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他也要试试争取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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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稷:啊啊啊啊啊我说韩安国死灰复燃那个事情少了点脾气,不是说李广做得对啊!!!!!
(*)广常夜游田间,饮,还,霸陵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止广宿亭下。居无几何,匈奴入辽西,召拜广右北平太守。广请尉俱至军所,而斩之。——荀悦《前汉纪》
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闲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后韩将军徙右北平。于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即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司马迁《史记》
这两个区别在【霸陵尉醉】,醉不醉的姑且不管,这段【不得夜行】的喝止看起来是没做错的。
第45章
说这是病急乱投医也好,说这是他疯了也罢,若是都到了难以活命的地步,谁还会在乎那么多东西。
何况,他好歹曾做过亭尉,不是混沌度日、只知听令的小卒,对这方相氏北巡之说,还有些额外的想法。
他不知道在长安发生了些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寻常大巫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地位。
而且,陛下虽然是有那么一点信奉神仙之道,但从历年边境战事所见,陛下可没觉得行军打仗也能依靠于巫术,没觉得驱邪也能驱走犯边的匈奴人。
对信仰草原天神的匈奴人来说,能与神鬼沟通的方相氏地位卓然,简直再好理解也没有了。
可对汉人,尤其是对戍守边地的士卒来说,这其实是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名号。
这样一来,这位方相氏的身份,就有些可疑了。
那更像是为了避免匈奴人通过关市向右北平送入暗探,获知了汉军动向,于是换了一个他们不能理解透彻的方式,将“方相氏”送来了此地!
比起陛下昏了头,他也更愿意相信,这其实是一位假借方相氏之名北上的将领。
还极有可能是一位,比李广地位更高的将领!
……
前霸陵尉烘烤着手,迟来一步地感觉到了些火堆的温度。
而后续到来的消息,也似乎是在应证着他的判断。
从渔阳到右北平数处关城中戍守的士卒,陆续得到了消息。
各处关隘提前预留出了安置北巡队伍的落脚处,配以食水衣物。
他扛着装有衣物的箱子,按捺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向着督办差事的校尉打听:“若我未记错的话,方相氏行傩,需有一百二十名侲僮随行,怎么送来的衣物都是成人的?还是说,这侲僮要在郡内重新擢选?”
“谁告诉你非得要用侲僮的?”校尉忙得团团转,没空和他多说,只简略道:“有专人先行来报,此番方相氏出巡,不以僮仆随行,而是用郎卫替代了侲僮的位置……说来也是奇了,方相氏持的兵戈都换成了陛下的亲赐宝剑……”
那校尉的声音低了下去,将后半句说成了自言自语。
但对一心求生的前霸陵尉来说,这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也猛地在他头脑中炸了开来。
对上了!跟他的猜测全对上了!
匈奴人或许会因对汉家文化不甚了解,看不透这当中的道理,他又怎么会看不明白,这补充上来的几句话,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有这样一位贵人先至边境,只要对方不是和李广交情极好,他的小命或许真的有救了。
李将军可不是什么人缘绝佳之人。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思量,要如何到对方面前求救。
他如今难说算不算命在旦夕,但当做灾祸将至来考虑,总是没错的。
若是等到贵人抵达此地,再扑上前去求救,恐怕为时已晚。李广也大可以说,他就是看中了霸陵尉恪尽职守的态度,才将他调来此地的,至于近日间便已明里暗里的打压磋磨,只是在进一步验证他的心性而已。以他在军中的话语权,恐怕根本不会让他有机会,把这控诉完整地说出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一把!
他要抢先一步,见到这位北巡的“将领”!
……
一阵秋雨,一次路阻,一次车马有损而更换,稍稍耽搁了些刘稷驰行边境的进程。
但当他途径渔阳,行入右北平的地界时,也就九月十七。
还比他预计的,要早了一些。
这北地的秋收,又比之中原要稍晚一些,近一月间仍在忙着打谷脱粟,运送粮食辗转于边境各城。
故而当刘稷坐于车中,踏入无终县时,还能闻到风中的谷物香气,仿佛沿路并没有消耗多少时日,与长安景象依旧相似。
但举目所见,已非巍峨的长安城,而是另一处城关。
一处有些忙忙碌碌的小城。
同在车中的微胖官员摸了摸胡髯,向他说道:“也不奇怪此地早在周时,就是有子爵封号的小国,名为无终子国。那无终山为其屏荫,山下可开良田,比之右北平前线长城之下的关隘更适于耕作。今岁三四月里有小旱,幸而入五月后补足了雨水,还能收获不少粮食。可惜啊,此地滨北海,临荒原,与中原相比还是……”
他说话的声音一顿,笑骂了出来:“是我蠢钝了,这话若是和寻常的使者说说也就算了,太祖陛下心中包容大汉疆土,用不着我在这里卖弄。”
刘稷呵了一声:“早闻你韩安国为人滑不溜手,今日一见,果是个说话的人才。说是说的此地大不如中原,但也算是向我展示了,你在此地没糊弄过日,起码督辖农耕,筹措军粮一事,是办得妥当。”
“不敢不敢。”韩安国垂首答道,“陛下令郑公为大农令,着有司押解军粮到此,才是此地从今冬至明年秋收间能安稳度日的保障。韩安国不敢居功。”
刘稷没接话,而是挑开了车帘向外看去。
这反应让韩安国有些不知该当如何接着往下说了。
刘稷说他为人滑不溜手,处事圆滑,那也得是先揣摩清楚了往来之人的性情,再对症下药吧。
就拿当年他为梁王说和一事,那也得是先知道了太后不会放任兄弟阋墙,梁王的贼胆也还没越过天去,才有说话的机会。
可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边境戍守,忽然就先被空投过来了一个李广作为帮手,现在又多了一位来历不凡的“方相氏”。
李广这人倨傲而有才,脾性刚硬了些,他稍退一步也就行了,正好还是文武搭配,还魂的太祖陛下呢?
京中的消息是已陆续传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从近来的各项人事任免、政令推行上,看到刘稷带来的惊人影响,也从那出言之凿凿的天罚里,知道太祖陛下的身份应当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来的只是刘稷,又没有太多朝中要员与他一并在此,他韩安国平日里的社交技巧,简直是一个也用不上啊……
在开国之君的面前,肯定是不能玩什么小心思的,那也只能从战备说起了。
也不知道太祖陛下顶着方相氏的名号前来前线,是仅打算用神术发威,鼓舞士气,还是有亲自上战场的准备。若是后者,他又该怎么安排。
刘稷目光一转:“韩将军看来也是军务缠身啊,现在前来接驾,还有诸多烦心事要考虑……”
他的语气不重,韩安国却是猛地后背一凉,连忙答道:“不不不,臣不敢,只是——”
只是一时之间又因刘稷的年龄不大,忘记了他这年轻的皮囊之下,藏着的百岁之人的魂魄,也忘记了伴君如伴虎,死老虎也是虎!
可他刚要把话说下去,忽然就被马车之外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少年一声轻喝发令:“拦住他!”
在前方的街角,一辆押解粮草的马车忽然就动了起来,仿佛是没看见这处的一行车队,悍然冲了过来。
霍去病更是眼尖地看到,那驾车的车夫狠狠地一记马鞭抽了出去,自己却往后一仰,蜷入了车中,仿佛正是要借着车厢作为自己的庇护。
他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的弓箭,不等其他人如何上前阻拦,搭箭在弦,便是一支箭矢,嗖的一声直冲那战马的前额而去。
但让他未想到的是,那车夫已在车中,缰绳却还在手中,一拉一拽之下,马就向着一旁歪了过去,冲向了堆放在街角的一排木箱,马与马车之间的束缚,更是不知在何时被他解了开来。
险险避开一箭的战马不知当下的情况,只知自己要从这惊变中活下性命,直接飞跳而起,试图跃过这障碍。
但这短暂的停滞,足以让赶上来的郎卫好手一把抓住了它的缰绳,把它死死地拽了回来。
而在另一侧,失去了马匹的马车直接侧翻倒地,从迅速散架的马车中,一名穿着皮甲抓着木盾的士卒翻腾着摔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那些早已吸取长陵邑刺杀教训的卫兵,便已一窝蜂地压了上来,抓手臂的抓手臂,掰牙齿的掰牙齿。
韩安国惊慌地从停下的马车中踏步而出,便因眼前的场面哆嗦了一下眼皮。
“……”
这……这是不是熟练得有些不对啊?
可在发觉,这马车的制式眼熟,那士卒的长相也约莫有些印象时,韩安国因这滑稽场面而觉好笑的心情,就已在一瞬间变成了惊怒交加。“混账!军中士卒何敢放肆!”
这是军中的士卒,不是什么毫无来历的人,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此地!
一想到对方这直直冲撞上来的架势,若是较真一些来算,和行刺也没多大的区别,简直是在太祖陛下刚至右北平时,便捅下了一个天大的篓子,而他韩安国也无法摆脱当中的责任,韩安国就觉眼前一黑。
郎卫已将其生擒,必要盘问缘由,更不知他张口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要命啊!!!
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乱子!
那被钳制住的人,却已完全顾不上韩安国此刻做何感想了。
士卒外逃,逃到方相氏的面前,在边境守军的管制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若是走动走动关系,主动接下协助运送军粮的职务,往使者驾临的方向赶去,却有可能做到。
但就算如此,他也很难有直抵近前,让人将他的话听完的机会。
唯一在贵人面前露头陈词的机会,就是直接“撞”上去。
或许是因为有这一线生机在前,求生的意愿让他的脑筋飞速地转动了起来,思索着要如何达成这个“撞”,又要如何尽力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不是直接被人当成疯子一箭射死,便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何况,他只有豁出性命来做这件事,才能让人相信,他是真的有冤屈需要倾诉,而不是在胡乱诬告李广!
郎卫没从他的口中找到毒药之类的东西,也没从他的身上找到行刺的刀兵,终于松开了钳制住他下巴的手,他便挣扎着仰头而望,一句话喊出了口:“贵人——请贵人救命!”
韩安国跳下马车,呼吸都比先前急促了许多,若非养气功夫尚可,险些便想一脚踹向对方的面门。
饶是如此,他还是怒骂出了声:“救命?你若是需要有人救命,就不该干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我要求救的,是另一件事。”
“你……”
“让他说!”
刘稷一把掀开了车帘,弯身而出,在那踏板之上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向着被扣押的士卒望去。
对方先是从马车中摔了出来,又被郎卫毫不留情地直接按倒在了地上,此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他抬起的一双眼睛里,尽是自己已越过了重重护卫,来到刘稷面前的欣喜。
泛着血丝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孤注一掷。
刘稷又看了眼一旁破损的马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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