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谁家的孩子出行还会自带一个眷者保镖啊!但杰奎琳·伊顿出行就是如此。
现在杜尔米对那名魔法师十分感兴趣。他以为此人多半跟亚玛利埃有关……等等,这该不会是一名炼金术师吧?这就更符合“亚玛利埃”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了。
因而他兴致勃勃地说:“走吧,骑上我们的骆驼,该去下一个地点了!”
“去哪儿?”肯在吃沙匪帮提供的水果,闻言只是含糊不清地问。
“去瞧瞧我们的俘虏。”杜尔米笑着说,他看了霍勒斯一眼,思考了一下,最后说,“霍勒斯,你就留在沙匪帮吧,很快就有人过来了。接下来,是属于沙漠的住民的道路。”
杜尔米已经做了很多:他清理了那些强盗、解决了那名魔法师,之后还准备给塔拉纳那边去信,试图帮扶一下沙漠的经济——他觉得这里的水果就很不错啊!——他已经尽己所能,但他不可能替沙漠的人们生活。
到了最后,人们还是需要依靠自己。
霍勒斯怔了一下,他想说,他自己都还是个杀人犯,哪怕他杀的是一个恶人……可是随后他就意识到,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赎罪,与复仇。
“……我明白了。”这个做过生意、去过许多地方,历经沧桑的归乡之人,最后这么说,“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
杜尔米没觉得自己仁慈在哪儿。不过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多管闲事。
利昂也走了过来。他看见神采飞扬的杜尔米,心中想的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最终将会走向何方。
恐怕沙匪帮的人们也知道了杜尔米都做了什么,昨日的敌意慢慢消融在对于未来的期待之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唱起了亚玛利埃之歌,为了送别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跟着唱了两句,然后笑着说:“回头再见!各位,但愿这片沙漠也能成为绿洲。”
杜尔米与肯骑着骆驼离开了沙匪帮。他们在不远处遇到了罗卡镇过来的一行人,其中还有杰奎琳·伊顿与那支探险队。人们都知道了杜尔米的这只队伍昨天一天究竟做了什么事,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感激。
“格温他们都在镇上休息呢!”杰奎琳说,“杜尔米,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吗?我要去找那位猎人先生,去看看咱们的那位俘虏。”
杰奎琳眼睛一亮,立刻问:“我能一起过去吗?我听说那是一位选民!”
显然,她十分好奇神秘侧的事情。
“很遗憾。”杜尔米摇了摇头,“那是【星群】道路的选民,你最好还是别见到他。”
譬如【荒野】道路的猎人,见了也就见了,至少不会让人陷入疯狂;但【星群】道路的魔法师?那还是算了。那位魔法师随口一句话说不定就能让普通人彻底失去理智。
“好吧。”杰奎琳有点遗憾,“那你路上小心。”
只不过,杰奎琳十分坚信自己只要跟着杜尔米,未来一定能见到更多世面。
杜尔米还不知道这位贵族小姐是这么想的。要是他知道了,那他指不定会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句:您合该是我们白橡木号的一员啊,杰奎琳·伊顿小姐。
肯·林恩就干脆留在了这个队伍里,没跟杜尔米继续出发。面见一位不知底细的魔法师,杜尔米还是相当谨慎的。想想看亚恩先生的死亡诅咒吧,魔法师们有的是办法对付普通人,只看他们想不想而已。
“早去早回。”肯就说,“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兄弟。”
杜尔米:“……”
他有点气呼呼地瞪了肯一眼,心里想,肯倒是好好享受了昨天傍晚沙匪帮准备的晚饭:烤肉盛宴,还有一场舞会呢!
但杜尔米跟着埃默森去开会了,压根一点儿都没吃到。可恶啊,能不能让那群神补偿他一顿晚饭啊?
“好吧。”杜尔米就说,“我会吃完然后告诉你的。”
这下轮到肯唉声叹气了。
杰奎琳开始好奇地询问肯在沙匪帮这儿吃到了什么好吃的,肯非常热情地给杰奎琳介绍了沙匪帮这里的好几种特色水果,对其中的某一些盛赞非常。
一旁罗卡镇的住民也忍不住参与了对话,提及了他们也种植过好几种水果,有一些也相当美味。
看肯与杰奎琳的表情,他们大概是恨不得飞回罗卡镇去品尝那些水果了。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了一会儿,倒是很能理解人们对于美食的追求。只可惜他自己一天只有一半的时间能享用美食,剩下的一半时间只能画饼充饥、望而兴叹。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杜尔米朝他们挥了挥手,笑着说,“回见!”
“快来!我跟这个魔法师大眼瞪小眼这么久了,可太没意思了!”
猎人百无聊赖,毕竟这里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人能看守这名魔法师。不过他心里倒是有点儿困惑,不晓得杜尔米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可以毫无畏惧地直面一位魔法师。
对于普通人来说,魔法师已经是神秘侧的大人物了——魔法师虽然只是选民,但实在是掌握了太多的神秘学知识了。
“来了来了。”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我也想快点,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骆驼决定的。你说对吧,骆驼?”
骆驼哼哧哼哧地叫了两声。
猎人先生也不知道是被杜尔米噎到了,还是被骆驼噎到了,总之他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杜尔米心里想到他们之前跟猎人玩的捉迷藏游戏,当时他们是失败了,但这一回猎人要看守那名魔法师,肯定会露面了吧!这下杜尔米在心里摩拳擦掌,就指望着自己第一个将猎人“抓获”!
也不知道猎人是不是知晓杜尔米的想法,等杜尔米抵达那名魔法师所在的地点的时候,他只望见一地尸体,还有尸体正中央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
“顺带一提,这些人不全是我杀的,也有一些是那个魔法师的实验品。”猎人在杜尔米的耳旁说,“只是我闲得无聊,所以把这些罪状都搬出来了。”
杜尔米:“……”
昨天夜里月黑风高,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搬弄尸体——原来只是猎人先生太无聊了所以搬着玩啊!
杜尔米真不晓得如何评价这位神秘侧大人物的作风,总觉得和人们刻板印象之中的大人物截然不同……当然了,可能人们对于神秘侧的刻板印象本来就是错误的吧……
杜尔米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看着这一地尸体,面色波澜不惊。哦,不,他当然也是有一点儿惊愕的,可要是他表现得过于惊慌失措,那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外域了?外域果真天天努力吓唬他呢!
“猎人先生,您还是不露面吗?”杜尔米面不改色地朝着那位魔法师走去,反而有点儿好奇地问,“您就不担心这位魔法师对我动手?您知道的,我可是一个弱小无用的普通人啊!”
他这话说得信誓旦旦,连自己都信了。
猎人不太信。
他不相信杜尔米能使唤这么多神秘侧人士,而自己却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猎人先生自己不也是受到了凡人的雇佣吗?神秘侧人士也是人,自然拥有自己的弱点与需求……
……好吧,他骗不了自己。他只是觉得,一个凡人不可能真的这么愣头青,敢于带着这么多人直奔亚玛利埃——难不成这家伙是个疯子吗?
“有我看着,你怕什么?”猎人说,“我倒是想看看这家伙能做出什么来。”
杜尔米走近了,低头看着这名魔法师。
此人比杜尔米想的更年轻一些,可能只有二十多岁,目光中还有一点残留的不甘心与愤恨,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想到猎人与杜尔米的出现,更没想到自己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彻底被制伏。
而这名魔法师看向杜尔米的时候,面上还出现了一种近乎于不屑的、恼火的审视;他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要小的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来对付他、审问他?他绝不会透露一星半点的秘密!
“亚玛利埃让你用鲜血浇灌沙漠吗?”杜尔米有点心不在焉地问,他在思考这会儿猎人究竟在哪里。
魔法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猎人也愣了一下,惊异地说:“什么?什么鲜血浇灌沙漠?”
“什么什么?”杜尔米有点莫名其妙地反问,“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亚玛利埃想做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正在做这样的事情而已——至于目的,我这不是在问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杜尔米说话的时候,猎人就觉得心里一阵恼火,他总觉得这个臭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但是再仔细一看,又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个笨蛋?
杜尔米就说:“是这片沙漠将这件事情告诉我的。很抱歉,我无法说明这个消息的具体来源,只不过……祂的确来自于这片沙漠。”
那名魔法师仍在愕然之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杜尔米:“不、不可能……不可能是沙漠告诉你的!”
杜尔米琢磨着,那只大骆驼,应该也不能说是沙漠本身吧?可是,听这位魔法师的语气,难不成沙漠还是一种活物吗?这就有点超乎想象了。
“所以你确实来自亚玛利埃?”杜尔米就问,“最近亚玛利埃怎么样?说起来,亚玛利埃还存在着阿尔克温家族的血裔吗?我对亚玛利埃真的毫无了解。”
魔法师:“……”
你都知道阿尔克温家族了,你还毫无了解?!
杜尔米打量了一下这位魔法师,思考着说:“要不我给你松绑?只不过,你可不要想着逃跑啊。”
不逃跑才是见了鬼吧!但是魔法师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猎人先生绑人的手法显然十分专业,杜尔米还是找猎人问了一下才知道怎么解开。等绳索解开了,魔法师从地上一跃而起,冷笑着说:“不逃?你在做梦吗?”
他恐怕在附近早已经留好了退路,说着就开始了飞奔。
杜尔米与猎人都沉默了。
“……您不出手?”杜尔米慢吞吞问,然后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了。魔法师就像是一只冻结在琥珀里的蚊子,完完全全地僵硬了。
杜尔米踱步到他的身边,嘴上还在嘀嘀咕咕说:“帝皇之路的力量还是蛮好用的啊,比我想的方便多了……当然了,可能是因为我莫名其妙就成了使徒吧。”
杜尔米·奈特是使徒,【白日梦】先生是圣名……唉,要是神秘侧的进阶全都如此简单,人们就不会苦恼这么久了。
魔法师:“……”
帝皇之路的……使徒?!
这位先生要是帝皇之路的使徒,那应该早就名动天下了!原来您就是【帝皇】的接班人啊,真是失敬了失敬了。
因此魔法师对此嗤之以鼻。他以为一定是昨天出现的眷者暗地里出手帮忙了。他不信邪地挣扎了一下,却还是丝毫不能动弹。他心里有点发慌,但秉持着“这么年轻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使徒”的想法,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而猎人先生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他相信杜尔米不至于说大话,可是……帝皇之路的使徒?
这世上有什么地界能够承载一位使徒的领土?他对此竟然完全一无所知。要是神秘侧人士知晓帝皇之路竟然出了一位使徒,人们一定会发疯的!
因为谢兰与雾兰——凡俗世界,从未发生任何的变动。人们不是公认帝皇之路与世俗紧密相关吗?但杜尔米哪里是凡俗世界的统治者了?他这样的情况却成为了使徒,这完完全全打破了人们对于帝皇之路的旧有观念!
猎人瞥了那名魔法师一眼,知道这位【星群】的选民绝对不可能相信杜尔米是帝皇之路的使徒。
这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高傲与傲慢——尽管许多魔法师的确高傲与傲慢——而是因为在魔法师的观念里面,杜尔米根本就不像是踏上了帝皇之路的情况。
那些贵族、领主、统治者,出行的时候哪个不是前呼后拥的!就杜尔米这样自个儿跑来沙漠里冒险的,怎么可能是帝皇之路的行者?!
“好了。”杜尔米就说,“您说吧,关于如今的亚玛利埃的情况。”
魔法师可不准备遵从杜尔米的吩咐,但是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必隐瞒那些众所周知的信息。他唯独不能透露的事情只有一件:他究竟在沙漠里做了什么。
于是他用一种非常硬邦邦的语气,为杜尔米介绍了如今亚玛利埃的情况。
如今的亚玛利埃使用的是长老会制度,由五名受到全部民众支持长老统治着整个城邦,其中不同的长老各有不同的职责,也分管不同的区域。
除此之外,【塔】与政务署也在亚玛利埃拥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其中政务署庇佑着那些外来的商人们,而【塔】则管束着亚玛利埃的神秘侧人士。
这三方大致上是分庭抗礼的,长老会拥有压倒性的声望与权势,但是五名长老之间矛盾重重,有些甚至也会选择与【塔】或者政务署进行合作。
一些长老对外界的态度比较友善,也想方设法想要参与到世界如今的进程之中,而另外一些长老则是完全固执地遵守着亚玛利埃的传统,对外部世界的变动不屑一顾。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亚玛利埃的三方势力,很明显亚玛利埃还存在着一些鲜为人知的地下组织,但是这一部分的情况,这位魔法师就完全语焉不详、略过不提了。
杜尔米对此倒也不是很在乎:更多的审问工作还是交给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吧。
他只是有点儿好奇地问:“现在的亚玛利埃没有执政官吗?”
格温女士出身的阿尔克温家族,曾经就是亚玛利埃受到法涅斯王朝统治时期的执政官。显然,亚玛利埃曾经是拥有过领袖制度的,可是到了现在,怎么变成长老会的五名长老来统治这座城邦了?
魔法师似乎迟疑了一下,但他最后回答:“不,如今没有。二十年前,在最后一位执政官死后,亚玛利埃就没有迎来新一任的执政官,而是由长老会来统治这座城邦。你说的阿尔克温家族,就是在那个时候销声匿迹的。
“……不过,在我离开亚玛利埃的时候,城内似乎有传言说,要推选一位新的执政官,至于具体是选择五名长老之中的哪一位,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