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于谦改为跪坐,君臣二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正儿八经的跪坐,一个倒酒,一个小心翼翼地喝酒。
没几个回来,于谦就有些上头,终于是微微往后一避,“陛下,臣实在是喝不了了……”
“这些年在外面,怎么就这点酒量?”
“臣得陛下关照,没人敢灌酒,醉酒亦误事,臣少有喝。”
承明点点头,看似理解,说出的话却是,“你是怪我让你醉酒误事?”
“臣没有!”
眼见君主又要给自己扣帽子,于谦感觉酒都清醒了一大半,赶紧摆手否认。
承明不语,只再次给酒杯里添满了酒,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于谦却还是看出了君主的态度。
于谦再次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承明见状,终于脸上露出了笑,直接左手撑地,侧身仰头,剩下的半壶酒水,便那样准确无误,落入承明口中。
承明这喝法,着实把于谦吓了一跳,“陛下,此酒甚烈!”哪儿能直接倒灌!
承明没有管他,兀自饮完剩下的半壶烈酒。
“你不是喝不了了吗?怎么还是喝了?”
“陛下斟酒,是臣之福,臣不能辜负陛下厚爱。”
承明像是听到了笑话,逼近了于谦,“我这个皇帝逼你喝酒是福,那我给徐元玉首辅是什么?”
“你不能再喝也要喝,因为君令,那他既然接了首辅之职,你怎么知道他做不好呢?他做不好,我不能换人吗?”
“于谦,你是一个能臣,但朕才是皇帝,王朝的走向,帝国的命运,在朕手里!朕不可能只用一种臣子!你要做的,是服从!”】
朱瞻基再度不解,“你对他的好,是指……还明明白白告诉他吗?”
除此外,哪里好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好?
【酒的后劲本就大,承明又突然贴脸逼近,于谦直接懵在了原地,哪怕于谦意志力强大,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昏头转向,思维放缓,“臣……没有想那么多,臣只是觉得……觉得……
于廷益竟有些哑口无言。
承明脸色却在此时柔和了下来,温声道,“朕知你有宰辅之才,可天下的百姓,比朕更需要你,你莫要怪朕,待时机成熟,朕会让你回京,不会让你蹉跎在地方的。”
于谦顿时有些双眼含泪,“臣……并非蹉跎,臣只是,不明白……”
又本能克制住说出什么不明白。】
“这承明皇帝,变脸好快啊。”
民间的百姓和文人学子,才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靠这么近,难怪有流言。”
“也不知道天幕什么时候放徐首辅,这俩人谁更好看?”
【于谦眼神越发的虚散,承明看向阮钺,又拿来了一壶酒,顺手的给于谦递了一杯,于谦慢半拍地接过,仰头干完,随后自然而然抿了抿唇,承明了然,这是彻底醉了
但承明不是什么好人,又给于谦灌了几小杯。
于谦已经眼皮都要挨着了。
旁边的阮钺赶紧一脸不赞同地给承明摆了摆手:不能再喂了!
承明听劝的没有再喂,却也没有消停。
“不明白什么?徐元玉怎么就越过你当了首辅?非要给我触霉头谏言?那些御史给你说了什么?”】
合着……这是让人醉酒说真话啊?
难怪起居郎只写了一个赐酒呢,你就说这是不是赐酒吧。
但是,不是说承明不修史的吗?
起居郎默默当着蘑菇,懂不懂什么叫感恩?东宫事变都能明写,小节上放松放松,有问题?
朱棣愈发头疼,一个首辅,是除了皇帝身后再也无人,所以能放心用。
一个清名的直臣,以后的天官,却非要把人灌醉听真话。
真是比他还疑心重。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让臣子看了,会怎么想?
现在天天回去练习酒量,以防真的被你灌醉?
【于谦身形有些不稳,早就不太能维持住端坐的姿态,再一思考,身体一晃,倒在了承明身上,被承明接住。
承明懒得起身,任他靠在身上,滑倒在腿上。
“陛下……”
“陛下……”
“嗯。”
“您就不能……多信任臣几分吗?”
“嗯?”
承明漫不经心地态度瞬间一收,低头,于谦仍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让你代天巡狩,还不够信任?”
“查江南,是徐元玉,收尾,是王千之……臣这个青天,却从未到过江南。”
“陛下……他也是江南人,我也是江南人,你信他,不信我。”
“你装醉?”承明蹙眉。
于谦努力睁眼,“臣……当然没醉!”
承明沉默了许久,“若是你,你会如何?”
“……主犯,诛九族,天下,需要稳定,赌不起。”
“所以我不会让你参与。”自他看来,都是主犯,没有从犯。
他只需要平叛。他不需要其他的劝谏,也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打乱他的节奏。
“变了。”
“哪儿变了?”
于谦思维放慢,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年花朝节上,您不是这样的。”
于谦双手滑动,像是在比划些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无半点怯意,当时的您,不会去赌。”
“上一次,臣回来的时候,您也没有这样,以前……是君子,现在……喜怒不定,您以前……不会虚张声势,徐珵,无用!”
承明眼中的警惕刹那间化作疑惑,大言不惭的臣子却早已不甚清醒,磨蹭着后背,差点翻身彻底滚到地上,被察觉异常的承明给一把捞了回来,找了半天位置,才终于肯停下,还不忘用手在一旁摸索,摸到了承明的宽袖,盖在了自己肚脐眼上。
承明:……】
莫名被拉出来的王千之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们君臣play,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路人?
朱瞻圻垂眸,虚张声势吗?
他会胆怯吗?怎么可能,天老大他老二,他一个皇帝有什么怕的?
难道有他在,大明还能更差吗?他有什么可怕的?
可今日天幕中,他的模样,真的是他吗?他的确可以不当人,但情绪如此外放的不当人……
朱棣轻声一叹,外放的情绪,何尝不是承明茫然的不确定?
若非天幕,他也没有意识到,那群士绅集团,能无下限到什么地步,大明的确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这,全部压在了承明一个人身上,承明承明,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孙儿,就意识到了他抢过去的,是一个怎样的大明,成则世宗武加身的暴君,败则——自负的昏君暴君。
随后无力地看向了太子朱高煦,这个老二,当真是过得潇洒,把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真把自己当养老的了?
国子监的徐珵再一次狠狠记住了于谦,这次是记到了心里,“还直臣,君子,还不是背地里说人坏话!”
臣子们就很无语了,于谦你眼瞎啊?那暴君的模样?怯在哪儿?怯的是臣子!
还虚张声势,他虚在哪儿?就跟问老虎在野外睡大觉难道不怕有野兽吗,有什么两样?
你一个能躺在皇帝腿上睡大觉的宠臣你懂个屁!
太子哥仨则在讨论,“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于谦醉得厉害,也就睡得很快。
承明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宿醉之人,睡得也不太安稳,好几次险些又滚了下去。
承明低头,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自找麻烦。”
却还是阻止了内侍的动作,自己将人给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外间的榻上,让人看着,免得夜里醒了要吐的。
果然,于谦折腾了半宿。
而当次日一早,于谦见到承明之时,却愣在了原地。
承明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那刻意的压迫,也掩藏在了温和的假面之下。
于谦说不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要朕请你?”
君王浅笑着与臣子开玩笑。
于谦拱手见礼,跟随在了天子身后,坦坦荡荡,同出乾清宫。】
起居郎当时就抬头挺胸,看看承明陛下这状态,是不是有恢复正常?这是不是听劝了?
甭管人家怎么劝的,就说是不是有用吧?
早说了,他们记录历史的,从不搞虚的!方向上是绝对不会错的!
臣子们也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发表自己的看法。
“好一个坦坦荡荡,殿下说得不错,君臣相宜本就是好事,承明陛下与于巡抚,哪怕是同出乾清宫,只要坦荡,也没人会多想。”
“是矣,我们这些前人,可不能被后人给影响了,反倒踌躇不前,没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