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为什么?”
理查德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那模样简直像是搜刮了自己全部的记忆。最后他说:“似乎是跟维赛德斯那个统治者有什么矛盾……我也不知道!我才当上公爵没几天呢。”
杜尔米若有所思。
理查德终于演不下去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杜尔米:“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借口出来玩的,我妈妈都同意了,所以你们真的只想在这儿聊天吗?现在是夏天,外面可热闹了!”
杜尔米心里想,总算是碰上了一个比自己还要傻不拉几的贵族子弟了。
“好啊。”他就耸了耸肩,相当轻松地回答,“咱们去塔拉纳街上转转吧。”
理查德眼前一亮,立刻说:“很好!走,我马车就停在外面。”
杜尔米稍微有些无语,心想,伯父找这位小公爵过来招待他们,到最后也不知道是他陪他们玩,还是他们陪他玩。
不过杜尔米相信马里诺不会在这种正事上出岔子,也应该知道杜尔米来塔拉纳是为了什么,所以理查德肯定还知道一些消息,或者他的出现会带来一些消息……
“你说你妈妈同意你过来?”到了马车上,杜尔米突然问,“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理查德愣了一下。
肯在旁边默默提醒:“比如,你爸妈有没有什么要你传达的话……”
“哦、哦哦,确实有。”理查德说,“他们就是要你们在塔拉纳好好玩,不要有心理负担,还说什么以后有机会在维赛德斯招待你们……你们看,他们都让我,不对,让我们好好玩了!”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笑着问:“能不能原话复述一下?”
“原话?”理查德也不知道记不记得了,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我妈妈说,‘年轻的客人远道而来’,什么什么,后面我忘了,最后一句是,‘自然能够在塔拉纳尽兴而归’。
“我爸爸说的话我都记得,他说,‘只要维赛德斯完好无损,我们就必定在维赛德斯扫榻相迎。不论客人有什么吩咐,我们都竭尽全力。’”
说到这里,理查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对,你们有什么吩咐、有什么想玩的,尽管跟我说!”
……奈特家族这边应该已经跟理查德的父母暗示了,杜尔米·奈特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甚至是神秘侧的大人物,恐怕也是他们如今唯一的指望——除了【白日梦】先生,还有哪位巨面者愿意蹚这趟浑水呢?
因此,借由理查德这个孩子,他们也传达了自己的态度。显然,这两位是真正了解北地情况的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自己与杜尔米见一面呢?
哦,等等,或许这就是时钟先生所说的,塔拉纳高层有问题的情况?
或许理查德的父母也知道,在塔拉纳,有人正盯着他们的行动。让理查德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公爵过来招待客人,这姑且还算是年轻人之间的玩闹,但如果理查德的父母亲自招待,幕后之人可能就坐不住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理查德的母亲直接将公爵的名号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似乎也是想避开如今这混乱的局面。这么说来,难道北地人早就意识到有人蠢蠢欲动了?
“……理查德,我问你一个问题。”杜尔米笑眯眯地说。
“什么?”
“你,或者你爸妈,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人?”
“有啊有啊!”理查德立刻义愤填膺地说,“就是那个加斯克尔公爵,坏蛋、讨厌鬼、衣冠禽兽,总是莫名其妙针对我们一家,上次还笑话我爸爸……我爸爸才不是没用的北地人!”
杜尔米歪了歪头,就笑着说:“哦,我明白了。走吧,我想去加斯克尔公爵家里玩。”
理查德:“……”
小公爵默默缩了缩脑袋,心里想,刚认识的朋友好像比他的胆子都大……
第670章 绝无可能
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塔拉纳这个国度的建立过程,并没有经过奥古斯王国那样惨烈的战争。
这不过是塔拉纳这座城市联合了附近的一些城市报团取暖,从覆灭的法涅斯王朝之中独立出来,并且尽力在那个乱世之中保证自身的周全。如今所谓的塔拉纳王室,就是当时塔拉纳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与领袖。
这是一种相当松散的联盟制度。过去这么多年里,塔拉纳也从未表现出对外扩张的意图,似乎十分安于现状。
不过,知情者当然非常清楚,塔拉纳是一个被神秘侧掌控的国度。普通的塔拉纳人一无所知地生活在白日的明光之下,却不知道自己的国度会在夜晚变成什么样子。
加斯克尔家族是塔拉纳建立之初,共同加入并且驻守这个国度的神秘侧家族之一。
这个家族同样拥有着辉煌且漫长的历史,曾经一度活跃在谢兰中北部地区。只是他们在对抗安德烈·法涅斯的时候成为了帝皇的手下败将,就此一蹶不振,直至法涅斯王朝覆灭才重新在塔拉纳拥有了一席之地。
加斯克尔家族侍奉【星群】,自称是高贵的魔法师,常常穿着白色或者其他深色长袍,以此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背景。他们往往高谈阔论,也往往鞭辟入里,这是因为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此外,加斯克尔家族与【塔】有着深度合作,并且常常资助其他魔法师的课题研究,因此在神秘侧人士那里有着十分不错的名声。
……以上这些消息,是杜尔米三人抵达加斯克尔公爵家中之后,听这里的管家说起的。关于塔拉纳的那部分应该确凿无疑,但关于加斯克尔的那部分就真假难辨了。
比如说,要是加斯克尔家族果真在神秘侧拥有着不错的名声,那魔法师的名声怎么会如此之坏呢?
面对不速之客,加斯克尔公爵的管家倒是面不改色。杜尔米与肯都是安之若素,只有理查德坐立难安。
这地方理查德·克劳顿来过几次,每一次都不欢而散。他其实不太明白父母与加斯克尔公爵的冲突,但反正知道了自己应该离这地方远一点。
这次是杜尔米非要过来看看,理查德就让车夫往那边去了,他不觉得加斯克尔公爵真的会开门迎客……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加斯克尔家族竟然真的将他们迎了进来!
杜尔米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贵族家庭的华美殿堂。单纯就审美来说,他乐意欣赏凡间的富贵景象,至少不是外域那种骷髅遍地、血肉模糊的画面。
只是他一想到这些贵族家庭的豪奢都建立在普通人的挣扎与潦倒之上,他就很难保持纯粹的欣赏与赞叹了——赞叹?他究竟在赞叹什么呢?
过了不久,传闻中事务繁忙、难得露面的加斯克尔公爵本人就出现了。
杜尔米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位脑子先生。他的意思是,他真没见过比这位加斯克尔公爵打扮得更像魔法师的魔法师了:长袍、尖帽、白花花的胡子,手里还捧着一叠陈旧的、泛黄的手稿。
“啊!欢迎,我远道而来的朋友。”加斯克尔公爵神神叨叨地说,“我感受到了命运的降临、厄运……不,好运的泛滥!我想,我们一定能得到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杜尔米:“……”
他看了看加斯克尔公爵,然后扭头又看了看克劳顿公爵……
他觉得塔拉纳这地方指定是有点问题。
肯纠结着自己应当怎么记录这位加斯克尔公爵的出场。
理查德倒是一如既往,不太高兴地抱臂,估计是真的跟这位加斯克尔公爵不对盘。
管家送了茶过来,然后体贴地离开了。会客厅里仅仅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加斯克尔公爵默默地坐下了,表情凝重。
“你是教团的人?”
“我不是教团的人!”
过了一会儿,杜尔米与加斯克尔公爵同时开口了。
理查德茫然地问:“什么是教团?”
这会儿杜尔米可没功夫跟小公爵解释,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教团的人?”
“我当然不是!”加斯克尔公爵高傲地宣称,“我们加斯克尔家族终身侍奉【星群】,绝无可能背叛这份信仰!教团那群蠢货,自以为自己甚至高于神明,我不屑于这群人为伍。”
“但你确实知道教团,甚至知道教团在北地的行动?既然如此,我可以怀疑你是教团的帮凶吗?”
理查德小声地念叨着:“什么是教团啊?”
肯眼神放空,假装自己是个一无所知的抄写员。
“我当然也不可能是教团的帮凶!”加斯克尔公爵涨红了脸,愤怒地说,“无论他们想做什么,以北地的十七座城市作为筹码,这都是疯子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即便是神秘学实验,我们也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一口气毁掉十七座城市!”
这意思是,有把握就会这么做了?
真不愧是魔法师。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魔法师的名声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怪不得别人。
“很好。”杜尔米打了个响指,“既然我是与理查德·克劳顿公爵一同来的,而您也的确见了我,甚至不曾询问我的身份与来意,那么我们应该能跳过那些无用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了,是吗?”
理查德默默挺直了脊背,虽然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也就是说,你知道城里谁是教团的人。”杜尔米笃定地说,“说吧,究竟是谁。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加斯克尔公爵冷笑着说:“还能是谁,当然就是你眼前这位克劳顿公爵……”他怒视着理查德,“的父亲!”
“你在胡说什么!”理查德同样愤怒地回答,“我爸爸绝不可能是那种坏人!”
虽然理查德不知道什么是教团,但他知道加斯克尔公爵一定是在污蔑他爸爸。
“……够了!”杜尔米直接愤怒地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倒了,“我不想在这里听你们吵架,我只会在塔拉纳待两天,明天就会离开。而我知道,七天之后就是你们的死期!”
加斯克尔公爵猛地瞪大了眼睛:“不、这不可能,星星没有提供任何预兆……”
理查德完全懵了,他茫然说:“什么?我、我还没有玩够呢……”
这一老一少还真是……相得益彰。杜尔米默默收回了手,并且在心中苦了脸——谁也没告诉他拍实木桌子竟然会这么疼啊!手好痛!
肯默默拿了餐垫,盖住了茶渍。
过了一会儿,加斯克尔公爵惨白着脸说:“不、这不可能,那只是局限在北地之中的变故,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影响到北地之外?教团怎么敢……”
“他们都已经对【时历】的界碑动手了,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杜尔米冷冰冰地说,“如果你还打算袖手旁观的话,那我也只能说塔拉纳活该在七天之后彻底冰封。”
其实是十天。杜尔米在心中纠正了自己。不过他觉得这无伤大雅。
……【时历】的……什么玩意儿?肯费解地回忆了一下,但依旧想不起来。他觉得这个记录可能是做不下去了。
于是他对杜尔米说:“我跟理查德去隔壁待着吧,你们聊。”
失魂落魄的克劳顿公爵被面不改色的肯·林恩拉走了。
“好了,现在理查德也不在了,可以开诚布公一点了吧?”杜尔米摊了摊手,“为什么你说理查德的父亲有问题?”
加斯克尔公爵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一口气:“尼古拉斯·福开森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因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孩子。福开森怨恨这个孩子夺走了他女儿的性命,常常会以残暴的手段惩治或是虐待这个孩子。
“而这种做法甚至持续到了后人的身上。福开森活了很多年,在这个孩子及其亲属与血裔的身上,做了无数惨绝人寰的事情,包括神秘学实验,也包括凡俗世界的折磨。
“甚至有人认为,福开森之所以能够延寿至今,就是因为他一直在圈养他自己的这些血亲后代,从他们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掠夺时间。而他们之间还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因此任何人都无法帮助这些人反抗……
“理查德的父亲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因为他与理查德的母亲,也就是克劳顿家族的独女结了婚,借了后者的权势才终于能够逃脱维赛德斯。尽管如此,这么多年以来,两边依旧维持着伪善的、粉饰太平的关系。
“……你可能从理查德那边听说了,我骂他的父亲是个没用的北地人,这是因为他确实是个怯懦的、没用的家伙!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拯救自己的亲人,更不敢反抗尼古拉斯·福开森!”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疑惑地问:“那么,理查德之所以说你跟他们一家关系不好……”
“关系当然不好!”加斯克尔公爵吹胡子瞪眼,“我的老伙计就这么一个女儿,结果嫁给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北地男人,呸,还不如在塔拉纳找个可靠的人选呢!他就凭他那张脸迷惑了我的小玛格丽特!”
加斯克尔公爵气得连连拍桌子,魔法师的形象也不顾了。理查德都已经十来岁了,但是加斯克尔公爵还是无法接受。
杜尔米:“……”
原来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
杜尔米有点头疼,他说:“好了好了,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对吧?至少现在,我们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北地。”
他心中悻悻,心里总觉得自己应该跟理查德小公爵坐一桌的,但现在竟然跟加斯克尔聊起了这种事情,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辈分增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