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之眠 第199章

作者:诸君肥肥 标签: 西幻 大冒险 正剧 无C P向

此事令这位导师念念不忘,常常悔恨自己当初的做法。临死之前他仍在挂念出走的加洛德,希望贺拉斯能找到这位昔日的同窗。

后来贺拉斯成了眷者,当了【塔】的导师。他的确找到了,但他想不到加洛德去了雾兰,还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死昼】的信徒——还变成了一副阴阳怪气却面部神经坏死的模样。

既然找到了,既然这人还活着,那贺拉斯也懒得管这么多。事实上,要不是【白日梦】先生,他们两个师兄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是啊,要不是【白日梦】先生!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他这位师兄竟然还是昔日心胸狭隘、毫无气量的模样,为了这种事情特地赶到波尔普恩嘲笑他……贺拉斯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

他冷冰冰地看了加洛德一眼,然后选了个离这家伙最远的地方坐下。他去了梦中的波尔普恩。

梦中的酒馆更加热闹非凡,毕竟这里是梦境,打起来也死不了人。

此时酒馆的客人们就陷入了群架的狂欢之中。贺拉斯一来到这里,迎面就是一张板凳,直接把他从梦里拍了出来。

他重又睁开眼睛的时候简直匪夷所思,觉得自己今日完全是诸事不顺。他恨不得干脆就离开算了,但一想到【白日梦】先生……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沉入了更深的冰冷湖水之中。

逐光女士说【白日梦】先生就在白橡木号。贺拉斯提心吊胆一个多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等着【白日梦】先生找他——他也想找【白日梦】先生,他这不是找不到吗?!——结果【白日梦】先生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祂故意不来找他?祂已经忘了当初的事情?他到了波尔普恩之后还能碰见这位巨面者吗?可就算祂已经忘了又如何,他不还是得去波尔普恩?

越是如此想,贺拉斯就越是恼火、越是愤怒——越是恐惧。

他疑心那位巨面者将他当作一个笑话,时不时瞥他一眼,瞧他这幅愤懑难言的模样就感到可笑、感到好笑。

但事实是,真正无法走出这个困境——真正在嘲笑他这个人的,是他自己。

担任一位巨面者的向导没什么“羞辱”可言,多少人情愿去舔大人物的脚指头呢?他只是……他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轮到他低下自己高高在上的头颅了。

他坐在那儿,面无表情,想着自己或许应该离开……

……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晚上好!”那是个轻快、年轻、友好的声音,“这里就是盖伊酒馆,对吗?我可是寻了好一阵,哎呀,要从那些复杂的乱七八糟的骨头和肉……呃、道路之中,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那可太困难了!”

贺拉斯·兰西亚僵住了。科尔·博德遥遥地投来了惊异而郑重的目光。

他们望见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他相貌英俊、表情自在,他的眸光之中闪烁着一种饶有兴致的光彩,像是他正在打量他们,并且一个一个评估他们的分量。

很快他就失去了兴趣,视线逡巡,然后他兴高采烈地说:“我望见了三位脑子先生——三位!那么请问,我那位可靠的向导,贺拉斯·兰西亚先生,你在这儿吗?我再也不想在波尔普恩迷路了!”

【白日梦】先生。

这个称呼卡在贺拉斯的喉咙里,僵冷到无法说出来。

是的,这是一位巨面者。而且这是一位性格顽劣、满是恶趣味的巨面者。祂曾经出现在梦中的波尔普恩,随意地出现又随意地消失。

人人说祂要来了——可祂怎么会出现在凡俗的世界之中?!

祂已经拥有能够上浮到凡世的锚点了……所以祂才让贺拉斯·兰西亚担任祂的向导、并且让他亲自过来……祂早就知道,祂会抵达凡世、而不是其他的层域……祂踏足波尔普恩,是真真正正的踏足!

“……怎么不说话?”祂轻轻歪了歪头。

酒馆的其余人已经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是祂做的吗?——气氛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贺拉斯·兰西亚。”祂念着这个名字,“别藏了,你答应过的!”

……明明他就在祂的面前,祂却说祂认不出——说祂分不清这三块一模一样的脑子。哈,脑子。疯狂的巨面者,可悲的微面者……他们存在于截然不同的层域之中,谁也分不清谁……

贺拉斯·兰西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我在这里,【白日梦】先生。”

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睛遽然盯住了他。

第205章 无言以对

三位脑子先生——整整三位!——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杜尔米的面前。

他根本分不清他们。这怎么分得清?靠他们脑子上的褶皱与纹路吗?不过这么一说,他总觉得贺拉斯·兰西亚的脑子的沟壑更多一些,而其余两个少一些。但这种识别方式有点费眼睛……

……杜尔米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于是赶忙用力扯了扯自己的思绪。

这三位【星群】的信徒,有两个是他的熟人:贺拉斯·兰西亚与科尔·博德。还有一位是他头一回见到,对方自我介绍为加洛德·曼斯菲尔德。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曼斯菲尔德先生平淡的语气中好似蕴藏着一丝怪异。

不过嘛,【星群】道路的信徒都是如此的,杜尔米觉得自己应该大方地体谅这群奇奇怪怪的脑子先生们。

……而且这名字……加洛德·曼斯菲尔德?

他觉得他可以叫“德德”,当然啦,没有“克克”那么可爱。

杜尔米的脑子里转悠着一些戏谑的念头,随后就笑眯眯地说:“所以,你们是特地在等我吗?的确,我刚刚才到,令你们久等了。”

随白橡木号一起。贺拉斯心想。可祂不说自己与白橡木号有什么关系。

……在过去这短暂的航程之中,贺拉斯的确察觉到了,白橡木号的几名乘客之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氛围。那应该说是一种隐秘的感觉,好像他们几个人共同保守着一个秘密。

贺拉斯转瞬推断出,恐怕这位【白日梦】先生与白橡木号的不少人都有所关联。哈,这艘船……不可思议。

“这没什么。”贺拉斯最终回答,“【白日梦】先生,既然您抵达了……”

“我想听听最新的消息。”杜尔米说,“关于神性种子。”

那个词在他们之中激起了一种奇怪的反应。三位脑子先生沉默着,但杜尔米反而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沉默。他疑惑地问:“难道我想得到神性种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不,当然不奇怪。他们只是没想到【白日梦】先生会如此坦诚。不过,祂坦诚又如何,不坦诚又如何,到最后他们也影响不了祂的决定。

加洛德反而抢在了贺拉斯前头:“那么,先生,我的确知晓一些新的消息。”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对他来说,反正面前是三位脑子先生,谁说都无所谓。

但贺拉斯却突然惊疑不定地打断了加洛德的话:“等等……容我确认,【白日梦】先生,您刚刚说,我们三个都是‘脑子’?”

无论这位巨面者的层域究竟如何,祂望见三个脑子,说明他们三个拥有相似的本质——说明他们三个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可是,加洛德·曼斯菲尔德?这家伙不是声称自己是【死昼】的信徒吗?

“是的。”杜尔米回答,不计较贺拉斯的打断。

“是的。”加洛德回答,“难道我不能待在【星群】的道路之上吗?贺拉斯,别忘了,我曾经还是你的师兄!”

杜尔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左右看看这两个脑子——呃、还是分不清——突然觉得这世上有意思的事情可多得很。瞧瞧这语气,他打赌这两个人当初闹过什么矛盾,而且现在也还没和好。

而且,虽然加洛德看起来问心无愧,但杜尔米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无知的小杜尔米了,他觉得加洛德说不定才是那个理亏的人,毕竟加洛德抢先一步说出自己仍处【星群】的道路之上,避免了贺拉斯更多的追问。

贺拉斯的确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加洛德说的是真是假,但加洛德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十分渎神的,因为正神教会都拥有所谓的信众名册——难道一个人还能信仰两个神吗?要是让教会发现他这种行为……

但是,换句话说,伪装成【死昼】的信徒又有何不可呢?反正人们甚至不知道隶属于【死昼】的教会组织究竟是什么,更别说什么登记不登记的了。用凡俗的手段来限制神秘侧的规则吗?除了【帝皇】的政务署,恐怕其他组织还做不到这一点。

说到底,加洛德为什么要假称自己是【死昼】的信徒?

加洛德不想多说什么,他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恭敬:“那么,【白日梦】先生。如今我是一位炼金术师,并且加入了波尔普恩当地的炼金术协会,这是一个私人组织,我们自称为‘黄金黎明’。

“在神性种子出现之后,黄金黎明协会始终在追查黄金的下落。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正当而有效的手段,并且协会内部非常想要获得那粒——成为神性种子的黄金。

“我们调查了矿场出产的金矿以及矿渣、银行与市场上使用的黄金,还有一些流通在神秘侧的黄金……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找到任何可疑的黄金,或者说,那些黄金都是‘正常使用’的黄金。”

杜尔米暗自点了点头。

伊文思·奈特也与他汇报过这部分的内容。在森罗协会的调查之中,至少明面上可公开的黄金之中并没有可疑的部分。换言之,倘若神性种子真的是一粒黄金的话,那么它很有可能早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手中。

当然这也是必然的。神性种子的传言已经在波尔普恩流行了至少有一年,那些有权有势或者拥有力量的人物们,能调查的肯定已经调查过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杜尔米还是饶有兴致地问:“这样的信息并不新奇,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于是加洛德说:“在调查之中,我们遇到了一位……占卜师。她说我们的调查已经走入歧途,并且告诉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都做了无用功;只有等待某一个人的到来,神性种子才会真正现世。”

“占卜师?”杜尔米疑惑地问。

“……歧途?”贺拉斯喃喃自语。

“等待一个人?”科尔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才会……”

“是的,我真心地认为此人正是您,【白日梦】先生。只有您抵达了波尔普恩,神性种子才有可能出现。”加洛德的语气的确非常真诚,甚至可以说是狂热,“因此我才会一直守候在盖伊酒馆,这里正是您上一次出现的地点。”

贺拉斯与科尔都沉默不语,但他们并没有质疑加洛德的话。

“……等等。”杜尔米的语气有点发飘,“请原谅我的无知……但是,占卜师?你们都相信占卜师的话吗?”

三块脑子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三位脑子先生。三位!就没一个愿意为他解惑吗?果然,只有他最熟悉的那位脑子先生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而其余的脑子都不过是冷冰冰的人类大脑罢了……

“您肯定知道雾兰的先知。”最后还是科尔用最谨慎的语气开了口,“先知们聆听世界的呓语,因而能知晓一些常人无从知晓的信息,那可能指向了我们正在追查的事情的线索。

“每一所神殿都拥有各自选择先知的方法与渠道,他们十分看重所谓‘先知的天赋’。而先知候选人的数量,通常并不只有单个。”

“所以,占卜师……”

“占卜师就是那些没能成为先知的、曾经的先知候选人。但那不影响他们的天赋,他们仍旧——偶尔——能够聆听到世界的呓语。那些声名在外的占卜师会将这种事情作为他们谋生的手段。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不可能随意说出任何预言或者呓语,任何说出口的话必然经过了万般的思量与谋算。事实上,他们的名声也关系到他们出身的神殿,他们不敢拿这种事情来招惹是非……”

杜尔米整理了一下思路,明白了科尔的意思——占卜师没必要、也不敢说谎。

换一个角度来说,“等待一个人抵达波尔普恩、神性种子才会真正现世”,这个消息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占卜师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至于得知预言的各方的反应……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找自己认定的“那个人”好了,跟占卜师也没什么关系。

……杜尔米突然感叹一声。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当一个装神弄鬼的“占卜师”了,毕竟他也能聆听世界的呓语,并且肯定比那些先知聆听得更多。

等等,所以有多少人,就如同这个黄金黎明协会一样,将【白日梦】先生看作是“那个人”了?

杜尔米问出了这个问题。

加洛德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能确定,但我得说,绝不少。因为找到那名占卜师的人就不少,而在一众将要抵达波尔普恩的人之中——您是最大张旗鼓的那一个。”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缓缓地挪向了贺拉斯·兰西亚。而这位脑子先生沉默不语,可能已经呆住了。

加洛德又说:“因此,我恐怕也得提醒您……我不能确定、但是或许……或许会有人找您的麻烦。”

是的,【白日梦】先生是一位巨面者。但铤而走险的人从来不管什么微面者巨面者。他们只知道,或许【白日梦】先生身上拥有关于神性种子的线索。

……什么线索!杜尔米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他还想找神性种子,怎么就轮到别人来问他线索了?

“原来是这样。”科尔感叹了一声,“我就说最近酒馆里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闹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塔西娅女士都已经疲于奔命了。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消息已经暗中宣扬了开来,人人都在等待【白日梦】先生的抵达,起码要确认这件事情。”

“没错。”加洛德说,“许多人在黄金这件事情上调查了太久,已经感到了绝望。如果有新的线索——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他们也会疯狂地扑上去。”

杜尔米有些无言以对。

好消息是,【白日梦】先生恐怕神出鬼没;坏消息是,白橡木号总归与祂纠缠不清。

……他突然明白了。白日里白橡木号经历的那一番所谓“货物审查”,有多少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的影响呢?或许其他人带来波尔普恩的危险物品的确不少,而白橡木号带来的危险物品可不就是这场【白日梦】嘛!

港口的人在白橡木号上转了又转,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只得遗憾地离去了——说不定他们就是在找【白日梦】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