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你不是说和他的关系不怎么好吗?”
卫青可把这件事情写在信中报过来了。
刘稷低垂着头:“这不是听说,他竟带着母亲一并前来探望我了吗?或许,兄弟之间确实没有隔夜仇。”
刘彻在心中骂了一句幼稚,却也懒得说出口,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同意刘稷这个跟河间王会合的建议。
“你就在太祖原本的居所暂住吧,过几日拟定了官职再送你去上任。”
刘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是。”
刘彻没有重新看回到了他面前的那一叠上奏,而是望向了刘稷在应声之后,转身离去的身影,目光里仍有些深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刘稷背对向自己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走路的脚步有几分相似,在背影上看起来与太祖格外相似,偏偏,那正面的不像之处实在太多,让人有心将他留下都做不到。
当下的太祖居所暂住,确实是对他来说最合适的安排,反正不住那一间屋子,想来太祖这样的豁达之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豁达……
呵。
想到这匆匆告辞,毫不拖泥带水的表现,这殿中又传出了一声叹息。
……
刘稷却是在终于重新有马车可坐,预备坐车回住处的时候,揉着膝盖,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平日里的跪坐,虽然带了个“跪”字,但屁股下面是有支踵的啊,相当于另有一个小凳子支撑,看起来是跪坐的样子,实际上膝盖没怎么受力。
现在可好。
在刘彻面前,刘稷一个没名号可言的宗室外加晚辈,哪有什么待遇可言。甚至太祖离去,指不定他也要遭到迁怒。
那这往来回话之间的跪,就是真的跪了!
刘稷只觉,自己不仅在刘彻面前大演特演,内心遭遇了不小的压力,现在膝盖也很是受伤。
选择暂时退出祖宗身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清醒的智者。
但现在?
当瘫倒在马车中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天杀的,这侄儿他是当不了一点!
第98章
刘稷脑补过当侄儿的体验,但这些脑补,终究还是不如现实里面真正出现的时候让人感触真切!
刘彻对祖宗,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孝心,也好赖能表现出个尊敬的样子,对侄儿就完全是帝王的态度了。
若非刘稷表现出的样子足够无害,身上也还带着一份祖宗的馈赠,能为他带来不小的收获,刘稷敢说,今日的面圣还没这么容易脱身。
甚至,这还只是个开始。
刘稷揉了揉膝盖,在车中重新坐直,小心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夜幕之中的火把,照亮了一道道拱卫在侧的人影。
可与其说这是拱卫,还不如说,这是押送。
也就是那唯一一名不着郎卫甲胄的宫人,对着抵达目的地后下车的刘稷,恭敬地说出了一个“请”字。
刘稷东张西望了一阵,和他搭话:“这里就是太祖陛下在长安的居所?和我想象之中的……”
他捂住了嘴,似乎是意识到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宫人目不斜视,“就是这里了。”
面前的府门,被人先行推开,明火照路在前,已替刘稷指引好了方向。
谁见了都得说,刘彻对这位侄儿当真不错。
可后方的一道道目光,却还是令他如芒在背。
刘稷一把抓住了那宫人的胳臂,打定了主意要将个胆小宗室的形象扮演到底。
至于原本的刘稷胆小不胆小那根本不重要,现在这种场面他之前肯定没见过。
河间王都休想胡乱指责他ooc!
“……你也跟着进去的对吧?我也不认路啊。上次倒是来过这里,但是是被人捆着丢出来到车上的。”
“此地既是太祖暂住之地,那我能来此地歇脚,就已是沾了光了,让我住得再偏远一些都无妨。”
“这里面还住了些什么人?太祖旧部的后裔吗?”
“……”
宫人原本试图保持平静的表情,都有点缓缓裂开了。
难怪陛下对这位侄儿有点意见,和太祖的字字珠玑相比,这位是真的太能说,太唠叨了,说的还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他在往前走,刘稷就拖着他的胳膊减慢他的速度。
一众士卒投以注目礼的,就成了两个人。
好在,把人送进去安顿好住处,他就能回去了,那也没什么……
“太祖!”
一道喊声由远及近。
宫人刚拽着那包袱越过门槛,就见前方扑过来了个提灯的黑影。
灯火一晃,照亮了一张老脸,好悬没将人吓一跳。
那人更是直接跪倒在了刘稷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腿。“太祖——您可算是回来了,您这不告而别,真是要把人吓死了。”
天知道在听到太祖策马夺路而逃消息的时候,李少君有多恐惧。
在听到这噩耗的同时,他险些和刘彻冒出同一个想法:要命,这不会是卷款而逃吧?
当骗子的收割了一轮收获之后,就应该跑得如此干脆利落。
可惜他还没能等到这个机会,就已经被太祖抓了。
从往昔种种来看,太祖就是太祖,并不是个大骗子,但……但万一呢?富贵险中求,保不准就有胆子最大的,直接来当皇帝的祖宗。
若真是这样,李少君简直不敢想,他这个骗子的俘虏,会在刘稷走后,遭到怎样可怕的处置。
幸好,太祖回来了!
就是……
李少君一看就乐了:“噗……怎么这么多人!”
反正太祖陛下随和,他偶尔也会说两句玩笑话,现在也没有憋着话:“不会是陛下怕您又跑了,多派点人驻守在这里吧。”
他一脸的义正辞严,谴责道:“这也太过分了!高皇帝想要在外走动,难道还要征求曾孙的同意吗?”
刘稷把脚费力地抽了出来,仿佛划清界限一般,飞快地和李少君拉开了距离。
他对着那带路的宫人解释:“你……你听到了啊,这话是他说的,我绝对没有应和的意思。”
“高皇帝先前借用了我的身体,是我刘稷的荣幸,可不敢应答这太祖的称呼!”
“说起来……”他低声问那宫人,“陛下到底打算何时向外解释身份一事?总被这么称呼,我怕折寿的!”
宫人:“……”
刘稷会不会折寿,他不知道,再听着这样的絮絮叨叨,他的头要疼了。
但此刻表情最为精彩的,绝对不是表演得正当兴起的刘稷,也不是这带路的宫人,而是尚未从地上站起来的李少君。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李少君呆呆地,一点一点地将目光向上移动,定格在了刘稷的脸上。
这张本就有些青涩的面容,现在因为唾沫横飞的说话,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还是个脑子没那么好使、胆子也没那么大的愣头青,与早前太祖直接出手揍人的横冲直撞样子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更何况,是后面恢复了帝王做派的太祖陛下。
他,不,是,太,祖。
不是啊!
若他所言不假,此刻在李少君面前的,是原本的刘稷。
李少君直接就懵了。
他当然知道,魂魄还阳,必定不可能持续个十年八年之久,但他才为太祖效力了多少时日,怎么就突然要接受太祖已离开这个事实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不同寻常啊。
也就是仗着太祖陛下拿他有用,还说张骞下一次出使西域,能把他这个大忽悠一起带上,才让他得了这长安城中最有用的护身符,要不然,只怕他走在路上,之前被他骗过的人都打算一人一棍子把他敲死!
太祖一走,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
刘稷凑近过来:“喂……”
李少君没有响应刘稷这戳一戳他,希望他站起来的提醒,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可怕未来,便觉这得而复失的体验,让人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还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太祖啊,您走就走,为何不将我一起带走呢,我是听您教化才改邪归正的,如今您一走,我真是前路迷茫不知所从——”
“便是留下一封书信,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也好啊……”
刘稷:“……”
李少君这表现,真是让他毫无一点表演痕迹的懵了一下。
但他也随即意识到,这老骗子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差,这一番痛哭里,或许也有那么点真情实感,但更多的还是在为自己谋出路。
一句“改邪归正”,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一句“留下一封书信”,是希望于刘稷有什么给他留下的保命符。
哭声有多响,他的算盘就噼里啪啦打得就有多响。
当然,这不是涉世未深的河间宗室刘小稷应该看得明白的花招。
他面对李少君这撒泼,直接就慌了。
李少君坐着,他就在对方面前蹲了下来:“你……你先别哭啊。这你再哭,我也没法把太祖陛下给你还回来。我这……我今晚还得住在这里呢,要是你哭一晚上,我都没法休息了。万一明天陛下再召见……”
李少君的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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