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这样他就有理由在卫极画恶心的裂痕变得更大之前,说服自己杀了卫极画及时止损。
这样,他就还可以带着幻想,把卫极画的尸体变成不会欺骗他、永远温和微笑着注视他的珍藏,得以每天在卫极画冰冷的怀抱中入睡。
楚决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幻想自己用刀割开卫极画脖颈时的兴奋与快意。
岂料,卫极画没有说出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开头,只低低道:
“楚决,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和我坦白?”
楚决困惑:“啊?坦、坦白?”
人类试图揣摩弄懂神的思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特别是卫极画这种可以称之为“神人”的三流小说家。
楚决事先想好的质问都让卫极画的先发制人堵在了喉咙里,注意力被转移,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哪里做错了。
是昨天杀的人数目太多,把尸体扔在外面被人记了数,导致卫极画昨天的阿南刻死人乐透彩票没有买对数额?
或者是杀了太多季氏财团的成员,使季氏财团上层权力出现真空。让季乐文肆无忌惮发关于卫极画的通缉令?
总不可能是他今天凌晨去云海的时候没有走正门,还把包厢弄得到处都是血和残肢吧?
……卫极画又不缺那点钱。
可是,卫极画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冤枉他吧?
卫极画怎么可能会有错?
难道真的是他哪里做错了?要是他没有做错的话,卫极画怎么可能会让命运教派追杀他呢?
以他的能力,那群命运教派的邪教徒又杀不了他,只能是对他无关痛痒的警告吧?
楚决犹豫地想了半天都没想出自己哪里做错了,才让卫极画用这种深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原本是打算让卫极画惴惴不安地犹豫要不要坦白,现在全反应到了自己身上——他背着卫极画干的坏事挺多的,卫极画说的到底是哪件?他要是随便蒙一件说出来,却又不是的话,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让卫极画不喜欢他的理由?
楚决局促地悻悻然:“卫哥……你说的是哪件事?”
卫极画言简意赅:“你今天早上军训是不是逃课了?”
楚决:?
“……啊?”
“呼……你们辅导员的电话打到我这里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逃课了。”
卫极画向来温和的语气隔着电流的失真听起来有些严厉,失望中含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但哪怕再失望,最终,卫极画却还是长叹一口气,对他报以信任,温和地低声道:“楚决,私自逃课这种行径很恶劣。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好好告诉我,你逃课是有什么隐情吗?”
楚决不知所措:“卫、卫哥,我……”
“不着急,慢慢说。”
卫极画温和的嗓音满是关切,像是融化的冰在溪流间浅浅流淌,并不急促,轻而缓:“楚决,我没有问责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我今天也在那艘命运教派的船上,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直到你们带队的学姐将你突然不见的事告诉你的指导员、在接到你指导员的电话之前,我都不知道你也在船上。”
“假如你遇到了困难,应该来找我。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有责任为你提供帮助。”
“楚决,你可以依赖我的,我希望你知道,我很担忧你。”
他逐字逐句认真道:“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我都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我不希望你把我排除在外,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知道你消息的人。”
楚决抵着耳机,心中罕见生出了愧疚,尖尖的小脸儿扭捏发红,闷闷地含糊道,“知道了卫哥,我会改的。”
“哈、那我可要相信了?”
卫极画在另一头低笑,声音低低地刮过耳廓,像羽毛刮蹭,让人胸膛之中痒痒的:
“好了,乖乖的,军训结束后在学校里认真上课,多和同学交朋友。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第160章 消息
卫极画回包厢时,几个邪教徒正翘首以盼。
见到去而复返的卫极画,这些被派来请卫极画加入教派的邪教徒立刻搓着手谄媚地迎上来:“大人,事情解决完了?”
“算是吧。”
刚忽悠完楚决的卫极画再次保住一条命,忧郁极了。
总是跟各种杀人魔来来去去,打完交道还要回来应付邪教徒。整天这样日复一日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惆怅地在沙发上坐下,抬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可不记得我在船上有说过自己在云海。”
“唉呀!您说笑了!这不是您提醒我们的吗?”
一位邪教徒缓声笑:“今日凌晨时,我们有一位主教带人来云海。他是刚从外地被调回来的,不清楚王海龙已死,想借助黑虎帮的势力找到那个神眷者,中途却了无音讯。那时候我们就警惕起来了。”
“现在不到几个小时又出了船上的事。结合船上教友们的信息,我们教派的其他主教就猜测这是不是您给我们的考验。但由于抽不开身,就赶紧派我们过来了。”
卫极画意味不明笑了一声,须臾道:“是吗?”
邪教徒们的话说得莫名,但卫极画还是能够听出其中的信息量。
命运教派大概是凭借前一个主教失踪和船上的信息,猜测楚决与他有关联。
但由于上个主教在云海失踪,其他的高层担心危险,就假装有事推脱,找理由让这些普通的邪教徒过来。
反正这几个邪教徒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等级也不高。能找到他最好,假如不幸死了,就算是作为探路的炮灰,多少能产生些用处。
既然不重要,就随便打发了吧……早点糊弄走了早点睡觉。
卫极画转了转脖颈,耳侧发间的蓝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在光线中微微闪动,僵硬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好,我知道了。”他说:“关于你们的提议,以后再说。回去吧,我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完。”
邪教徒们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们等了那么久,就等来这样毫无意义的结果。
领头的明显想多和卫极画说两句,但看到卫极画倦怠微垂的眼睫,又注意到光线下代表[季氏财团]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便悄然朝其他邪教徒摇摇头。
离开前,他恭敬地朝卫极画行礼:
“大人,总有一天,您会发现这个世界是需要纠正的。等到那个时候,假如您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卫极画:“我们的教友遍布各处,鱼龙混杂,说不定能帮上您。”
说完,领头的邪教徒微微欠身,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
卫极画接过名片,若有所思地注视上方手写的电话号码,又将其翻了一面。
不同于写了电话号码那一面的纯白底色,名片的背面是一张艳俗的粉紫色镭射闪卡,看起来像是夜总会的宣传卡。
[夢の間]
卫极画认识这个店名。
——是旧城区弄浣巷附近的那家夜总会。
就在[牛肉麵]与[甘味処夜桜]这两家店铺之间。对面则是另一家名叫[溫柔鄉]的舞厅。
卫极画每次回弄浣巷56号途中,总会看到这家夜总会的粉紫色霓虹灯牌和街道上靠着墙壁抽烟等客的野鸳。
用[夢の間]的宣传卡做名片,难道命运教派的总部就隐藏在那里?
仔细一回忆,[夢の間]前门的霓虹灯牌闪烁,客人来往不绝。偏巷隐蔽的后门却总是关着,有专门的帮派分子值守,通道很干净。
完全不像旧城区的其他夜总会和舞厅,后门坐着一大堆喝醉了到处呕吐的客人和抽烟的嫖客。
卫极画眯了眯眼,随手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把名片放进去。想了想,他又摘下自己耳侧被邪教徒看到过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压在名片上。
他刻意没有将抽屉关紧,保持在当办公室光线昏暗时能够看到抽屉内部宝石幽光的角度。
提前留个后手,要是以后警察搜到云海来,就找机会嫁祸给命运教派。
弄完!收工!终于可以睡觉去了!
卫极画美滋滋地往办公室的休息间走,走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现在被那么多方盯着不太安全,有些怕自己被暗杀,转身往小周警官的房间走。
虽说他可以让人在自己房间门口守着,但那样有些不体面。他还有点害怕云海会所的黑虎帮残部因为之前的私仇偷偷报复他。
伊娃是女性,也不太合适。
唯一合适、且能够在任何极端情况之下保住他狗命的,就只有武力值排行全书前三的小周警官了。
同生共死那么多次,卫极画自认为和小周警官的关系挺好。现在去让小周警官把床分他一半,应该不会太冒昧。最差也不会被小周警官扔出去。
于是,熬了几个大夜,并且才睡两三个小时的小周警官在一片黑暗中听到睡前锁好的房门被轻松撬开的动静。
阴暗的影子笼罩了半张床,半截扭曲地倒映在紧闭的窗帘上。
周玉在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寂静无声中悄然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枪,随时准备暴起。
卫极画狗狗祟祟靠近床,“小周警官?小周警官,你睡着了吗?”
“卫极画?怎么是你?”
周玉紧绷的身体放松,无语地直起身子:“你要进来直接敲门不就好了,干嘛要撬锁?还有,你走路怎么没声?”
“地上有地毯啊,走路没声很正常。”卫极画腆着脸,想到自己待会要做的事,就有点不好意思。
周玉倒是没看出卫极画的意图,还以为卫极画是有什么事情想让他帮忙办,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小圆脸,让自己快速清醒,直截了当问:“有什么事?”
“啊,没事没事。你睡你的,不用管我。”卫极画腼腆地摆摆手。
可怜的小周警官话还没说完,就被故作腼腆的卫极画往床的另一边儿推了几厘米。
床侧凹陷一块,熟悉的冷冽雨雾气息挤了进来,立刻将被子里的暖意驱散。
因为失温和失血过多,卫极画跟个男鬼一样,完全没有体温,爬到床上像一块冰似的嗖嗖直冒寒气,还阴森得毫无自觉地抓着周玉,免得周玉中途跑了。
小周警官被冻得浑身汗毛直立,这下彻底清醒了,恼怒回头:“卫极画?你做什么!?云海会所那么多房间不都是你的吗?跑来我这儿干什么?”
体面如卫极画,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害怕睡觉途中被人弄死,他笑眯眯地诚实了一半:“我来监督小周警官啊,你手上还有伤,刚才却没有好好休息。为了恢复进度,当然只有我来监督了。”
“卫极画!都跟你说了不要故意用这种语气逗我玩儿!我这点儿伤有什么好休息的?只是被子弹蹭掉一点儿肉而已!”
小周警官不忿地板着圆圆的小脸警告:“你身上的伤比我更重吧,而且你也没睡过觉啊。”
卫极画摊手,理所应当:“是啊,所以我现在来休息了。”
周玉气笑了:“你来我这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