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34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一般来说,持续的精神污染会显著催生负面情绪,会不断放大宿主内心的阴影与不安。

周方琦,不,医疗部门的每个人都在污染区的医疗站工作过。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被污染折磨的病人会是什么样的:情绪激烈、失控,往往需要约束带才能防止自伤;必须推注大剂量的镇静药物,才能勉强压下那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尖啸与挣扎。

……唯独不应该是眼前这样。

连云舟的情绪控制得太好了。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日夜轮值,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出端倪。

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毕竟他是广陌,拥有对污染特攻的异能,或许在这方面他也有某种抗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免疫污染带来的精神冲击。

她太放松警惕了。周方琦一边缓慢摇起床头,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酸软的愧疚感,从她的胸口深处无声地漫上来。她竟然和所有人一样,被那副温顺的表象轻易说服,甚至为此暗自松了口气。

“今天也要喝药。”周方琦轻声说着,小心地取下连云舟脸上的呼吸面罩。

这几天的调理起了作用,他的状态稳定了些。取下面罩后,连云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像之前那样呼吸骤然紊乱。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很轻、很缓地响了起来:

“我想……”

连云舟刚吐出这两个字,就被迫停了下来。喉咙像被沙砾磨过,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声带根本无法顺利震动。他试图再开口,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微弱得如同风吹过缝隙。

他嘴唇又动了动,却连让气流稳定通过喉咙的力气都没有,连气声都发不出来,只剩无声的、轻微开合的口型。

周方琦并不会辨认唇语,可在那一刻,她神使鬼差地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连云舟没有抬手的力气。因此是周方琦主动地、小心地托起他那只虚软无力的手,轻轻将它带到自己的脸颊边,让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在连云舟此刻被幻象扭曲的视野里,眼前那张脸依旧是那副皮肉松脱、白骨隐现的可怖模样。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截然不同。那是温热的、完整的、完好无损的肌肤,带着活人真实的体温。

这细微而真实的触感让连云舟无声地松了口气。被困在幻象里这么久,能够感受到真实的东西,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也实在是太好了。

于是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注意力,微微动了动嘴唇,做出清晰的口型:

“……太好了。”

没有血,没有创口,没有剥落的皮肉。所有那些恐怖的景象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真是太好了。

周方琦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床上的病人依旧苍白而虚弱,可那双眼睛里却漾开了一种极其柔软的光。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笑容。

周方琦试图在那笑容里寻找一丝一毫的痛苦或勉强,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种直白的慰藉: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被那些扭曲骇人的幻象折磨到几乎分不清虚实之后,他也只是露出了这样满足的笑容。

周方琦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舍不得就这样把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放下,又怕自己的情绪外露,又被对方担心。

她只能小心翼翼压制着眼眶泛起的酸涩,生怕真的让眼泪掉下来。

她就是舍不得看到这样的表情。

就是因为被难以克制的心疼与内疚折磨,她才在最近几天里,近乎逃避般地减少了来这间病房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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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2.14

最后还是决定先发正文了[鸽子]

接下来的几章情节连贯性较强,不太适合在中间插入番外内容,因此番外下篇需要暂时等一等了

如果我能写完的话,番外下篇预计会在32章或33章前后放出owo刚好那之后的情节和番外下的内容有所呼应

感谢大家的等待与陪伴咕[鸽子]

第27章 修养身体什么鬼

每次唐希介进病房前, 总有不放心的医护人员反复叮嘱他,接触病人时务必动作轻柔、格外小心。可以说,所有人对待他的态度, 都像是在对待一件一触即碎的珍贵瓷器。

但是唐希介不理解——什么叫做要对病人轻拿轻放?

净化污染本身,不就是最痛苦的部分吗?

这一天,唐希介在治疗结束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习惯性地停驻在那片精神海中, 静静地环顾四周。

比起第一次进入时的景象,那些涌动的污染确实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

然而,精神海本身的伤势却并未随之愈合。唐希介甚至还能清晰辨认出自己第一次剥离污染时留下的创口。它们依然以裂隙的形态存在着, 并未弥合。

道阻且长啊。唐希介心想。他收敛心神,退出了精神海。

意识重新回到身体后,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边的监测仪。

屏幕上显示的污染指数,果然如他所料, 已经降到了轻度污染的阈值之下。

看到这个数字,唐希介轻轻舒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唐希介的治疗技能掌握不熟练,加上连云舟本就支离破碎的精神海,使得治疗进展格外缓慢。断断续续净化了一个多月,直到暑假临近尾声,唐希介才终于将连云舟的精神污染降到了轻度污染的这个水平。

唐希介收回看向监测仪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正在极其虚弱地颤抖。

治疗需要持续的肢体接触,此刻唐希介的手仍轻轻握着连云舟的。床上的病人依旧合着眼,似乎仍在昏睡,掌心传来的颤抖却暴露了隐忍的痛苦。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度想要握紧,却又无力地松开, 最终只是指尖微微蜷起,虚弱地停留在他的掌心。

唐希介立刻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病人似乎疼得想要蜷缩起来,可身体太过虚弱,连这样一个本能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线,下唇被不自觉地咬住,留下了泛白的齿痕。

唐希介心里一紧。这是第一次,连云舟在治疗结束之后还保持着清醒。往常到了这个阶段,他早已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彻底昏迷过去。

虽然唐希介在治疗时,能通过精神海的共鸣隐约感知到对方所承受的痛苦,但那终究像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那张脸上难以掩饰的痛楚,唐希介才真正体会到了心疼。

“精神治疗很痛苦吗?”唐希介看着明显在闭目忍痛的人,小声问道。

连云舟勉强睁开眼,朝他所在的方向极快地看了一眼,随即就因为越发强烈的晕眩感,不得不重新闭上双眼。

若是让连云舟自己来形容,是很痛苦的。

如果在污染浓度更高的时期进行治疗,那么治疗过后最难以忍受的是来自精神污染的反扑。

那些被暂时压制下去的污染,会像潮水般疯狂反扑,变本加厉地宣告着对这副躯体的统治。几乎在唐希介撤走精神力的下一刻,他的感官就开始全面失控,耳边充斥着扭曲的尖啸,眼前则闪过支离破碎的幻象。

而现在,随着污染浓度渐渐下降,那些幻听与幻视逐渐褪去,取而代之占据主导的,是精神海被反复搅动的剧痛。

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他的脑海深处翻搅,轻微的脉搏跳动都化作沉重的钝击,自颅底一路震荡到每一寸神经末梢。呼吸不再是无意识的流动,而成了一种需要全力维持的苦役。简单的换气都牵动着脆弱的神经,令人头痛欲裂。

喉间翻涌着胆汁的苦味,连云舟却连侧身呕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着忍受这一波又一波的痛苦浪潮。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回答。

连云舟在剧痛中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回复道:“……一般不会。”

一般被污染到这个程度的异能者不会有他这么好的医疗条件,能够用昂贵的药剂和精密的仪器强行维系着这具躯体不至于即刻分崩离析,自然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治疗副作用。

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细微的哮鸣声。他眉头紧紧蹙着,额上的冷汗将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仿佛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唐希介见状,立即伸手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因为前段时间身体状况有所好转,连云舟已经摘掉了呼吸面罩,能够勉强说上几句话。可这也意味着,一旦呼吸再次出现问题,必须要医护人员及时介入,提供应急支持。

在等待医疗异能者赶到的过程中,唐希介下意识地想要从自己如今复制的那些异能中,找出一个能够缓解对方痛苦的。可念头飞快转过一圈,他却挫败地发现:一个都用不上。

“是我,状态太差了。”连云舟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勉强挤出这句话,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缺氧带来的晕眩和颅内持续的刺痛混杂在一起,像漩涡般将他往下拖拽。视线忽明忽暗,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连云舟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所有的情绪都只能用眼神来传达。但这一刻,那双因虚弱而失焦的眼睛,却依然努力地弯起,带着安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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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周方琦的详细评估,最终确定精神治疗对连云舟的身体消耗远超预期。治疗方案随即调整,把精神治疗的频率降低了。

周方琦边记录监测数据,边语气严肃地叮嘱:“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自己硬扛。就算当时没力气说话,等我来了也可以提醒我一下……您这种病例非常少见,我们都在摸索着治疗,很多分寸把握不好……”

她这一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抬起头时,却发现病床上的人正迟钝地眨着眼睛,目光有些茫然,显然没跟上她的话,大有让她再说一遍的无辜意味。

周方琦心里一紧,连忙放轻动作,担忧地牵起他微凉的手,声音也柔和下来:“还有幻听幻视吗?”

按理说,以他现在的污染浓度,不应该再出现这类症状了。

“没有了。”连云舟轻轻喘了口气,温声道,“我有点头晕……没听清你说什么。”

看着对方困惑又透着几分温顺的眼神,周方琦喉间一哽,所有准备好的告诫都堵在了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先吸会儿氧吧。好好休息。”

她动作轻柔地将氧气面罩重新扣回那张苍白的脸上。

**

精神治疗带来的剧烈刺激几乎耗尽了连云舟所剩无几的体力。虽然他还是头痛得厉害,可疲惫感如沉重的潮水般涌上,将他拖入了昏沉的睡眠。

他就这样时醒时昏地睡了几个小时,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在所有探视者中,除了唐希介,来得最勤的就数宋听涛。

他的“感知屏蔽”异能在前线堪称战略级资源,能极大延长作战人员的持续战斗时间,他因此成天被局里派去污染区前线工作。

但每逢轮休,他总会雷打不动地赶回医疗中心。

宋听涛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时,正撞见连云舟蜷缩在病床上,手指不安地攥着被单,显然在忍受着什么。

尽管他的脚步已经放得极轻,床上的身影还是猛地一颤,骤然惊醒。

连云舟已经习惯了睡眠过程中频繁的惊醒。异能过度使用带来的后遗症首当其冲就是持续不断的头痛,再加上浑身大大小小的毛病,永不停歇的不适让安稳的睡眠成了奢望。

而比这些更糟的是精神污染带来的噩梦。那些扭曲的画面和破碎的声音总会在最深的夜里将他从浅眠中生生拽醒。

【为什么这些污染这么会挑时候?】宁长空在和系统的连线中大声抱怨,【非得连续放过我几次,等我以为能睡个好觉的时候,再一股脑冒出来?】

他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可身体深处涌上的剧烈不适,很快让他自顾不暇。

对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而言,被噩梦惊醒的刺激是非常大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冲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他的耳边还残留着噩梦扭曲的尖啸,与真实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内外夹击,折磨着他的神经。

脑海深处随之爆开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一把钝斧在缓慢地劈凿着他的颅骨。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病号服,连云舟在那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那可怖的梦魇惊醒的,还是被这具身体内部爆发的剧痛给生生疼醒的。

床边的监测仪立刻捕捉到异常的生理数据,尖锐的报警声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