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卫青和霍去病的一击重击必然已经让他清醒了过来,他有没有可能试探那位盟友的态度呢?
不如,让他张骞走一趟吧。
这句话,让刘彻意动了。
他向张骞问道:“你需要多少人手?不,应该问,你需要多少兵力。”
这一次,西域的情况不再未知,甚至还有太祖留下的地图从旁佐证,他不能再让张骞只带着百来人越境,必须确保这位使者的安全。
张骞答道:“臣需要一支五百精锐的卫队,以及一批二十人左右的匈奴俘虏,最好是才从北方战场被俘虏回来的,还有……”
劝说乌孙悖逆匈奴,不是一件小事。
刘彻会见朝臣的书房里,几乎是亮了一夜的灯火。
未至天明时,本在睡梦中的桑弘羊还被急急拍门的郎卫惊醒,匆忙更换了衣物,入宫面见陛下去了。
按照刘彻和张骞的讨论,这次西行,不仅要尝试和乌孙建立邦交,还要与大月氏以及大宛再度往来。
路途遥远,走动不易,没必要将任务留到下一次出使,早早将消息传达过去,也更能表现大汉的态度。
可这样一来,张骞一行所带的物资就少不了了。
这部分东西,到底是由少府谋划着准备,还是由桑弘羊这个刚刚上任的水衡都尉来负责统筹?
反正都是出钱的事,刚上任的半个财政部长自己去考虑吧。
这一通折腾,让桑弘羊在半个月后前往户县时,脸上还有几分疲倦之态。
他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迟早要未老先衰,这才向着此地的人问了刘稷的位置。
此番前来,他是奉刘彻的命令来问问刘稷的进度的。
虽然从刘稷面圣时候的表现看,这位的能力平平,应该还没能来得及弄出什么名堂,问询的这个过场也还是要走的。
估计刘稷还没彻底摆脱太祖离开的影……
影响。
桑弘羊迷茫地看着向他迎上来的刘稷:“半月不见,你是不是……吃胖了一点?”
他们一堆人在长安连轴转地受苦,这位在上林苑吃得肚子溜圆?
第102章
这对吗?
桑弘羊怎么想都觉得,这不是他应该看到的,刘稷应有的表现。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刘稷的回答。
他低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身,叹了一口气:“这不叫长胖,这叫食补回来,由此可见,太祖之前为了我大汉江山有多殚精竭虑。”
桑弘羊嘴角抽动:“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见过,太祖刚用你的身体来长安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他不否认太祖陛下为社稷操心,负担了太多,但这句狡辩的理由,那是半个字也没有可信度。太祖也听不到这句讨巧卖乖的话。
见刘稷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两声,端出了一派从容的样子,桑弘羊就更觉他左眼写着“精”,右眼写着“明”。
“我看,你刚才那句话都能脱口而出,面圣的时候也并不需要小抄。”
“胡说!”刘稷直接跳脚,“跟你说话,能跟陛下说话一样吗?”
桑弘羊:“……”
刘稷:“再说了,这里是上林苑,并不是未央宫。”
桑弘羊约莫了理解了刘稷的意思:“你是不是还想说,你现在有官职爵位在身,不是只能依靠太祖身份方有名姓的小卒,更有了说话的底气。”
“准确一点,官职不是,此地的进展才是。”
刘稷指了指前方,“看,已快到了。”
说是快到了,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只是因为冶炼铜铁的高炉约有两丈多高,周围的院墙也不会修葺得太矮,这才让他们能轻易地看到远处高耸而出的那片建筑。
都是新建的,或者在建之中。
虽然早已从刘稷让人上报上来的经费中获知了这个重建的消息,近来被账务折腾到头疼的桑弘羊还是抿了抿唇。
这又得多花多少钱啊。
不过他观察入微,又在向着那边靠近的时候,有了些发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一座修建得最快接近完工的高炉,要比铜官处的那几座更窄一些。”
“对,桑都尉果然好眼力。”刘稷赞道,“它的内径要更窄一些。”
“这是为何?”
刘稷解释道:“不知桑都尉有没有听说过一些早年间开炉炼铁的事故?明明高炉应该更为稳固,可不知道为什么,炉子突然就炸了,如果工匠撤离不及时,便会有性命之忧。”
桑弘羊点头:“偶有听闻。”
刘稷道:“太祖在给我留下的教导中提及了此事,说这并不是因为人力开采石矿,试图建造出杀人的利刃,于是引动了天罚,而是因为这炉子本身。”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了那处塔下。
塔长宽不足一丈,正如桑弘羊在远处所见的那样,要比寻常的炉子窄小一圈,在侧面开了鼓风的口。桑弘羊发觉,这里竟也有些少许不同。
“按照太祖给出的图示,炉子中的铁,都是靠着风力贯穿,带动气流,才能顺利燃烧起来,可炉子一大,风穿不透,就会热力不均,下面堆着的铁料都已经烧空烧化了,上面的还被卡在半空中。”
刘稷伸手比划了一下,“桑都尉假想一下,倘若下方的铁水因为时间未到没有及时排出,从这高炉中部往上一直淤积未化的铁块,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砸下来,而且是直接这样压下来,会造成什么结果呢?”
桑弘羊:“愿闻其详。”
“在这上面的一团和下面的一滩中间,原本聚集着很多被阻滞着的气体,它们在一瞬间被——”
刘稷啪的一下合拢了双手。
“这样挤压了。”
桑弘羊为之一震。
刘稷:“火、燃料,向来是不稳定的东西,这一压,如果运气好,也就罢了,运气不好,就容易炸炉。”
桑弘羊:“……你这说得倒像是身临其境见到的一样,不去当说书的都可惜了。”
刘稷笑道:“我可不敢身临其境去看,指不定就是太祖这样的鬼魂不受那种种限制,然后钻进某处高炉里看到了呢。反正我就是个执行人,按照太祖陛下所说的去做,必定没什么问题。”
“这高炉要修建得更为窄小也就好理解了不是吗,风口窄小,鼓风的效率也就更高,能确保燃火煅烧时,气流一直贯通于高炉之中,免得出现我刚才提到的情况。”
“不过到底能不能真的达成这目的,恐怕还得等到真正开炉之后再说。”
他指了指一旁:“那边就是再进一步锻造的地方了,也就是太祖所说的灌钢法真正操作的地方,不过时日尚短,前面那一步都还没弄完,后一步自然要慢一点。你不晓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连生铁熟铁都分不太清楚,一想到也快要把这些新炉派上用场了,还有点紧张。”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羡慕你还来不及。”桑弘羊低声说了一句。
却不料刘稷耳尖,把这一句给听到了:“羡慕?”
羡慕什么,不会是羡慕他不用天天对着刘彻吧。
这可不像是桑弘羊这种卷王能说得出来的话。
桑弘羊不知刘稷在想些什么,但从他的表情看,应该不会是什么正常的想法。
他也没了隐瞒的意思:“还能羡慕什么?当然是羡慕你能从太祖这里得到这样的一份教导。”
刘稷这样的身份,之前哪有可能去学打铁,但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在此地混得风生水起,哪怕是这种旁人所不知的爆炸缘由,他都能用深入浅出的方式讲明白……
这不就是太祖直接把饭喂到了刘稷的嘴边吗?喂的还是一口能顶饱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饭。
桑弘羊是真的羡慕了。
若无太祖垂怜,纵然有推恩令在,刘稷也很难拿到这样一份一劳永逸的赚钱差事。
“可我听说,桑都尉不是也曾参与过太祖组织的商道教学吗?”刘稷问道。
桑弘羊答道:“谁也不会嫌自己赚的钱少吧?”
“但我以为,你比起赚钱,可能更喜欢管钱。”
桑弘羊白了他一眼:“那我还以为,你说话可以更注意点分寸呢。”
真是个讨人厌烦的家伙。
刘稷却无所谓地摊手:“正事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剩下的都是要过段时日才能向你这位水衡都尉汇报的了,为何不能说话随意一点?我这人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常人所不能有的体验,我都经历了个遍,若不让自己豁达一点,多想点好的,岂不是要短寿?”
“短寿?什么短寿?”刘敬大步从远处走来,只把话听了个一半。
他远远看到了桑弘羊的身影,心中暗爽,可算是有人能来这里,帮他治一治这个太会说话的后辈了,结果一走到近前就发觉,刘稷好像并没有吃到什么亏,反而是桑弘羊的表情有些怪异,仿佛直到此刻,才对刘稷有了更深的认识……
坏了,援兵没等来,倒是又让刘稷有了个表现的机会!
桑弘羊却是在看到刘敬的下一刻,差点笑了:“我说乐成侯啊,你先前说什么太祖为家国殚精竭虑,到了现在才由你补回来,恐怕说得不对,你是把肉从归安侯的身上扒到自己这儿来了吧?”
要是刘敬和刘稷一样在此逍遥度日,吃喝养膘,桑弘羊可能真的要嫉妒心起,给这两位找点麻烦,结果这一看……当日打架争论的两人,倒是在这里分出了高低。
一到这上林苑,刘稷这位后生晚辈便牢牢地压了刘敬一头。
刘敬才不认这个输赢,听到桑弘羊这么说,直接挺起了腰板:“桑都尉这话是怎么说的,他要犯懒在旁,我要身体力行,有什么问题吗?”
桑弘羊:“……”
能说吗?他觉得太祖简直是白教了刘敬一场。
幸好,刘稷压着刘敬打是一回事,完成陛下交托的任务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怎么说,再有十天半月,陛下要看到些新东西。”桑弘羊向刘稷道。
刘稷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又不是偷奸耍滑之人。”
他话音刚落,忽而目光一转,望向了远处,眼神随即亮了起来:“桑都尉要留下在此处用饭吗?还是要去上林苑的别处走走?”
桑弘羊还未来得及答话,就看到了刘稷有此一问的缘由。
这上林苑中的狗监杨得意拎着两条鱼,就朝着这边来了,人未到,声已先至。说出来的还是一句和刘稷所说大差不离的话:“桑都尉——要留在此处用饭吗?还是他处也需巡查,这就急着走了?”
桑弘羊向来不小瞧这些能混得开的年长官员,抬了抬嘴角:“你倒是一点不担心乐成侯被我抓个办事不力,直接问的就是他处是否需要我去掌眼?”
杨得意哈哈笑道:“我这几日常来跟乐成侯讨教民间的有趣吃法,也顺带当了个监工。咱们吃是没少吃,活也没少干。要真在这里混吃等死,多的是人想抢咱们的位置是不是?”
见桑弘羊没有否认,杨得意越发确定,自己没看错刘稷的能耐,语气也更轻松了些:“这两日沾了未央宫中的光,上林苑这里也分到了一批鲥鱼,我拎了两条来,咱们今日把它们怎么处置了?”
刘稷张口就答:“鲥鱼就不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吧,清蒸风味最好。”
杨得意赞道:“你果然是个老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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