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刚才霍去病那话中,是一点都没由此联想到他自己啊,只有从舅舅这里薅到了福利的快乐。
霍去病却理直气壮:“但我确让军中少遭些伤亡了。而且陛下给我这嫖姚校尉的名号,总不会是为了让我再过三四年,才一展锋芒的。”
刘稷和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哈哈笑了出来:“行行行,你有你的道理。”
“可不全是我的道理。”霍去病回道,“还有您教我的。”
刘稷脚步一顿。
这话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辽西一行,确实是刘稷把霍去病带去的,也是刘稷的准允,才让霍去病有了机会来到辽西太守的面前,在侧面战场立下大功。
但此番漠南一战,刘稷人都没在先前,霍去病冲得这么着急,绝对跟他没关系。
他可不背这个锅啊!
霍去病答道:“不是您教我的吗?说您在中原预设伏圈,引人入套的办法,放在关外未必合适,那要这么说的话,遇上了匈奴人就得截其臂膀,鹰击而战。”
他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示意,他现在就是这么干的。
刘稷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彼时霍去病好像真是这么说的,但那个时候他一门心思想要让自己祖宗的身份不露馅,一堆话都在胡扯,逮住哪句能用的是哪句,谁知道现在还能被霍去病重新搬出来。
怎么搞得好像他得对霍去病这次的行动负责了?
不,不对!
就算没有他的那句话,霍去病也干得出来今日的壮举。
“少在这里拉上虎皮扯大旗,我还不知道你吗?”刘稷一针见血。
被揭穿的霍去病也不怯场,向他拱了拱手:“太祖高见。对了……”
看此刻闲谈气氛正好,霍去病也鬼精灵地替舅舅问道:“太祖此来,是要亲自领兵出征吗?”
他来刺探刺探情报。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刘稷答道,“卫青打赢的这一仗,是收获颇丰,但以我近日在朔方所见,只怕也是伤筋动骨了吧,再强行出征,我这鬼魂的晚节都要不保了。”
霍去病将脸一转,咳嗽了两声,总觉得这句“晚节不保”好像说得太直白了一点。他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刘稷一点没觉得自己语出惊人,继续说道:“我来给你们送两个礼物,顺便,给伊稚斜也送一份。”
霍去病来了兴趣:“礼物?”
什么礼物?
他可不信太祖陛下还魂之后,还常将匈奴当年的冒顿单于提起在口中,现在却能安安分分地给伊稚斜这个出师不利的单于送什么安慰的礼物。
恐怕那不是礼物,而是又往伊稚斜身上刺出的一刀。
刘稷:“给他送一份特殊的国书如何?我也是很记仇的人。”
算起来,这还是霍去病此番派上大用的鸣镝箭,给他的启发呢。
霍去病眼神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光,听着刘稷的安排:“我这就去找人!”
嘿嘿,他没能在戈壁追上伊稚斜的遗憾,在这太祖陛下提出的损招面前,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
数日之后,一行由汉军精锐护送的工匠,带着刻画碑铭的工具北上而去,停在了匈奴大军南下的途径之地。
更准确地说,是戈壁的最南端,与漠南草原的交接处。
一块从附近搬运来的大石,被从上而下泼洒的红色颜料,染成了如血浸润的颜色。
工匠这才在上,刻出了两行大字。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难越平野,不度关山。”
如果只是这两句的意思,好像也就如此。
但要知道,这前半句“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正是昔年刘邦驾崩之后,冒顿单于送给吕后的挑衅文书中的话。
那曾是一句从冒顿单于口中说出的,饱含张狂威胁之意的谦词,可现在,却变成了一句从气势汹汹的汉军口中说出的事实!
随行的精锐又走上前来,将一支鸣镝箭,折断在了碑铭之前。
第94章
箭矢落在有些坚硬的砾石地上,发出了一声有些清脆的碰撞声,作为那先前的一阵叮叮咣咣的敲打收尾。
这一众办事匆匆的汉军精锐与工匠并未在此久留,随即转头离去。
他们可一点都不怕这一份特殊的礼物送不到伊稚斜的面前。
按照太祖和卫青大将军所说,他们这边需要戒备伊稚斜有所行动,伊稚斜难道就不需要提防他们吗?
汉军在先前的两军交战中,表现出的可不是竭尽全力,才狙击拦下了匈奴恶犬,而分明是游刃有余。
何为游刃有余?
伊稚斜令人断后,自己潜逃,却仍然逃得不太安心。
是,汉军确实没有先例,越过戈壁荒漠,杀到匈奴王庭来,但自卫青被刘彻委以重任以来,他们所做的都是打破匈奴人固有认知的事情!
那又谁知道……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本着斩草除根的想法,真的杀到漠北来!
伊稚斜险死还生,刚刚回到自己的地盘,甚至来不及去和那些找上门来问询的各部首领说明情况,就已先将一队精锐派遣了出去。
他们必须尽快弄清楚汉军的动向。
为防汉军剑走偏锋,这些充当斥候的精锐还不得不分散开来探路,直到……
他们重新来到了戈壁的最南端。
来到这条他们前阵子才经过的地方。
霍去病追杀匈奴败军,曾经经过此处,过了前方的风化石林,才追丢了人。
在这一片零星散布着绿草的戈壁草原交接处,还能见到倒下的战马与死去的匈奴士卒尸体。
只是现在,风已将沙尘披盖在了上面,覆上了一层沙壳,让人无法在第一眼间看清他们的面貌。
这一众抵达此地的斥候,也难免在这荒凉而肃杀的景象面前,放慢了自己行动的脚步。
直到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此地的平静:“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他们看到的,正是那特殊的石碑。
在黄沙与绿地之中,红色,实在是一个很醒目的颜色。
它出现在战场上,更是让人本能地觉得,那是用血染成的。
为首之人先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才迈动了脚步,向着那边缓慢地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才走到了那份与其说是“国书”,不如说是“战书”的石碑面前。
相比于地上的尸首,石碑之上的沙尘要少得多,让人不难揣测出,这石碑距离刻好,其实还没过几日。
也正是这新刻的痕迹,让人可以判断出,石碑之上的红色,并非鲜血。
可即便不是血……
……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伊稚斜脸色青白,额角突突直跳。
近日间,匈奴王庭各方都有对他的问责抗议,觉得他不堪匹配那大单于的位置,也就是仗着他的精锐势力保全得好,仍有过人的武力,才没被人直接掀翻下台,但已称得上是内忧频频,情势胶着。
他若不能在今年内找到机会,为匈奴各部谋取到一份利益,今年的蹛林之会,谁知会不会变成对他的讨伐。
偏偏在这个时候,汉军虽未举兵来袭,却在他南下朔方的必由之路,又对着他发出了一记痛击!
他派遣出去探路的精锐,都是他觉得少有的行事谨慎,没那么鲁莽的人。
可这行事谨慎,在这种时候,反而变成了一种拖累。
忠诚而又鲁莽的匈奴勇士,看到这样一块有若血染的碑铭,必定要直接抡起大锤,将石头给砸了,再不济,也得将上面的字迹给破坏了。
谨慎的人虽有忠诚,却也怕这当中有没有汉人设下的圈套,只将碑铭上的文字拓印了一份,送到了伊稚斜的面前。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难越平野,不度关山。”
这两行字,清清楚楚地展露在他眼前。
伊稚斜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跟着中行说这宦者学习,让自己的中原文化学得如此之好。
他不仅看明白了这两句话的意思,还看明白了这当中对他的挖苦!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本是我匈奴先祖礼交外邦的谦逊之词,现在却成了对我的嘲讽?”
伊稚斜猛地一拍桌案,呼吸都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那“难越平野,不度关山”,更是一句远比前半句还要直接的嘲讽!
昔年冒顿单于围困汉朝的高皇帝于白登,虽然未能取下这开国之君的性命,但也有了面对汉人示威的底气,说自己数至边境,愿游中国。
他呢?他却是两次损兵折将于漠南,连阴山之前的平野都没能越过,只能眼看着一度屯扎于河南地的匈奴,也被驱赶到阴山以北来。
这是一句汉人用事实发出的——
嘲笑。
他们这一众得胜的士卒,甚至并不在意这份特殊的总结,有没有被传至匈奴王庭,传到他伊稚斜的面前,只将这一句话,作为彰显战功的里程碑,就这么立在了此地!
这种轻描淡写的做派,甚至远比派遣出使者,正面到他面前炫耀,还要让伊稚斜血气上涌。
他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却仍觉喉咙里有一股翻涌上来的血气。
偏偏在这怒极之时,还有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这石碑是谁立的?
汉朝的疆土有多宽广,曾在燕人中行说为他们绘制的舆图中有所体现。
多年间与大汉的交锋,也让伊稚斜大略清楚,战报从边关送到中央,再从中央送到边关需要多少时日。
除非汉朝的骏马都长出了翅膀,学会了飞行,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将汉朝皇帝的命令带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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