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璧
刘稷的这份地图和他说的小故事,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对他,深有启发!
刘彻转向了眼前同样各有震动的朝臣,徐徐问道:“不知诸位,还有何见解?”
……
“你们东方的皇帝看起来威严得很,但着实是个好人啊。”
吉利说话间停顿了一下,确保自己并没有用错词语,向着张骞赞道。
他此刻正同张骞一并行出未央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惊叹。
这等美轮美奂的宫殿,哪怕是有着两层城墙的贵山城,也是绝不可能修建出来的。
这让吉利无比庆幸,自己跟着张骞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这样华贵的景象。
张骞沉默了一下:“……为何这么说?”
吉利说得头头是道:“我记得你说过,夏也是中原古国的名字,那算起来,与大汉也有着颇多渊源了,他竟然觉得,可以用大夏这个名字称呼那里,还将那条横亘其间的河流,取名叫什么什么……”
“妫水。”
“对对对妫水!按照你说的,这不也是你们中原一条古河流的名字吗?这也就罢了,他竟还说,既然大月氏人是在一片百废待兴的土地上经营,若是大汉有心派人前去教授技艺,送去良种,能否助他们早日站稳,成为大汉的助力。”
要这么看,这可真是个好邻居!
吉利不解地看向张骞:“……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张骞指了指他的身后。
吉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妫水”二字,并非出自张骞之口,而是一个先前在朝堂上听得熟悉的声音念出的。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刘稷的脸。“汉家的天神!”
刘稷笑了:“这算什么称呼?”
吉利还未来得及再度开口,还是刘稷的下一句话抢在了前面,不过不是对着吉利,而是对着张骞:“难怪他会跟着你回来,这么单纯的人,在长安也不多见了。”
吉利不明白:“单纯是什么意思?”
刘稷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你说的话,当今陛下应该会很爱听。”
他都能觉得刘彻是个团结友善,喜欢帮助邻居的仁君了!还不叫单纯吗?刘彻估计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跟吉利一个理解。
刘稷又忍不住想到他玩游戏失败时的那些搜索结果了。
呵呵,刘彻会是个扶贫的大善人吗?
显然不是。
他觉得大月氏人可帮,明明就是因为,他看中了大月氏人所占据的那片土地。
二百年前的西方君主志业未成,便年轻早丧,失去了借助这块跳板继续向东逼近的机会,二百年后,他刘彻同样志存高远。
就算不能在有生之年探寻完那张地图,也要确保这处门户,不能重新落入西方人的手中。
帮大月氏,不仅是在建立一条新的商路,也是在帮他自己,提前渗透入这处枢纽。
而大夏与妫水这样的名字联系,也显然是为了将中原的烙印,继续留在远方的土地上。
他算盘打得震天响,刘稷看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对刘稷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张骞的地图与他的舆图相互照应,张骞亲眼所见的风物人情,成为了刘稷小故事之外的补充,全都在给刘彻打开一扇自长安放眼世界的窗,让他不仅不会怀疑祖宗的来历,反而无比庆幸自己有了这样一位“老爷爷外挂”。
如果刘彻也看现代小说的话,他都得觉得,自己果然不愧是天命之子了!
只可惜当下要解决的事情实在太多,与大月氏那边的联系,也只能先从一个官方文书里的名字开始着手。
再便是等到合适的时候,委托受封“太中大夫”的张骞,将来再走一次西行之路了。
刘彻觉得,自己等得起,可以一步一步来。
最重要的是,有祖宗在此庇护,他必不会像是那“压力山大”一样英年早逝……
刘稷刚想到这里,忽听面前,吉利用着蹩脚的汉语向他夸赞道:“我见皇帝陛下对您无比敬重,想来您说的话才是他最爱听的。要讲单纯,还是您更厉害!”
张骞:“……”
吉利甚是得意地凑了过来:“你说汉人要讲客套话的,我这句说得对吗?”
第65章
张骞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这个自认很能随遇而安的人现在都开始思考,自己把吉利带回中原,作为他曾经抵达大宛的见证人,是不是他做出的一个错误选择。
诚然,单纯这种词,好像并未见过。
但带入语境猜一猜,就知道太祖陛下话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无外乎就是过于纯真纯良,听不懂政客的谋划。
结果吉利嘴巴一张,把这词又给丢了回去。
让你客套不是让你这么客套的!
导致这一出的最大问题,也必然不是刘稷对这词语的错误解释,而是他应该再早一点告诉吉利,何为汉话的博大精深……
用这种形容人没心眼的词,来形容一位昔日的帝王,真是灾难一般的交流啊。
却见刘稷在短暂的呆愣后,又重新挂起了笑容,颔首道:“对!怎么不对?我也这么觉得。”
张骞:“……”
不是,太祖,您是不是答应得太过爽快了?到时候吉利真把这个词语记牢了怎么办?
但他又转念一想,太祖陛下必然不会承认,他那一句颇有内涵的话,对上了一个太过率直且老实的人,取得了反面的效果,只会将其答应下来。
毕竟皇帝哪有做错的。
不得不说,顶着这张年轻人的面皮,先前还将二百年前旧事侃侃而谈的高皇帝陛下,也真有几分纯良的卖相。
张骞闭了闭眼,还是努力转移开了话题:“不知陛下是否还有话交代?”
快!赶紧换点别的说吧。
他纡尊降贵走上前来,应当不是只为了接上那句妫水的。
刘稷笑了笑:“我这儿有位好奇的小将军,想找你们打听些消息。”
张骞往后一看,这才发觉,他被刘稷和吉利的交谈吸引了注意,竟未留意到,在刘稷的后面还跟着个眉眼精神的少年人。他没回长安几日,也听说了这位小将军备受两位陛下青睐,如今年少而封校尉,更见边境战场表现不俗。
不过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霍去病不着甲胄,少了些稳重,显出些符合年龄的朝气了。
他一张口,更是充分证明了,为何刘稷要在小将军前,加上一句“好奇”的形容。
“今日只说了西域的舆图……”霍去病目光灼灼,“不知侍中大夫可否先行告知,那大宛的名马,到底是怎样的模样?若是我们有意交易,一匹马又要出到多高的价格?这些马匹养在西域,有没有些特定的条件呢?还有……”
张骞都有些无奈,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霍校尉一口气问了这么多的问题,是希望我先回答哪一条?”
霍去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实是听太祖陛下说,大宛马中有一种汗血宝马,在中原从未见过,于是迫不及待想来打听一番。”
哪有学习骑射的人不喜欢马匹不喜欢武器的呢?这两者都跟吃饭的工具一样必不可少。
陛下还给了他嫖姚校尉这个名号,更让他琢磨起了如何更显劲疾。
“你说汗血?”张骞道,“我听大宛养马的师傅说,这类马的肤质极薄,甚至能看到毛皮之下的血管,于是在急速奔行之后,血液充盈于脊背之下,就成了汗血的景象,好在这对于它们的身体并无影响。至于这马到底有多好,我也说不上来。若从身量上看,它要比中原的马匹高上小半尺,不仅腿长,脖颈也要比中原马长上一些,故而奔跑的速度略胜一筹。”
霍去病越听眼神越是发亮。
从张骞话中透露出来的消息,汗血马的长度,可能并不仅在身材与速度。
这种独特的散热方式,还会让它们在必要的时候,有着更强的耐力吧?
张骞话锋一转:“不过,这马也有些毛病。我听吉利说,这类大宛马不喜潮湿,也不喜寒冷,就如匈奴所在之地,就远不如大宛到大夏一带适合它们奔行。”
霍去病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又很快打起了精神:“这也无妨!说不定将它们引入中原,择优配合,抓着匈奴那边俘回来的好马配种,还能得到一批品相更优越的好马!”
他年轻,完全等得起宝马的驯养!
张骞一看他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样的好马,大宛国王肯拿出来交易吗?
作为途经此地的使者,他得到的待遇已算优厚,但他得到的,只是大宛国王一句口头上的交好,以及一批食水的供应,并未触及对方的核心,还真不好对这个问题给出一句肯定的答复。
不乐观一点说,以他途经大宛时见到的马场规模与各项守卫标准……恐怕这交易没那么好谈。
张骞摇了摇头,并不想给人以不切实际的希望:“他们或许不会轻易出售这样的好马。”
霍去病有些郁闷:“养好马的人是这样的,若这马匹还不耐严寒与潮湿,沿途运送的损耗必然不小,哪肯随意出售。”
“那也未必。”吉利在旁插了话。“你说的损耗,或许是它很少出售的理由,却不是全部,更多的还是因为,这样的马匹放在大宛,乃是身份的象征,尤其是对大王来说。”
他嘀嘀咕咕:“但其实他们愿不愿意,可能也没多大的作用吧。你们连贵山城有双重城墙都知道了,如果真想抢夺汗血马,必定能有备而来……”
那张地图上都画着了。
“……咳咳。”张骞咳嗽了两声,唯恐吉利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实在话。
自己将话接了过去:“是这样的,大宛那地方,国情与我大汉不同。他们的大王会受制于贵族势力,不仅在决断政务上需要仰赖于他们的支持,当贵族与大王的利益不一致,而贵族觉得自己的利益会因国王决定大大受损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做出更换国王的政变。”
“对对对,”吉利点头应道,“我虽然来此的时间不长,但只今日这一照面,我也看得到,你们的王和我们的王不大一样。”
刘稷心中暗道,这确实是国情不同了。
正如他和刘彻所说,大宛的那个邻居,也就是被大月氏人占据的大夏前身,是希腊的远征军设立于东方的桥头堡,深受希腊城邦制度的影响,大宛也就或多或少地受到波及,不似东方,还有君臣之礼的讲究。
机灵的小霍必然已经听懂了这当中的意思,若是大宛的国王执意要维护自己的体面,不愿用贸易的手段交出马种,只需要让国中的贵族知道谁更强大,又如何能让战火不烧到此处,就够了。
他将拳头一抱:“明白了,多谢太中大夫告知。”
张骞摇头:“算起来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
“你这话就错了。”刘稷打断了他的自谦,“要知已死之人窥探人间万象,看到的景象大多有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朦胧而不真切,哪有你这般亲自走访,与人往来交谈中知道得多。今日摆出来的那张地图,也是为了让朝臣更清楚,你这西行大夏之旅的意义何在,不是为了说明你白跑一趟,那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我若是你,就该一边在整理西域资料时养好身体,一边向刘彻建议,组建一支特殊的队伍。”
张骞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乍听这一番话时的感动,就已被刘稷的后半句话抓住了心神。
“特殊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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