足;很多人家连开门七件事都应付不来,只能借着街坊的火吃点残羹剩饭;所以新的燃料一旦进来,就会面临一个无边无际的蓝海市场——
“不必担心。”他大包大揽,拍着胸脯保证:“我会在政事堂下方设立一个新机构,专门负责引入和控制新技术新产业!煤矿当然也算新技术是吧?所以我可以直接发文,让下面全力配合——”
话说到一半,苏莫忽然闭上了嘴。因为大门嘎吱一声推开了,小王学士双手抱胸,倚在门内,冷冷地注视着他。
“——哎呀。”苏莫道:“刚刚才在华林园见过面,现在又要继续聊么?我倒不是有什么怨言啦,但是工作与生活还是要分开么……”
小王学士一言不发,只能冷冷盯着那个略微不知所措的车夫;苏莫叹一口气,抬一抬手,于是车夫慌忙退下,两三步就缩进了拐角,估计一溜烟跑了。
眼见四下无人,小王学士终于压低声音,尖利开口:
“你疯了!什么样的人你都敢往京城领,你还有没有点常识——”
“喂,没有必要说这么重的话吧,搞得我好像做了见不得人的脏事一样!”苏莫抗议道:“只是事出紧急,对人事必要的调整罢了!”
“必要的调整?”小王学士简直要气笑了:“那是什么人?不会是明教的人吧?!你把明教的人往汴京城里引,是真当天下的人都是傻子吗?”
“事实上他应该是梁山泊的人,与明教多半是合作关系……好吧这无关紧要,可是你的话未免也过于危言耸听了,现在的汴京城,难道还能有什么强悍的监察者不成么……”
皇帝蹬腿权力崩盘,一切秩序都在重建之中,当然没有人会在意监视监察这种得罪人的差事;更不用说上层权威一片混沌,就算真察觉到了什么,眼下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汇报。
“现在没有,难道以后就没有么?”小王学士厉声道:“我不妨告诉你,现在就有人在私下串联,给呆在沧州的郑居中写信,试探他的心意——”
这个消息倒是出乎意料,以至于苏莫都抬了抬眉,大为诧异:作为先前脚底抹油自动告老开溜的次相,郑居中虽然身居宰辅位高权重,在政治上却真是一个绝对的隐形人,一言不发一无举措,全程开躺一切照旧,从升官到辞官都没有对整个局势造成过任何影响;以至于京中形势天翻地覆,大家轰轰烈烈来回撕扯了这么久,居然本能就忽略了这么一位吉祥物大宝贝——由此可见透明程度。
可是,现在郑居中的名字骤然显现,却俨然有着不一样的含义。郑居中当然没有政绩、没有立场,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可供依靠的死党;但在如今的局面下,前任宰相郑氏却有一个得天独厚、旁人永不能企及企及的巨大优势:
“你是不是忘了,郑居中可是姓郑!”
——喔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文人一定要懂文化”之类的废话文学;这是一针见血的凌厉警告:郑居中是现在垂帘听政之郑皇后的族人,虽然亲戚关系已经是八杆子打不着,但毕竟是抹不掉的血缘;正因为有抹不掉的血缘,所以投机者写信给前宰相效忠,那也是理直气壮——皇后娘娘孤苦伶仃,总得有个人帮衬着打理朝政吧?如果说帮衬着打理朝政,那还有谁能比自家亲戚更放心?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有昭献明肃刘太后先例横梗在前,就是蔡京也不能公然拒绝。但显而易见,召回了郑居中就必然要给予他权力,给予他权力就一定会排斥异己、打压旧人,想方设法从过去的权贵手上咬下肉来——在这样紧要的关口,夹着尾巴还怕出事,怎么还能自己找事呢?
一念及此,小王学士心中的火气简直要腾空三尺、不可遏制——从先前什么“闪光矿石”的忧虑,再到现在骤然目睹明教人员的惊骇,因为政局变动而生出的惶恐自然迅速增长!
·
——别人都要翻盘了你还搁这作死,你这是日子过腻歪了觉得海南岛的景色特别美丽特别令人向往是吗?而且最可怕的是什么呢?最可怕的是文明散人自己向往海南岛也就算了,如果当真根据带宋政治传统严格执行,那么文明散人之邪恶同党小王学士也是要往远恶军州走上一遭的——或许到不了海南岛,但黄州估计是免不得的!
所以你让小王学士怎么办呢?提前诵读东坡全集研究东坡肉的一百种做法么?
这种做法太不负责任了,所以也难怪小王学士火气上头、声势凌厉,断不能退让一步了——没错,他现在其实没有搞懂文明散人要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嗅到这严重的危机!
他不懂别人,还能不懂文明散人么?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文明散人惊愕道:“这些做官的也太会钻营了!不过,也不必这么担心,郑居中是不会答应征召的,他们的盘算,本来就会落空。”
“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苏莫简洁道:“不过,具体缘由,就不方便泄漏了。”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不方便泄漏的;郑居中指望不上,纯粹是因为他的可悲性格,那种软弱怕事到近乎于无能的面瓜脾气——如果以史实而论,那么道君皇帝要是能侥幸逃脱宫变的结局,那么最迟拖到后年,无论蔡京如何掩饰,道君就决计不能忍受首相的专权独断(毕竟朝廷中总得有人干活);他试图召唤郑居中入朝,协助自己一起拉蔡京的后腿;而面对这天子亲自下场拉偏架的天胡开局,郑居中思前想后,居然因为畏惧蔡京而告病不起,直接把道君给晾在了原地。
——面对这样的怂货,你觉得几封书信,甚至皇后亲自暗示,又能有什么用呢?
怎么,皇帝全力撑腰之时都怕蔡京怕得跟个小鸡崽子一样;现在蔡京可是独揽大权升级为了权臣pro max版本,郑居中倒是要老夫聊发少年狂,好好真实一波了?
软弱就是软弱,无能就是无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郑居中躺了摆了大半辈子,不可能因为一个郑皇后就改辙更张;再说啦,当初一个蔡京就把郑居中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而现在朝廷的真正关键命题是什么?那可是与契丹之间濒临破碎的关系,契丹之外虎视眈眈的女真人——请问,郑居中那多愁多病的身,经得起这样的挫磨么?
小王学士呆了一呆,显然,虽说因文明散人的癫狂举止而极为愤怒,但对于文明散人的先见之明,他却一向是高度认可,从不怀疑的;如果散人一口咬定,那当然没有什么争辩之处……
“……好吧。”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这么没有忌惮……发光矿石什么的,毕竟还是——”
苏莫有些吃惊:“你还知道发光矿石?谁——喔,想必是沈家兄妹告诉你的吧——不过,我可从没有详细记载过这些矿石的具体性质呀……”
小王学士……小王学士简直要克制不住家教,当场翻一个白眼;是的,文明散人对各种矿石的记录非常晦涩、古怪、难以理解,但外人也不是傻的;小王学士很早就发现,思道院内部挂着一张什么“安全记录表”,强调“处处留痕”——而根据留下的痕迹看,寻常的什么铁矿石铜矿石之类只是一个月检查一次;危险的酸碱和毒性物质缩减为五天一次;但只有“发光矿石”名列榜首,每天都要早晚巡视两次,并详细记录各种表征——那么你猜,这种“发光矿石”的安全程度如何呢?
“好吧。”苏莫道:“其实呢,这些矿石没有经过离心提纯,危险性也没有那么大。我储备它们,不过时为了防备万一而已。”
“什么万一?”
苏莫非常平静地看着小王学士,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好吧,好吧。”王棣勉强道:“就算如此,你的动作不是也太急迫了么?女真人毕竟还离得很远……”
“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但事实的发展总是超出预期。”苏莫道:“有的时候,一百年也不过只是一天,有的时候,一天就是一百年。说实话,现在我们对女真人的整体评估,可能有重大的局限。有些事情,未必可以估计。”
什么重大局限呢?迄今为止,他们对于女真人的判定,其实多半只建立在历史的推演上;但以现在的情形看,历史的推演却未必完全可靠……其中最大的麻烦,就是契丹-女真之间力量的对比;从现在的局势看,契丹的溃烂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天祚帝的暴虐无能远超预估,以至于北辽边境的战局迅速恶化,到现在都有了点绷不住的征兆……
王棣有点默然了。
当然,他没有读过《宋史》,察觉不到历史路线与现在情形的微妙不同之处;但是,政事堂千方百计搜集到的各方情报,小王学士却是了如指掌;而从这情报的倾向来看,他确实也很难否认文明散人的疑虑,而且……
他踌躇片刻,低声道:“说到‘未必可以估计’……我前几天晚上都做了同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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