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那刘彻年轻气盛,说出来的好像也不会是这样一句迂回气人的话……
可要说此举,是那卫青大将军的自作主张,伊稚斜也同样不相信。
这也不是卫青会拿出来的表现。
伊稚斜僵硬着一张隐忍怒火的脸,慢慢地,将目光从面前的碑铭临摹,落到了那支折断的鸣镝之上。
结合汉境向北传递的流言,他的心中,有了一个虽然荒谬,但也无比贴合当下情境的猜测。
“不,这怎么可能!”
伊稚斜脱口而出,随即见到此地的一众风尘仆仆骑卒,都对着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仿佛是奇怪于他为何会从先前的那句话,直接跳跃到了现在的这一句。
他又连忙绷紧了脸,向众人道:“鸣镝折断之事,守住消息,莫要让我听到王庭有人议论,至于那碑铭……”
伊稚斜觉得,自己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
反正匈奴人中,认得汉字的又没几个,那碑铭立在那里,对于途经的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个路标而已。
认字的里面,还能将其和冒顿单于书信联系起来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需要做的,不是在气急败坏之下,匆匆对着这份厚礼做出回应,反而落入了狡猾之人的圈套,而是……
先解决掉那些,可能会借题发挥的人!
斥候前去探查汉军动向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拉拢一些人,利诱一些人,打压一些人,以及,征讨一些人,以树立自己的威信。
现在汉军没有贸然北上的意图,也就恰恰给了他缓过一口气的机会。
伊稚斜眼中,杀机迸发。
……
对游散于匈奴王庭四周,沿着上游河谷展开的部落而言,这好像并不是安泰的一年。
军臣单于殡天,伴随着太子与右部谷蠡王的争斗,虽然没将多部势力牵扯进当中,只是一场不成气候的厮打,仍然是一个并不让人感到高兴的开端。
而伊稚斜单于虽然在多年间都以军臣单于智囊的身份活动,堪称王庭的重要人物,但无论是接任单于之前还是之后的一仗,都无法让人感到满意。
更让人惶恐的,则是探路的骑兵回返后,伊稚斜单于忽然下达的整兵号令。
“他还想打?”
一支占据了河谷高处位置的匈奴部落中,传出了一道质疑之声。
河谷高处,并不代表着劣势。
在匈奴王庭一带,下游大湖盆地周边的三百多个小湖中,因特殊的地理环境,大多是咸水湖,反而是从高山草场间经流的河水,都是积雪消融而成,更适合牛羊的饮用。
更有实力的部落,便占据了山麓往上的高地,可将牛羊按照季节放牧在不同的草场。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地位,他们之中的首领,要比其他人更敢说一些。
“我早前就想说了,伊稚斜此人,不见得就合适单于这个位置。带兵人少才能赢,人一多就输,那还凭什么领导群雄,与汉人相斗?”
“而且,我还是觉得老单于死的那天情况不对,伊稚斜真的对这其中的门道一无所知吗?”
这话骗骗有些人还行,骗他们不成。
现在伊稚斜还要动兵,仿佛是早已投靠了汉人,又要带着他们的人去送死去了,那还能忍?
“不如先把伊稚斜拿下算了,反正军臣单于,又不是只有于单一个孩子……”
他刚说到这里,忽而脸色一变:“外面是什么声音?”
在吹动着此间营地的风声之中,他分明还听到了另外的一种声音。
一种带着血气与刀光的杀伐之声!
当次日天明的日光照进河谷之时,流淌下山坡,直抵山麓的溪流中,已混着一缕缕血色。
一夜未眠的伊稚斜单于脸色虽不好看,却终于少见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将今日所获,分与诸部,请各部派人随我一并,起兵过焉支山,与河湟西羌联兵!”
“秋收之前,我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但——”
“谁若觉得我是个能为他们所掌控甚至更替的单于,就先试一试,他们的头颅,经不经得起我伊稚斜的刀!”
……
北方的这一场迅速爆发又很快平定的动乱,几乎没有多少外露的消息,更不可能传到朔方郡守军的耳中。
路途实在是太远了。
居中的这道戈壁荒漠,更是如同一道横亘在当中的天堑。
霍去病看着面前的舆图,孩子气地说道:“您说有没有办法,能让荒漠重新变成草原呢,或者直接种出一片片绿洲,然后我带着士卒白日赶路,晚上就住在绿洲之中,直到抵达匈奴王庭,一把抓出那跑路飞快的伊稚斜单于,一刀砍了他的脖子。”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刘稷。
刘稷无奈:“那一夜建城的原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归根到底那也只是一种因地制宜的办法,并未无中生有啊。就像我如果没有河间献王之子的身体,也没法还阳。”
别真当祖宗是万能的好不好!
不过霍去病的这句对戈壁改造畅想,还真让人想到了后世的戈壁葡萄园,胡杨林,沙柳林……
只是,那都距离他们太远了。
刘稷托腮望着夜空。
边境虽然有战争,但此地的夜空比之长安,更能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仿佛隔着夜空也能看到原本所处的时代。
幸好,他也不只是在遥望一个无法触及的过往,还有回家的希望。
现在还有调侃的力气呢。
“比起什么直接化沙为林,冲到伊稚斜的面前,我倒是只恨自己不在地下,没法看到这小子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自己搞的损招却看不到被针对之人的表现,快乐都要少一半了。
刘稷对此很不满意。
为什么系统道具里没有选定对象的现场转播呢?
他现在还有五百多万钱的库存,指不定就能买得起,在这个大好时候奢侈一把。
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卫青:“卫大将军怎么说?”
卫青不知道伊稚斜会是什么表情,要从北方收集到相关的情报,恐怕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
但他能看到他们这边众人的脸色。
战争的得胜伴随着的是朝廷即将依照军功分发下来的奖赏,在篝火燃烧的哔波声里,还混着远处士卒的高歌。
或许不需要篝火的映照,也能让众人面上火热。
就连先前有些消耗过度的霍去病也精神得很,拍手应和着远处的歌声。
以卫青看来,那不是一种只因心情愉悦带来的身体好转,而是一种无法用寻常道理解释的神仙之术。
这种转变,还发生在霍去病重新见到刘稷之后。
这或许就是祖宗对看重之人,最特殊的保护。
这份拳拳心意,该当好好珍重。
卫大将军认真答道:“您若想知道,将来,我等必擒伊稚斜献于关中,让他亲自告诉您这个答案。”
第95章
这还真不是一句寻常的承诺,当话出自于卫青之口的时候,更不会有人怀疑其中的分量。
刘稷也很清楚,在和匈奴的交手中,将单于逼迫遁逃、将其尽数剿灭和生擒单于,这三者的难度是绝对不同的。
但说出这话的人是卫青。
刘稷的眼神直接就亮了:“光献于关中,让他告诉我这个答案可不够,应该让他……”
“让他给咱们跳个舞!”
“噗——”霍去病正喝着篝火上烧开的煮羊汤呢,直接一口就喷了出来,“跳舞?跳一只鞋的舞吗?”
他其实没见到过伊稚斜长什么样子,可这阵子杀死的匈奴人不在少数。
一想到他们要在自己的面前跳舞,霍去病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嗯,眼睛疼。
他连忙接过了舅舅递过来的布,把嘴边擦了个干净,看向了刘稷,却见太祖陛下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听闻草原民族能歌善舞,既是俘虏,总要发挥一下长处的。”
可惜他没穿越到唐朝,见证一下那位天可汗的功绩,但小霍既有封狼居胥的壮举,又何妨再多一条抓来伊稚斜面见皇帝跳舞的轶闻呢?
跳,必须跳。
刘稷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了一声系统的播报声。
【已解锁成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成就说明:两国相争往来,往往不能采用常规手段,先声夺人,正是一位高明政客应有的表现。】
刘稷忍了又忍,还是没绷住,让嘴角往上抬了抬。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千年世家的成就里,既然什么朝堂上的舌战群臣,说服皇帝听从他的建议都能算是高级目标,担任两国往来的使者,当然也能算。
哪怕,刘稷的这个“使者”位置,完全就是依靠着祖宗的身份直接争来的,与其说是使者,还不如说是直接写了份特殊的国书。
刘稷原本还不敢确定,自己的这刻石之举有多大的影响,现在忽然得到了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评价,他心中可算是有数了。
这个成就的到来,不是因为他那句“跳舞”,而是因为更远的地方,伊稚斜收到了他送的那份礼物!
恐怕这石碑上的字,在伊稚斜的心中,影响非比寻常。
配合上霍去病的鸣镝袭击,还不知道衍生了多少揣测。
只怕那伊稚斜都不知道在心中骂了多少声了,都是被那石碑上的话刺激的。
伊稚斜不高兴,他刘稷就高兴了。
可是,也就是在刘稷回去安睡,半梦半醒之时,刘稷又忽然听到了另外的一次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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