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里清欢
那个时候也不兴领结婚证什么的,摆了酒席就算是夫妻了,所以人跑了以后,根本找不回来。
更何况,男人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傻子身上浪费精力和金钱。
“就剩下陈华燕一个人,拖着个傻儿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向德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她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干体力活,我看她们娘俩可怜,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几年她跟着我干,我给她涨了工资,又让她当了个小管工,挣得比以前多了些,娘俩的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
说到这里,向德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警官,陈华燕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老实本分,肯下力气,也从来不跟人起冲突,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跟我说,我教育她,但是……她应该不会犯了什么大事吧?”
施久听到向德明的这些话,敛了敛眉眼:“向老板,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起来老实本分,私底下不知道做过什么事呢。”
向德明大概讲述完毕以后,施久又把陈华燕给带了出来,问了一下她自身大概的情况。
陈华燕所叙述的,和向德明所说的大差不差,两个人也不像是事先串通过的样子,所以在这些事情上面应该没有说谎。
但陈华燕却一直叫嚣着自己冤枉。
施久的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你说你没犯事,那怎么一看到我们警察来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如果你心里没鬼的话,你跑什么?”
“燕子啊……”向德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好不好?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指着把这些花全卖出去,过个好年呢,你要是真摊上了什么事,我这生意怎么办?”
他指了指满棚的花卉,声音有些发抖:“这些花……可不能全都烂在大棚里啊,这些年我对你不薄,你可不能害我啊。”
陈华燕低着头,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她当然知道向德明是个好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苗圃干了这么久,可她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
陈华燕的两只手用力的绞在一起,手指粗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身上的袄子都洗的有些发白了,领口磨得起了球,袖口处还有一块补丁。
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生活过的很拮据。
大棚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燥,但陈华燕整个人都在发抖。
施久从腰带上取下手铐,拉过陈华燕的手腕,毫不犹豫的锁了起来。
“没关系,你不愿意说就先不说,先跟我们回局里去吧,”唐嗣钧并没有逼迫陈华燕什么,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道:“就是不知道你儿子一个人在家,能不能照顾的过来自己。”
刹那之间,陈华燕的身体绷得僵直,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仿佛在做着一番心理拉锯战。
半晌过后,陈华燕慢慢的抬起了头来,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却并没有流下眼泪,反而满脸的平静,平静的有些让人瘆得慌。
“我交代,”陈华燕嘴唇动了动,缓缓吐露出几个字眼:“人是我害的。”
她面无表情的对上了唐嗣钧的目光,又说了一句:“把我抓去枪毙吧。”
第22章
陈华燕在说“枪毙”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面没有任何的恐惧,就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行,”唐嗣钧没有和她过多的拉扯:“既然你说你害了人,那就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离开之前,唐嗣钧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向老板,今天打扰了,如果你后面有了其他的线索,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联系。”
向德明抓着那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视线盯了陈华燕半晌,最后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上了车之后,唐嗣钧拨通了王伯威的电话,还开了免提:“师父,我们这边查到了一些线索……”
将苗圃里面发生的情况大致表述了一遍,唐嗣钧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后排的陈华燕:“向德明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信息,嫌疑人有一个儿子叫陈翔,我怀疑……”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陈华燕整个人突然一下弹了起来:“你干什么??!”
她伸出了戴手铐的手,拼命的往驾驶室的方向够,试图夺走唐嗣钧放在挡风玻璃下面的手机:“你打给谁?!你在说什么?!”
施久一把按住了陈华燕的肩膀,把她给摁回了座位上:“不要乱动,开着车呢。”
可陈华燕却仿佛完全听不到一样,她依旧拼命地挣扎着,身体在座位上不断的扭来扭去,手铐的链子也被扯得哗哗响。
她的整张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了起来:“我都说了!人是我害的!”
陈华燕的嗓子沙哑的几乎破了音,急得眼泪都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是我把那个姑娘拖到巷子里去的!也是我拿砖头砸的人!你们要抓就抓我啊!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
施久眼见着一只手都有些按不住了,直接将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但陈华燕的手还是在拼命地往前伸着,指甲划过前排座椅的靠背,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滋啦声。
“婶子,你冷静点!”施久提高了音量,但陈华燕根本听不进去,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似的,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
唐嗣钧握着方向盘的手从始至终都很稳,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道:“师父,陈翔的地址在新民里的筒子楼,18号103室。”
刹那之间,陈华燕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停止了挣扎,她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面涌出来,不断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求求你们……”陈华燕的声音破碎的厉害:“求求你们……别动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抓我,抓我就可以了,我都说了,人是我害的,”陈华燕浑身颤抖着,哭得断断续续的:“他连饭都不会自己吃,衣服也不会自己穿,他要怎么活呀……”
唐嗣钧听着这番离谱的言论,只觉得有些好笑:“陈华燕,那个姑娘是被侵/犯了的,你告诉我,你一个女人,你怎么侵/犯她?”
陈华燕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到最后,竟是直接咬牙说道:“我……我就是个变态。”
施久紧紧的拧着眉头,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说什么?”
“我就是看那些年轻的姑娘不顺眼,”陈华燕咬牙切齿的说:“我恨她们,恨她们年轻,恨她们好看,恨她们能跑能跳能笑,我就是看不得她们好,我就是想害她们!”
说完这些,她高高的扬起脑袋,不闪不避的盯着施久的眼睛,理直气壮:“怎么了?不可以吗?”
施久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半晌过后,他撇过了脸去:“行,你厉害。”
“但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紧接着,施久话锋一转:“有些罪名,不是只要你承认,就能揽到你自己的身上,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
这一边,挂断电话的王伯威立马点了几个人:“走,去趟新民里18号。”
新民里是老城区的一片居民区,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采光不是很好,楼道里面黑漆漆的,墙皮也有些剥落。
李钦霞四处观察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王队,这里距离案发现场很近诶。”
王伯威盯着手里的地图点了点头,这条巷子离案发现场只有三条街,一般情况下,步行只要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达了,如果走的快一点的话,可能连二十分钟都用不了。
陈翔非常的有作案嫌疑。
103室在走廊的左手边,王伯威在门口站定,打量了一下这扇门。
门是比较老式的木门,上面刷着深棕色的漆,门板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王伯威抬手敲了敲门,但没有人应。
紧接着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还重了一些,可依旧没有人应声。
王伯威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没想到这门没锁,直接就被打开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这破旧的筒子楼外观下,里面的装修竟是格外的精致。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浅色的瓷砖,墙上还刷着乳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上还吊了顶,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排沙发,整个屋子瞧上去格外的温馨。
最引人注意的是,客厅的中央放着一台电脑。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面,戴着一副耳机,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游戏里面战况激烈,爆炸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火光,年轻人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搭在键盘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进来了。
王伯威抬脚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翔。”
陈翔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缓缓的转过了身来。
这是一张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的面庞。
他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眉毛浓黑,完全一副优沃家庭教养出来的长相。
只不过,此时的他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王伯威,满脸都是烦躁:“你谁呀?跑我家来干啥?没看到我打游戏呢吗?神经……”
王伯威丝毫没有因为他骂人而感到生气,甚至还面带微笑的说:“你是陈翔就对了。”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刹那之间,两名年轻的警员一左一右的来到了陈翔的身边,二话不说就把他给铐了起来。
陈翔这才注意到,除了一开始和他搭话的王伯威以外,屋子里面剩下的人身上竟然全部都穿着警服。
他瞬间就变了个神色,眼睛开始不断的往上翻,嘴巴张开,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不成语调的音节:“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口水不断的从陈翔的嘴角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他的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就仿佛是抽筋了似的。
“这……”李钦霞整个人都懵了:“这是咋了,羊癫疯犯了?”
但陈翔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口水淌了一地,偶尔还翻一个白眼,整个人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重度智力障碍患者。
王伯威试图跟陈翔对话,可他除了不听的阿巴阿巴以外,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警方这边只能先把陈翔给送到医院去,毕竟一直这么抽搐着也不是个办法。
陈翔已经被医生带去做检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
王伯威靠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张健康宣传画上。
画上印着“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一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但王伯威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一直在不停的思索,如果陈翔真的是脑子方面有问题的话,他能够把案发现场处理的那么干净吗?
许恩环坐在王伯威的旁边,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脑袋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睁开眼睛:“王队,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简单。”
王伯威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陈翔这个人……”许恩环斟酌了一下措辞:“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傻子,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向德明是这么说的,陈华燕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左邻右舍大概也都是这么个说法。”
“但是,他刚才在家里面打游戏的那个状态,完全不像是脑子有疾病,”许恩环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种笃定:“那个游戏我爱人也玩,他对于操作的要求非常的高,需要同时控制部队建造,建筑调配资源,只要反应稍微慢一点就会死掉。”
“一个智力有严重问题的人,不可能玩得了那种游戏。”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傻?”李钦霞立刻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