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游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云海的工作人员大部分原先都是帮派成员,不可信。作为人民警察,小周警官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这样善良的普通民众被报复,对吧?”卫极画揶揄地眨眨眼。
从小古板守规矩的周玉实在说不过他,冷哼了一声:“睡觉!有危险叫你!”
“那就多谢小周警官咯?”
卫极画避开周玉受伤的那条手臂,低笑着用掌心盖住周玉的眼睛,“好啦,闭上眼睛,快点。”
冷冽迷蒙的雨雾靠得太近,也许是卫极画压着微哑的嗓音太轻柔低缓,又或许是卫极画冰凉的掌心舒缓了大脑的疲惫。
周玉本来毫无困意,眼皮却一阵阵发沉,最终,他逐渐黑沉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灰蒙的雨雾中。
待到周玉醒来,卫极画已经在旁边批文件了。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昏暗,只有床前书桌上有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周玉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
距离卫极画过来,只过去了四个小时。而他根本不清楚卫极画究竟是多久开始批文件的。
见鬼,卫极画是像南国人一样把睡眠都进化掉了吗?
周玉神色复杂。
——如果卫极画能够听到周玉心中的想法,他会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也想好好睡一觉,但是刚闭上眼睛两个小时,剧团的文件就传过来了。
要是云海的文件还好,他可以找理由拖着。但现在的文件是驯兽师从北国发过来的。
他和驯兽师交换了幕区,但权限并未完全交接。并且因为他在命运教派的船上答应灯光师,只要灯光师帮他消除监控,他就帮忙找驯兽师留下北国元首的命。
灯光师得到卫极画的承诺,现在也迫不及待跑去北国了。生怕晚去一步,北国元首就被驯兽师给杀了。
就这样,两个管辖其他幕区的干部都去了第七幕区,堆起来的事情更多了。
那些来自北国的文件和部分报告都必须要卫极画签字之后再交给剧团长。还要加上驯兽师辖区的阿南刻、灯光师辖区的各大海域……
北国正在准备打仗,加上灯光师和驯兽师两人伺机报复,国境内事件频发。
阿南刻又是犯罪之都,各种事情密密麻麻。
各大海域更是宽广辽阔,几乎涵盖了全球60%的范围。
写不完!文件根本写不完!
苦命的卫极画急得给鼠鼠也发了个代号,把各种材料文件的大头全交给芋泥波波茶和鼠鼠写,自己光负责审核签字。
但就是如此,他都还写不完!
另一个有权限帮忙写文件的代号成员白羽又在云海地底下不知道搞什么研究,现在还没出来。连饭都没时间吃,根本指望不上。
卫极画好想现在找个理由脱离这堆文件。
在这堆文件面前,哪怕是让他现在去把自己的整本小说完整写出来,他都感觉没有那么卡顿困难了。
终于,一道电话铃声打破了僵局。
——是秦惊浪。
小狗警官神气得意的声音如同天籁,瞬间拯救了心如死灰的卫极画:“喂!卫极画,我得到条消息,之前发布了对你的通缉令后就躲起来的季乐文今天要到阿南刻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视察。这个对你有没有用哇?”
……季乐文。
好样的,正愁没地儿发火呢!
第161章 录像
阿南刻,市中心广场。
卫极画在灰蒙蒙的细雨中撑着伞,穿过中央手持命运纺锤与丝线的巨大命运女神像,踏着飘渺广告声反射在玻璃台面上的回音,抬头仰望广场前方占地辽阔的高大塔楼。
天空在细密的雨丝中仿若被雾气遮盖。城市霓虹变得微弱,周围的高楼大厦站在昏暗雨雾中,影子轮廓模糊,如同巨人般望不到顶端,给人恐怖怪异的巨物畸变感,像是《寂静岭》中的场景。
唯独南刻市中心广场的塔楼在昏暗的雨雾中像一柄利剑,贯彻整个城市,最顶端的巨大鸢尾花十字标记在模糊朦胧的细雨中亮着幽光。
——季氏械生。
季氏财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
全世界大部分药物、医疗器械、消耗品、包括各种医学体系、生物技术都出自于此,在医疗领域有着近乎于垄断的影响力。
日常生活中随便开点药、或者去什么医院做手术、整容医美、去医科大学深造学习,几乎都可以看到“季氏械生”的鸢尾花十字标志。
所以,哪怕是在以军火发家的季氏财团旗下,“季氏械生”也权重颇大,普通的季氏内部家族成员根本没资格管,一直都是由季氏三房在控制。
城市各处让底层人免费看病的“医疗保障慈善计划”和捐赠的检测仪器等物,连带让“七日循环”暗中通往全世界的毒品线,背地里都是三房的手笔。
卫极画向剧团举报季氏三房私自在阿南刻流通毒品的问题后,这里就遭了殃。
原先三房的掌权人季泉不出所料地在来公司视察期间被逮住了。剧团那群恐怖分子跟放出笼子的疯狗一样,兴奋地杀进“季氏械生”顶层办公室,硬生生把卫极画这位名义上的三叔抓了出来。
燃烧的火光通彻长夜。
来救季泉的保镖和雇佣兵、装甲车、坦克、武装直升机,几乎把整个市中心广场都填满了。
但“季泉”还是被挂在中央广场的阿南刻女神像上活剐了3000刀。
现在距离那次杀鸡儆猴才过去两三天,中央广场上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许多被轰碎的地基都是重建的。
卫极画不得不感叹季乐文运气好。
三房遭受了这么大的丑闻,季乐文他爹季泉作为三房掌权者又死了。按理说,三房一定会遭到其他下级旁支的趁机攻陷。
偏偏楚决把和季氏有血缘关系的季氏成员都杀了个干净,现在除了因“谋杀季氏财团董事长何文芷”被通缉的卫极画和到处杀人的楚决以外,有继承权的就剩下二房的掌权人和季乐文那小瘪三。
在这种情况下,季乐文纯属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但成功继承了父亲“季泉”原先掌控的“季氏械生”,还多继承了其他旁支负责的权力领域。
但对于卫极画来说,这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他被“季氏械生”的七日循环污染,假如没有毒蛇的药,一周前就得精神失常,或者因为一直咳血把所有的内脏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稳定病情借了何休教授的钱买票跑路,季乐文又把整个飞机的乘客和空乘组换成杀手追杀他。害得他流亡北国,和北国元首那种伪人干瞪眼。
昨天半死不活从北国保住命回来。季乐文不但派佣兵抓他,杀了何文芷之后还要嫁祸在他头上!让他这种遵纪守法的废物小说家被当做恐怖分子,顶着通缉令极限逃生到处跑,有家都不能回。
哪怕是以卫极画这种被惹毛了都只会毛茸茸走开的脾气,也被季乐文弄得有点恼。
他记得他设定中的季乐文只是一个被主角打脸的小反派啊,中前期的时候就被主角当路边野狗一样给玩死了,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啊?
这小瘪三不会是在楚决要找到他的时候,拿其他季氏成员的行踪吸引楚决注意力替死了吧?
卫极画站在雨中仰望“季氏械生”的大楼,缝隙渗透了顽固血迹的青金石地砖被雨水冲刷。大楼内部打过高浓度氧气的香氛从循环系统换出来,被雨水稀释。
根据小狗警官的消息,今天是“季氏械生”正式交接的日子,一直躲躲藏藏怕被楚决杀了的季乐文会来视察。
作为新任市长,小狗警官一家也按照惯例收到了交接仪式的邀请。
叔叔阿姨会在稍后记者发布会时到。小狗警官则会早一点,和被抽调过来帮忙的执法局警察同事一起维持现场秩序。
至于季氏财团安保严密的地盘为什么需要执法局的警察来维持秩序……只能说懂的都懂。纯属做个表面功夫给阿南刻面子,表现他们是遵纪守法的企业,拉一下民众好感。
但这正好方便了卫极画。
何文芷的死已经让整个阿南刻被推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边界。假如再把事情闹大,复刻前几天活剐季泉的乱象,战争估计马上就会打起来。
所以卫极画没叫太多人,只让鼠鼠和芋泥波波茶带着两支舞伶小队在附近待命。
鼠鼠是走网络技术和黑客流派的狙击手,体术方面比较柔弱,顶多一打十。在远处另一家暗中与惩戒军团有关系的贸易公司大楼顶层负责远程支援。并随时征用附近所有的“经理人”调用情报。
芋泥波波茶是武斗派,带舞伶小队随时准备增援。
虽然人数比较少,没办法突破季氏财团再度加强的安保,但小队中已经涵盖了各方面的人才。
黑客、狙击手、高机动特殊部队、情报部门,全都齐了。
卫极画的计划是待会儿假装私人保镖跟着小狗警官混进去,季乐文一现身,他就隔空报点,让四千米外的鼠鼠开枪把季乐文给杀了。
也许有人要说,四千米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跟800里开外把鬼子一枪爆头一样离谱。那确实,卫极画的工具书上也只有一次利用无人机不断修正弹道的3800米狙杀记录。
但主要问题是“季氏械生”的公司塔楼周围没有更高的建筑,并且出了季泉那事之后,一切安全问题都被排查过了。假如要突破季氏的安保,就只能从理论上无法进行狙击的四千米外动手。
这么远的距离,不说子弹的动力,光说沿途的风力和阻挡视线的雨雾就是个大问题。
卫极画是个半吊子,他学到的知识都是为了写小说从工具书里学的。下意识觉得子弹能飞那么远,狙击手靠谱一点儿也一定能打那么远。
他一个半吊子小说家都能在今天早上架着狙击枪,在视野受限、下着大暴雨的海面,于摇摇晃晃的救生艇上,隔着4000多米、且在没有无人机修正弹道的情况下,不小心把子弹打到命运教派的船上,鼠鼠这个专业人士肯定也可以。
毕竟他的子弹打偏是因为他是个废物小说家,鼠鼠可不一样。
鼠鼠是从战场最前线绞肉机活下来的专业人士,专精于此道,绝对不可能像他一样柔弱无能!
反正有问题的话,鼠鼠肯定会告诉他的。他把任务交给鼠鼠的时候,鼠鼠什么话都没说,一个劲儿地抱着他喜极而泣,肯定是对此充满信心,觉得有了表现机会吧?
卫极画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慢悠悠地撑着伞等小狗警官过来带他进去。
“呀,何教授?”一道年轻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卫极画原先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听到纸板狗哐当哐当的转轮声,下意识转过头,就看到几个穿着利落工装裤的年轻高挑女孩儿从出租车上下来。
几个女孩儿急急忙忙朝他招手想让他等等,急匆匆的下车,连伞也没拿,满脸清澈愚蠢,顶着书就哒哒哒的跑过来了。
四条腿都有着车轮的纸板狗被领头的女孩牵着,跟在后面狗撵她们,哗啦啦的撵出一片水花。
这、这是……南刻大学的大学生吗?
这些考赢了全世界精英的高材生怎么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卫极画有点幻灭,回忆起这几个女孩儿刚才叫自己“何教授”,才终于确认她们的身份。
“何教授!”
领头的女孩非常自来熟,腆着脸把纸板狗的绳子塞到卫极画手里,“教授,可以帮我们看一下狗吗?我们刚从新生军训那边赶过来,没来得及带伞,怕它淋湿了,它是纸板做的,要是淋多了雨就会从一只狗变成一坨狗的。”
卫极画沉默无言低头,方头方脑的纸板狗与他对上视线,用记号笔画出来的豆豆眼很是无辜地盯着他,圆溜溜的,眨也不眨。
卫极画:……
呃,看起来很怪,但看久了居然还有点憨态可掬,心中竟升起了别样的滋味。
可是干嘛这么慎重的把狗给他,自己不能牵着吗?
卫极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们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