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君肥肥
希尔芙德的理念在后来的雾兰人之中生根发芽、发展壮大,并且最终在整个雾兰建立起了不同的神殿。尽管如此,她所建立的力量体系其实也没有脱离谢兰神的束缚……唉,毕竟咱们本质上都是谢兰人,算啦算啦。
而留在谢兰的那一批教团成员呢,他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当然也想知道,希尔芙德——这个叛徒——在新大陆上究竟搞了什么名堂。
你要知道,很多年之前,要不是教团的这群部族祭司率领着人们向神明匍匐、向神明祈祷,那么咱们现在认识的这些神,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要我说,他们其实也是自作自受吧。
反正,不久之后,在永世雾墙坍塌之后,他们就知道自己该去看看“同僚”的成果了。他们之间隔了千万年的雾兰历史,但或许也只是隔了几年、几十年而已。这就是光阴的奥秘。
于是他们就挑中梅纽因·布卢默。哎呀,故事终于绕回来了!
很多人都说梅纽因更像是一个冒险家。太对了,教团就是因为他是个冒险家,所以才挑中了他。后来梅纽因果真周游了雾兰,对吧?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教团的吩咐,也是为了完成他自己的心愿。
好了!那么,小姑娘,你还要继续往下听吗?后面的故事可就没那么……温情脉脉了。
“……听。”阿莉森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
太好了!嘻嘻,我乐意呵护一下你的灵魂,免得你被这些呓语压扁了。不过,我看你很适合去神殿当个先知哦?
然后……然后梅纽因·布卢默就去见了泰勒蒙·拉斯坦·多克希尔。
这名字很长,不好记,对吧?其实他那个时候只是叫多克希尔罢了。他那时候还在空之神殿当他的高高在上的先知,是个忧郁的、内向的画家。可惜他还没死,所以我没法给你听他的呓语。
而倘若让你听见他活着时候的呓语,那你可能也会发疯的。
总之,梅纽因去见了多克希尔。他们说了什么呢?我只给你听一句话,一句就够了。
“教团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梅纽因说。
什么意思?你没听懂?这还听不懂吗?
那位多克希尔先知聆听了一段预言。预言揭晓了世界的荒芜、世界的空洞、世界的末日。空之神殿多克希尔最大的毛病在于,他们距离天空实在是太近了。真相近在咫尺、连星星都近在咫尺。
好了,现在这位忧郁的先知知道了,世界将要毁灭了——他会作何选择呢?
很遗憾,亦或者幸运的是,他选择了教团。他选择对抗神明、对抗力量、对抗神秘侧,并决心拯救谢兰。
遗憾之处在于他选择了教团,幸运之处在于他好歹是选择了教团。起码教团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还记得多少自己的初心,但他们确实不打算对凡人——呃,绝大多数的凡人——动手。
来自谢兰的不速之客为多克希尔带来了一条道路、一种希望。连世界都是虚假的,但人们拯救世界的决心是真实的……哦,他真是太高看教团那群人了。
要我说,多克希尔或许会跟希尔芙德更有共鸣的。可惜希尔芙德早就死了。不过,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在我这里重逢的,我很乐意为他们保留一席之地哦。
顺带一提,后来的后来,亚玛利埃的教团成员都自寻死路了,都被咱们那位亲爱的【白日梦】先生彻底碾碎了。可是多克希尔……不,我还是叫他泰勒蒙吧。可是泰勒蒙却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
很多人都死了。我整日聆听他们的呓语,觉得他们死了比他们活着还烦。他们活着的时候,哪怕他们天天诅咒我、咒骂我,希望我快点去死,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可以不听;可当他们死了——他们就成为了“我”。
我还能拒绝我吗?不,我当然不能。所以我也希望我去死、神明去死、世界去死。但我不能。
总之,多克希尔成了泰勒蒙。多克希尔背叛了多克希尔。
而梅纽因也踏上了自己的旅途,他要完成教团的嘱托,调查希尔芙德给新大陆带来的改变。真是稀奇,希尔芙德真的改变了雾兰,并且是彻彻底底地改变。
从这个角度来说,起初的人们只要稍微改写自己的故事,后来的人们就会迎接截然不同的世界的面目;历史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人们说梅纽因周游了雾兰。他还活着,其实是因为神殿的先知们给教团面子。不过他也快死了,因为希尔芙德先知没给他面子,施予了他可怕的诅咒……
……好吧,其实是他在途径雾之神殿卡冈图雅——那个位处迷雾沼泽之地的神殿——的时候,被毒蛇咬了。
等他发觉蛇毒可怕,跑到希尔芙德神殿求救的时候,他已经药石罔效了。
可他还没能完成教团的吩咐呢!于是他急匆匆回了波尔普恩,找了个幸存的多克希尔人生育了后代……什么?你说为什么不找谢兰人?因为没有一个谢兰人敢跟这样中了蛇毒的人生孩子呀!
你猜梅纽因的遗言是什么?唉,时至今日,他也一直在我的耳边唠唠叨叨说这句话,可惜的是,他跟我说可没用!
他说:“教团、教团……”
他要给教团送信,他送不到,那么就让他的后代去送。
可是——他失败了。
为什么?因为他是跟他的雾兰妻子说的这件事情。而他的雾兰妻子听不懂谢兰的语言!
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这个笑话比埃默森的冷笑话好一万倍!你觉得呢?哦,你不知道埃默森是谁——我告诉你,那是一个水平很烂的冷笑话大师!他能成为大师,只是因为他讲的冷笑话够多而已!
所以,亚玛利埃的教团就以为梅纽因的调查失败了、甚至还死在了雾兰。
后来他们就用别的方法去了解雾兰,但亚玛利埃距离雾兰太远——不,其实是太近——以至于他们到最后也没能搞明白,雾兰、还有雾兰神殿、还有希尔芙德的理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梅纽因·布卢默其实成功了,最关键的是,他成功诱导了那位多克希尔先知的叛变。
教团总能做到这一点,不是吗?他们总能让一些自以为了解真相的人成为教团、或者让那些绝望地怀抱着希望的人选择加入教团。这就是教团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根本原因。
最后的最后,让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其实梅纽因·布卢默还是失败了,因为他的雾兰妻子压根不忠诚于他,只是图他的钱而已。哪个雾兰人会在那个时候选择跟谢兰人结婚生子呀?
她确实怀孕了,可她在那之前就怀孕了!可波尔普恩杀了她的丈夫!
所以,嘻嘻,阿莉森·布卢默,你的家族并没有追逐错误的道路。你们并不是兰介人,你们是货真价实的多克希尔人、是完完全全的雾兰人——所以你们确实跟波尔普恩家族、跟波尔普恩这座城市,有着血海深仇!
……阿莉森·布卢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个阴森森、笑嘻嘻的声音从她的耳畔消失了。第一次,她发觉凡世的寂静竟然令人心安。
她回到了神殿之中,跪坐在地上。多克希尔先知——三百年之后的那个,谢天谢地——就蹲在她的面前,以一种担忧的目光望着她。
“你还好吗,布卢默小姐?”多克忧虑地问。
“……我很冷静。”阿莉森艰难地站了起来,并且回绝了多克的搀扶,“我只不过是……”
见到了神……不,听到了神。
并且得知了一些真相、听闻了一些奥秘。
仅此而已。
她闭了闭眼睛。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满是血丝,是因为只差一点,她的大脑与眼珠就会炸开。她会变成砰地一下爆开的烟花。哦,太可怕了,嘻嘻,太可怕了。
……呸!那该死的神把她的说话方式都带跑了!
她呼出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的状态缓和了一点。她不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是如何的狰狞与疯狂。
多克对此并不惊讶,至少阿莉森活下来了。只不过,接下来阿莉森说的话,还是令他感到了一丝吃惊。
“我会将我刚刚听到的东西全都告诉您。”阿莉森嘶哑地说,嗓音几近干涸、只有她自己能闻见轻微的血的锈味,“但是,我希望【白日梦】先生也一起听听。”
第743章 侦探游戏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找到海伦娜·莱顿?”
“是的,【白日梦】先生。”安东尼奥·莱顿十分谦卑地回答。
这位政务署署长将自己这边调查到的消息,全部同步给了杜尔米。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的坦诚有多少是为了调查真相,又有多少是为了陪【白日梦】先生玩这场侦探游戏。
好在【白日梦】先生确实兴致勃勃,不是吗?既然这位巨面者乐意,那么政务署也同样奉陪。
王后之死。
如今看来,奥德丽·达文波特的身故与许许多多的要素扯上了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冲突、治世变更带来的命运更迭、持续了百多年的瓦伦蒂贵族诅咒、个人的恩怨情仇与时代的转折变迁……
杜尔米摸了摸下巴。对他来说,想要在一座城池之中找到某一个有名有姓的人,这不算什么难题。
只是他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那枚怀表呢?”
“怀表?”安东尼奥愣了一下,“……在王宫。陛下不同意我们移动奥德丽殿下的尸体,直至查出真相。”
杜尔米点了点头,觉得这位国王真是用情至深……他真的没有在反讽!
他便问:“那你见过那枚怀表吗?”
“见过。”安东尼奥回答,“我没有发现什么神秘侧的要素,就是普普通通的、染了血的古董怀表。至于具体来历,我暂时还没来得及去查……您觉得这个怀表有问题?”
不,杜尔米只是觉得,在尼古拉斯·福开森已经被捕的现在,有人却在瓦伦蒂再度使用了血钟这个名号……这似乎是想将这场血案推到血钟的身上。
可是事到如今,血钟、国王、海伦娜·莱顿——在这三个怀疑对象之中,血钟反而成了可能性最小的那一个。
既然如此,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故意在案发现场留下一枚怀表?
如果凶手是国王,那么他多半是为了战争寻找一个团结民众的借口,并且除掉这个无子的王后。他理应在现场留下更多与奥古斯王国有关的线索,而不是将嫌疑抛给血钟。
如果凶手是海伦娜,那么这个因治世变更而满心仇恨的失败者,恐怕不会将自己的复仇止步于此。她又何必留下血钟,将嫌疑推给旁人呢?她甚至恨不得让她的仇人们感到恐惧吧!
从一个侦探的角度来看——好吧,杜尔米觉得自己可能也只是什么蹩脚侦探——这枚染血的怀表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时历】给他的那枚古董怀表,并且问:“跟这个一样吗?”
他这么问只是因为,怀表这种东西,总会让人联想起【记录者】、联想到【时历】的力量。难不成是瓦伦蒂的【记录者】对王后下手了?
不过杜尔米刚一拿出怀表,安东尼奥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他用一种本能的、略带怀疑的目光扫了杜尔米一眼——然后他才突然想起来这是【白日梦】先生,于是赶忙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杜尔米:“……”
干什么干什么!这位政务署署长难不成怀疑是他杀了王后?
不,安东尼奥难不成怀疑他是血钟?
杜尔米突然有点无语,心里想,当初在利文斯通当侦探的时候,朱利安·邓莫尔探长整天怀疑他是凶手——结果到了瓦伦蒂,他竟然还会被怀疑?!
不过,杜尔米很能理解。他当然能理解。
他只是面不改色地笑着反问:“您怀疑我?”他故意左右看看,然后笑吟吟地说,“那这里可真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啊,您说是吗?”
因为他们正在政务署的某个秘密房间对话。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安东尼奥终于哭笑不得地说:“【白日梦】先生!您别开玩笑了。那枚怀表跟您的这个怀表完全不一样!”
杜尔米也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略微心虚地意识到,好像很多人都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连忙正襟危坐,便说:“钟表这种东西,应该第一时间怀疑【记录者】吧?说起来,瓦伦蒂这边的正神教会情况如何?我想听您介绍一下。”
安东尼奥已经摆明立场、带着政务署彻底投靠【白日梦】先生,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当然知无不言。只不过他怀疑【白日梦】先生提出这个问题并非是为了利益或敌友关系,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他便说:“您应该已经知道了,瓦伦蒂,或者说诺斯王国,是纯粹君主专制的地方。人们崇敬国王,并且以国王的赏识为至高的荣耀。
“君权与神权的纠葛在诺斯王国从未停歇过。大部分时候,至少在凡俗世界,人们还是更加崇敬君王一些。神明离凡人的世界太遥远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诺斯家族的兴起就是因为个人武力与战争,所以历代国王都十分赞赏实力强大的武者与强者。瓦伦蒂人也会信仰神,但他们的信仰是因为神明会赐予他们力量。”
杜尔米静静听着,然后略微疑惑地说:“听起来……相当实用?”
他心里想,尽管诺斯王国是法涅斯王朝的叛乱者、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但他们却同样承袭了【帝皇】的理念。
“是的。”安东尼奥谦卑地说,“然而遗憾的是,过往的三百年是平静的、繁荣的、发展的年代。各国之间没有太大的冲突,最多只是在海上争抢货物。因此这些强者的存在也没能派上什么用场。
“过去有不少案件,就是因为这些神秘侧人士无处宣泄的斗争欲引起的。特别是,您应该也听说了,瓦伦蒂的酒馆文化十分发达,那些醉醺醺的神秘侧人士就更加容易引起争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