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于谦也并未主动上书回京。
只要能为百姓做事,能惩治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于谦其实并不在意是在京城还是地方。
每当于谦调任,当地百姓无不含泪相送,不舍于谦这样的父母官,这样的青天大老爷。
承明更是赞其宰辅之才。
而著名的,乾清宫醉酒留宿,其实也与这一句,分不开。】
官员中齐齐在心中舒了口气。
好家伙,说了一大堆要命的东西,终于又说回绯闻上面了。
他们也终于能放轻松一下了。
还是看这种放松心情的轶闻趣事,更有利于官员的身心健康啊。
至于陛下一家子是否轻松,那就不关他们做臣子的事情了,反正他们不是当事人就好。
【承明十四年,三十五岁的徐珵任首席内阁大学士。
次年,照例回京述职的于谦,请见承明。】
文官们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复杂了,三十五岁的首席内阁大学士,真年轻啊。
天幕中,于谦虽然在山西,将事情搞得有点大,可到底是走的堂皇正道,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
徐珵不同,徐珵一开始的佞幸之举,就不是正道。
且,于谦的事情再大,那也是牵扯到了藩王,是正经能算作有谋逆之心的,是在官场这个棋盘上正儿八经博弈的。
但是徐珵参与的己未大流血事件却不一样,那是徐珵和皇帝,一起对臣子掀棋盘。
所以徐珵的名声,注定不会好。
哪怕是没有参与南方利益集团,没有被波及的官员,也不会去喜欢徐珵这样的臣子,因为坏了规矩。
这也是为何,同样是与皇帝亲近,于谦的名声仍旧是直臣,是清官,而徐珵,却是佞幸之辈。
但那又如何呢?
徐珵就算是知道,也只会自得于他的成功。
就像现在,年轻的徐珵,认真的分析着,自己的“宿敌”。
第44章 那年花朝节上
臣子:要练酒量了吗?
据起居注记载:
【巡抚谦述职乾清, 上赐佳酿,谦饮,眉不展, 上问其因, 言首辅与朝堂之风, 上受谏,赞谦宰辅之才, 再赐酒, 谦醉,天子折腰而抱, 置榻, 宿夜。】
“不对吧?”赵王敏锐发现了起居注的矛盾之处,“于谦谏言了首辅和朝堂的风气?承明接受了谏言?听起来不像真的。”
真接受了谏言, 怎么首辅还是权压六部?
“赐酒……能让臣子喝醉?”
那这臣子也太心大了吧?
赵王都能怀疑,何况是其他的人精们?
老大人们有意无意,朝着起居郎的方向看过去,别是又来了什么春秋笔法吧?大家都是搞文字的, 懂的都懂。
角落的起居郎,默默咬牙, 怎么能怀疑他们的操守呢?他们是记录的绝对的事实!请苍天, 辨忠奸!
或许是听到了起居郎的心声, 天幕,居然又出现了真人影像。
【天幕中的于谦,是标准的国人式审美,中年美大叔, 其文人须, 更是给其平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与之相比, 斜倚在龙榻之上,接见臣子仍在品酒的承明,同样是蓄须,却并没有显得更沉稳,反而有几分文人骚客的风流之态。
可观其眉眼间的疏离,那是浸溺于权力场多年的孤傲与清冷。
“廷益来了,坐。”作为一个体贴臣子的好君主,承明还让内侍给于谦添上了御酒,“这可是我早年在潜邸时埋下的酒,廷益且快尝尝。”
于谦仍旧见礼,而后才规矩地坐下,有些迟疑地满饮一杯酒,只是眉目间,一直未曾舒展。
“不好喝?”
“酒乃佳酿,非酒之过,而是臣之过。”
承明朝于谦疑惑地抬眼,于谦终究是再次起身,道,“陛下,请恕臣无礼。”
承明把玩酒杯的动作缓慢了下来,神情也略微沾染了几分不悦,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却仍旧道,“说。”
“陛下,臣听闻,徐首辅权倾朝野,有胡惟庸之风。”
承明斜倚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低头的于廷益,随口饮完杯中的酒水,将酒杯掷在一旁,落在桌上,又滚落地面的毛毯上,渐被消音。
“这不是你能说出的话,谁让你说的。”】
“这怕是但凡这于谦说出一个名字,那人马上就要死了吧。”赵王声音有些飘的道。
朱高炽和承明的判断一致,“一个聪明人,不该说出这种水准的话,他虽有御史之职,但他不是闻风奏对的御史。”
朱瞻基摩挲着下巴,很是好奇,“你这……这就是你暴君的模样?”
有点拽,但太不君子形象了。第一期天幕不是说温和是他表象吗?温和在哪儿?
周王世子执笔速绘,这有利于后续小说话本的形象塑造。
朱棣眉目就不怎么舒展了,作为一个皇帝,开疆拓土的雄主,是一定不缺乏看人的眼光的。
承明这状态……不太对。
虽然说着瞻圻这孙子以前装模做样,但其实骨子里是真的最重体统,怎会如此……放浪形骸?
【于谦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君王,“陛下,强推徐元玉为首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朝堂稳定,这也不该是您能做出的事。”】
“哦?有点意思。”虽说心里有些疑问,但见于谦的对答,朱棣也是挺满意的。
他当然知道徐元玉是承明这个孙儿推出来的刀,什么首席内阁大学士,什么首辅,什么权压六部,不过是为了改革有人顶着,君臣之间有个缓冲的余地罢了。
说起来,徐元玉能顶住压力,真的当稳这个首辅,不被成为弃子,不得了啊。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能有臣子这般直言劝谏,那就是另一回事。
徐珵心中啧了一声,这个于谦,人还挺好的,但是他就不劳烦您这个好心人“为他”发言了,其他人想要当刀,还没这个机会呢。
【承明腰部用力,直接坐了起来,左腿放在了龙榻上支起,手臂撑着下巴,打量着臣子,似乎随便一问,“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于谦当即叩首,“陛下是君,君为臣纲,没有臣子指挥君上的道理,臣万不敢僭越,只是臣身为臣子,亦有劝谏君主的责任,陛下,徐首辅太年轻了,无论是年龄还是经历,若他压不住群臣,岂非误了陛下的大事?”】
“还挺谨慎。”朱瞻基虽然有些丢脸于天幕中的自己看错了于谦这个人才,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点本事。
朱瞻壑则是对着朱瞻圻关心道,“你怎么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看你都累得什么样了,一脸愁容,爹不是还在吗?”
朱瞻基满头问号,这是愁容?这分明是鬼见愁的面容!面笑心不笑,但凡臣子有一句答错,怕是没有好结果,壑弟才是眼瞎吧?
满朝文武,此刻与朱瞻基同频了,承明这模样,分明就是最难伺候的一类皇帝形象。
徐珵能在承明手下当首辅,还真是有点本事。
君不见,汉武的丞相,那是人人避之不及啊!
幸好大明已经早就废除了丞相了,不然,啧啧啧。
吕震对于谦做出评价,“是个直臣,又给自己挖坑了,承明陛下对于谦还挺宽容。”
【承明没有回答,而是悠哉游哉地起身,踱步到了跪着的于谦面前,下裳一提,就地盘腿而坐,歪着头,目光有些不集中地盯着于谦的发冠。
“朝堂诸卿,都知廷益之能,觉得廷益早该回京了,廷益的年龄与阅历,也均在元玉之上,所以,廷益也是怪我,还一直把你外放么?”
于谦却没有继续叩首,反而抬起了头,对着承明的反向,挪了挪膝盖,正面向君,或许是低头太久,酒意有些上脸,看着眼眶周边,竟有些薄红,“陛下若要怪罪臣,臣不会有半点不满,可陛下何必说此等诛心之言?
臣子之功,便是君上之功,臣能在地方放手施为,无不是陛下在背后支持,若无陛下相护,臣如何能越过无数前辈,高居二品右都御史,兼巡抚之职?
京官地方官,都应是百姓的父母官,都是陛下的臣子,岂有臣子挑拣之理?
可是陛下,满朝公卿,只见到了首辅权斗之心,而未见其执政之能,徐元玉己未之功,完全可以在其他方面奖赏,强行推举其为首辅,岂非给朝臣错误的风向?
长此以往,首辅身边,陛下身边,皆是佞幸宠进之人,于国无益,于君无益啊陛下!”】
朱棣的神情愈发满意,满朝公卿也好像真情实感了起来,朱瞻基再度不正经发言,“你那酒,后劲还真挺大。”
都当二品大员了,不可能没有一点酒量,尤其是地方上历炼出来的官员,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场景没经历过?
一杯酒就上脸,这酒……
“你埋在哪儿呢?”
听着背后动静的朱高煦动了动耳朵,倒是起了心思,肯定是台州的汉王府,嘿嘿。
【承明看了于谦片刻,手一抬,阮钺便给递上了酒壶与酒杯。
左手酒杯,右手酒壶,哗啦呼啦,酒杯顷刻即满,却没有自己喝,而是手往旁边一伸,在于谦的茫然中,“喝。”】
“天子斟酒!”
有文人尖声惊呼,“天幕说的不是宿醉吗?怎么没说天子斟酒?!”
那是酒吗?那是圣心,是前途啊!
还愣着干嘛!谢恩说词儿啊!
公卿们看向起居郎的眼神就更直白了,这个赐酒法?明明斟酒更能体现君臣情深,怎么偏偏写赐而不写斟?这不符合你们起居郎的著作逻辑吧?
除非……赐酒写上去,更为稳妥,还有内情!
【于谦双手捧过小小的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承明挑眉,十分自然地从于谦手中夺过酒杯,再次斟满,又递给于谦。
于谦茫然,承明神色不容拒绝,于谦再次饮酒,只是饮完后,发现君上有动手的动作,迅速地自己双手递了过去,“陛下,臣何德何能……这……臣自己来?”】
承明这动作,不止于谦不懂了,永乐君臣也懵了,这是干啥呢?怎么就突然变成灌酒了?
朱瞻基现在从不以善意去推测朱瞻圻,“怎么,他说的话你不喜欢,要把他灌醉,然后有损他的清誉?”
朱瞻圻这次直接推开了朱瞻基的脑袋,“别说些没底线的事儿!”
【承明只是拍拍他的腿,“绷着做什么,坐。”遂继续给其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