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扮演恐怖杀手 第8章

作者:游狩 标签: 爽文 轻松 万人迷 迪化流 无C P向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记得,他只是跟着带队的陈永年队长来云海询问“卫极画”的消息,却被敷衍打发。

那时候,他窥着其他同事含怒又毫无办法的面色,发自内心的想做点什么。

他被父亲降职赶到基层已经很久了,野心勃勃。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依靠自己爬到高处、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

而不是作为谁谁谁的儿子,此生碌碌无为,只依靠父亲的庇荫被人称赞,在腐化的制度下蹉跎一生。

假如警察的身份会遭到驱赶和警惕,那么,客人的身份呢?

作为执法局局长的儿子,秦惊浪的物欲并不高,平时最大的花销只是用执法局的名义偷偷给生活困难的受害人打救助金,其余剩下的钱完全能够支撑得起他伪装客人在“云海”消费。

最初是很顺利的,他从一个年纪尚轻的陪酒少女手中套取了云海会所的VIP客户权限,在选人的资料库中找到了曾经在档案中看到过的“卫极画”。

——照片和先前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比起来有细微差距,那张脸的辨识度却不减半分。

在这里,卫极画的名字叫“画”,好像很受欢迎。预约与卫极画见面的档期从今天排到了下个月。

秦惊浪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悄悄离开自己的包厢,寄希望于能抓住卫极画。

厄运就在这时降临。

他没有如愿见到卫极画,却发现了“云海”参与走私违禁药物的秘密。

有人从他身后袭击,他失去意识,再次睁眼就到这儿来了。

这里,好安静……秦惊浪艰难地想。

办公室厚重的猩红地毯仿若一只巨兽,一切声音都被吞噬了,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和惊恐的心跳剧烈。

他不知道踩着他说教的是谁,不知道周围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置。

让一个人被困在无法感知外界的清醒状态,怀揣不安地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是一件很绝望的事。

精神上的压迫感让秦惊浪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动物,徒劳挣扎,开始思考是否是神为他安排了这样必然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在秦惊浪看不到的视角,这绝望的地狱传来了突兀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一次一顿,指节叩击。

如同一场突兀的雨,于寂静之中,在死水上惊起了浪花。

——“神”比命运更先降临了。

第7章 死神

卫极画“闲庭信步”地踏入了办公室。

人的初始阶级是被划定好的金字塔,普通人很少有这样直面上位者的机会。

假如一个出生在小村落或是小县城,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底层年轻人,在某一天,因为某种原因,贸然踏进省会的政府办事大楼。那么他的表现大多是什么样的呢?

胆怯、瑟缩、自卑?

巨大的心理落差,还有被局限的眼界。

他绝不会有胆子东张西望,他看也不敢看内部那些高大肃穆的装潢,光是在人们习以为常的办事厅大楼前都会望而生畏。

甚至遇到任意一名最普通的办事人员,他都下意识恐惧,在对方温和礼貌的指引中坐立不安,偷看对方整齐光鲜的工作制服,局促地不断悄悄整理自己廉价起球的衣物,试图掩藏自己的窘迫。

面对为民办事的公务人员都尚且如此,何谈面对手头不干净、沾着黑恶势力,将人命视若牲畜,随时会要人命的上位者?

办公室浮雕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如同潮水袭涌。

占据整个楼层顶端的暗色调办公室,猩红的波斯地毯铺了满地。

十几个黑衣打手静静站在办公室边缘角落,望去如毫无生命的雕塑分毫不动,静默的威慑叫感知觉胆颤。

卫极画此行的目标秦惊浪,正被压在中央。所处的那片地毯似乎是被泼了水,浸透成仿若血迹的脓疮深痕。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秦惊浪身旁。他的身材在别处只能说大腹便便,但在这里,被权势与恐怖装砌,却有一种野兽盘踞在自家巢穴深处般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叫王海龙,云海会所真正的老板。在卫极画的设定中,面前这个看似和气的商人正是南刻市地下暗流中的掠食者之一,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普通人的鲜血。

王海龙手里夹着一只燃了半截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室内晃眼睛。

明明对方还没有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卫极画就已经心生胆怯退意了,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嗡嗡的响。

不能露怯!露怯的下场,只有死!

卫极画垂眸呼吸,让带着呛人烟味的冰冷空气灌入肺部。

这个世界由他的小说演变而成,一切设定都来源于他,他的脑子里装着许多隐秘的信息。

这些信息差,正是源于高纬之上,在牌桌上可被他随时打出来的手牌。

他能吓跑驯兽师,也一定能用同样的方式演出一条生路。

稳住!卫极画强迫自己视线平稳。

王海龙无疑是一只敏锐的鬣狗,而他是没有枪的猎人,只要显露一丝胆怯,对方就会狠狠扑上来撕咬啃食他。

要像驯兽师人物小传中的理念一样,维持人性和兽性的天平。

尽量少露出多余的表情,容易产生破绽。说话也要慢而平缓,适当留白,让人去猜。没有哪个大人物会情绪激动毫无涵养地对下等人说太多话,那样太低级可笑。

还有眼神。

将自己抽离出去,漠视这一切,想象他还是握着笔的作者,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书中的虚假世界,把所有人都视作可以随手删除的段落。

把自己视作高高在上,操纵命运的神……

卫极画用冰冷的理智压制心中沸腾的恐惧,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反复警告自己:

表演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想想《演员的自我修养》和《犯罪心理学》里讲了什么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进入状态。

保持……从容。

“诸位,夜安。”卫极画扯动面部肌肉,缓缓溢出了微笑。

“嗯?”叼着雪茄的王海龙闻声转过头,忽然见到面带温和微笑的卫极画,略有些诧异。

他眯起眼打量卫极画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露出属于掌控者的审视。

“你是……”王海龙思索了一阵,记忆终于对上了号,“你是今天新来的那个业绩第一?”

一个底层员工,不经通报,就贸然擅闯进来了?

愠怒的王海龙语气中辨不清情绪道:“秘书呢?怎么不通报你就自己进来了?”

空气凝结,办公室内的几名打手肌肉明显贲张,目光锐利地锁定卫极画,只等王海龙一个示意就会扑上来。

卫极画因缺乏休息而迟钝的大脑在这压力中为了他的生命过载运转,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打手。

他难道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中的恶意吗?

不,他当然能感觉到。有些打手已经按耐不住,手摸向了后腰。

卫极画视线余光可以瞥见那些鼓鼓囊囊的轮廓。毫无疑问,那些是枪。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他有威胁,就会有子弹迸射而出。

但他……绝不能在乎!

“老板问你话呢?怎么不通报?就自己进来了!”一个打手冷声训斥卫极画。

“哦?通报?”

卫极画将这两个字含在口舌间,玩味般嘲弄地重复了一遍,复而轻笑,“王老板生意做得那么大,我还是不麻烦伊娃小姐了。”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王海龙的瞳孔微不可察收缩。

伊娃是他的私人秘书,同时也是个杀了丈夫和孩子潜逃、被他所收留、洗白了履历的通缉犯,惯常作为心腹负责处理他最隐秘事务。

“伊娃”这个名字,从未对外公开,平时对外用的都是假名。卫极画又是如何能随口叫出伊娃和他的名字?

而且,这种语气……

办公室落入了死寂,只有雪茄的烟丝持续燃烧。

侍立在旁的打手们想要对卫极画动手,被王海龙谨慎拦下。

口出狂言的卫极画却似若无人,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在王海龙和所有打手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坦然自若地坐在了属于这间办公室主人的高背皮椅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

卫极画微微后靠,抬起灰蓝色的眼眸,目光如同冰冷的雨丝漫不经心落在王海龙脸上,“王老板,你的胆子很大,这生意做得连规矩都忘了。”

王海龙的雪茄悬在半空,火星明灭不定,迟疑地看着卫极画。

眼前这个年轻人,几个小时前还只是个被偶然捡回来的家伙,此时却如此闲适地坐在他的位置,仿若这个办公室真正的主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抬起来时莫名带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审视。

“你……”王海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不对劲。

卫极画的气场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客人面前眉眼温和的新人,而是种……王海龙只在某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感受过的从容。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露出来的。

一种当人的一切物欲都被满足、站在高位将整个世界都视若无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姿态。

殊不知,这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模样,是卫极画站在“作者”的角度,洗脑自己把所有人都当书中角色看。

假如没有这个讨巧的作者身份,卫极画现在估计早被那些准备掏枪的打手吓得连滚带爬跑路,然后被打成筛子,像某两位被枪击的招笑总统一样物理层面“脑洞大开”、“心花怒放”。

但他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你会因为随手写出的一个场景很奢华,人物身份很危险就害怕吗?

开玩笑,哪有怕的?几个自然段的事儿,这种水字数的内容,卫极画要不了30秒就可以在键盘上盲打出一大片。成仙做祖还是跌落深渊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哪个角色不讨喜,分分钟安排上千种死法让其下线。

这种来自于高纬层次的绝对抹杀,试问除了读者,还有谁能反抗他的意志?

不喜欢的内容,卫极画直接拒绝!

叫王海龙觉得,卫极画这种将世界万物视为随手可改变的气质和抽身于外的漠然真是太深不可测了。

正常人,无论怎样扮演,都不会有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