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朕,朕想,这里的‘体天弘道文皇帝’,可能改为‘启天弘道文皇帝’,比,比较妥当……”
杨易:?
面对众人惊异目光,真君不觉汗流浃背,但想想高帝,还是只能嗫嚅着解释:“‘体天弘道’是原来的谥号。但去年星象有变,朕为了顺应天象,改过奉先殿的格局,私下为永乐爷修,修饰过一回谥号——这也是为了国家的气运……”
喔,气运与否就是狗屁了;重点是真君已经改过了朱老四的谥号,虽然是私下修正,尚未宣布,但对应关系已经变更,再拿原来的名号召唤,是肯定找不出人的——当然,要不是被今年一摊子事耽搁了下来,估计真君早就把公开手续办完,也用不着此时再折腾了。
当然,真君大费周章改个谥号,肯定不只是为了什么星象,而必定有深刻的用意——什么用意呢?
多的废话也不必说了,纯看细节即可:原本版本中,朱老四的谥号是“体天弘道”,“体”者,体会,体察之意;意指我们朱老四皇帝是体察了他亲爹去世四年后秽土转生,传递给他的天意,才被迫肩负大明的国运,弘扬大明的大道——抛开秽土转生不谈,对亲爹的爱还是很深刻的;但现在真君却给人家改了个“启天弘道”——什么是启?启不就是开启,不就是开创,不就是开天辟地么?你给朱老四悄悄加上一个“启”字,那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呀?
——哎呀,我们朱老四虽然名义上是朱重八的儿子,但实际却是自己做了开国皇帝一般呀!
怪不得那辽王府长子敢公然宣扬什么朱老四“便如开创”、“大明二世”呢!原本还以为这是蠢货脑子有洞进了水,但现在看来,人家分明是早就拿到了正确答案,与真君遥隔万里,彼此默契呢——一个赞美朱老四“再创大明”,一个就宣扬朱老四“启天弘道”,朱老四有这样孝顺的后辈,真正是好大的福气呀!
想想吧,如果所有的改正都落实了,那么我们朱老四现在的官方称呼,就应该是明成祖永乐启天弘道文皇帝——体贴的宗室为他献上了“成祖”;忠诚的文官为他拟定了“永乐”,孝顺的皇帝为他供奉了“启天”;三个名号中,一个是大明二世,一个是反贼年号,一个是再次开国;三重暴击,彼此加强,左脚右脚,螺旋升天;三方力量齐心协力,以其热血沸腾的组合技,为朱老四下了最后的历史结论:
我们朱老四!就是一个!开创了大明二世的!臭反贼!!
好忠臣呐,好孝子啊!比秦王还要忠,比唐太宗还要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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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说书人沉默片刻,终于道:“永乐皇帝……不会太高兴的吧?”
第31章 宗藩
还好,无论永乐皇帝高兴与否,这一次的召唤都没有出岔子;白光再次出现,再次消失,站立于帷幔之后的,终于是大家熟悉的昂藏大汉,阔面重颐,姿颜雄伟,从帷幔后一步跨出,左右顾盼;而折腾得心力憔悴的大臣,也终于能够一眼确认,老实拜了下去——终于见蒸煮了!
不过,相较于威严凌厉的外相,永乐皇帝的实际表现却似乎要和蔼得多;实际上,他左右望了一眼,很快就向说书人疾步走去,笑意盈盈,春风和煦,主动抬手见礼:
“哎呀,这就是杨先生吗?这几月以来,辛苦杨先生照管了。唉,俺在地下也帮不上什么,只能心感心照,感念杨先生恩德罢了。”
说书人倒是退后了一步,连连谦让,说自己办的事情,也未必妥当;但永乐皇帝的热情,却决计无可阻挡;他还殷切上前,一把拉住了说书人的人,情真意切的表示谢意:
“先生何必过谦!先生是替我们老朱家在操心,这份情谊,哪里能够忘记!再说了,这几年大明的烂摊子确实也多,都要劳烦先生一一收拾;我们朱家人自己看着,都是心虚得不得了的——总之,先生愿意替我们看着,就已经是莫大荣幸;我们所有的一切,当然都只有托付给先生;先生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杀就杀,下手果决,不要有犹豫才好。”
杨易不觉停了一停。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的,他总觉得永乐皇帝的这几句话颇有些既视感;就仿佛——啊,就仿佛鸡娃上瘾的传统家长,拉住老师的手千叮万嘱,说打您就往死里打,骂您就往死里骂,千万不要顾及一分一毫;您也知道,我们家厚熜聪明是聪明,就是聪明不肯用在学习上,要是没有您严加督促,这事业还不知道会混成什么样!
当然,一般家长可能也就是过个嘴瘾,但永乐帝judy自是不同,所以,在他说出“该打就打”后,他们家的厚熜明显就打了个哆嗦——但这可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因为永乐帝倏然转头,立刻盯了过来!
永乐帝的笑容与温煦全都消失了;他冷冷望了一眼,忽然开口:
“这是谁?”
真君不能不挣扎下拜,口齿不清:“不肖子孙——”
“喔。”永乐帝道:“子孙,什么子孙?给老子改庙号的子孙是吧?”
他一步上前,轻描淡写,反手一个耳光,抽得飞玄真君原地旋转,扑通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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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就能看出高皇帝与他四儿子之间本质的不同了;高皇帝打人是很正式、很隆重、很声势浩大的,铜头皮带,当空挥舞,嗖嗖响声,惊动四邻;只要开始殴打,那么方圆十里之内,大概都能听到他暴怒的斥责与咆哮;但永乐皇帝就不同了,他出招完全没有征兆,动手也决计没有预告;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鸿飞冥冥,飘逸绝伦,一招就能克敌要害;连在高皇帝手下饱受挫折的真君,都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老子在地下。”永乐皇帝拎起真君的领子,啪的又抽了一巴掌;不过,尽管出掌又狠又快,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柔和,略无异样,仿佛只是在讨论午饭的安排:“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你们安排。好子孙呐!好子孙!一个给老子安排个‘成祖’,一个就给老子改谥号;哎呀,老子真是积了十八辈子的德行,有这样的好子孙!”
每说一句,他就要停上一停;每停上一停,就要抽上真君一巴掌,噼里啪啦,连串爆响,打得真君是鼻血横流,面颊肿起,顷刻就化身为了猪头——永乐皇帝与高皇帝的第二个区分出现了;先前高皇帝狂怒猛攻的时候,真君好歹还能在皮带的辗转中放声惨叫,拼命求饶;但现在永乐只用了一个巴掌,就让他叫都叫不出来了;估计是用上了什么暗劲,第一时间规避顶嘴的可能。
——唉,做老子的数值高,做儿子的机制狠;真君有幸遭逢如此父子,也真是罕见的运气呀!
这一番耳光说起来慢,做起来却是迅疾无伦,动如脱兔;大殿众人还在发愣,雨点一样的耳光已经倾泻而下,迅猛攻至;真君早已口吐白沫,近乎晕厥;还是他忠心耿耿的黄锦黄大伴尖叫一声,膝行着爬了过来:
“爷爷,爷爷,永乐爷爷息怒!永乐爷容禀,有的事情,实在也不是我们陛下的错——”
“喔。”永乐皇帝转过头来:“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他依旧是语气平静,顺便又抽了一巴掌:啪!
喔,抽动的时候,judy的衣袖飘起,隐约露出了一点青紫色的印记,特殊的印记——在场所有人,大概都不会忘记这深刻的印记,毕竟在高皇帝挥舞皮带的时候,他们曾经常常与此印记打交道——啊,如此一想,朱老四突然爆发如此的怒气,其实也不难理解。
黄锦涔涔流下了冷汗。实际上,早在预料到永乐帝会被召唤之初,他们君臣二人就曾未雨绸缪,拟定过一份应付的战术;这也是真君敢于冒险纵容说书人直接召唤,而没有当场打滚反对的缘故(当然,反对本来也是浪费力气);但万万没有想到,朱老四的攻速居然如此之快,下手居然如此之狠,开动之前,全无征兆;搞得他们一切办法,都没有任何空隙施展!
“求太宗爷爷听小的说一句!”他慌忙道:“其余的事情,我们不敢辩;但庙号、谥号的事情,真的都是不得已!爷爷应该知道,改庙号为成祖,都是逆贼辽王的狂想——”
“狂想。”朱老四轻声道:“做皇帝的没有狂想,下面会有狂想?”
他心平气和,再抽了一个巴掌。
“往常,往常确实是如此。”黄锦结巴道:“但爷爷应该知道,在当今圣上即位之后,大明的局势,总有些变更……先帝武宗驾崩,当今圣上以伦序而入承大统;一切近枝宗室,都忽然对太宗爷爷的事迹起了兴趣;不但日日祭拜供奉,还请专人传唱太宗朝的往事;其中,其中用心,爷爷应该能够洞悉……”
“什么——”
朱老四说了半句,忽然皱了皱眉。是的,这样的用心,他还真能明白——在他靖难夺权之后,他那些分封各地的兄弟们,也莫名其妙掀起了一股尊崇高皇帝的风潮;这些宗王也是拿出了十倍百倍的精力,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表示孝心——高皇帝生前都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孝心;而此种哄堂大孝的举措,含义也相当之明白,无非就是向全天下阴阳暗示,他们同样也是高皇帝的儿子,既然建文找老头子去也,那么他们的继承顺位与他们的皇上四哥就是完全一致的!
当然,这样的话谁也不敢挑明;宗藩们大概也不指望能成什么事,纯粹只是表达求而不得的抑郁而已;皇帝四哥对此非常恶心,但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禁止自己的兄弟孝顺自己亲爹;也不能跨越几百年学习后人经验,撕破脸皮不要,把同母的亲弟弟给圈禁了事;所以唯一的思路,就是加入比赛,表现出更极端、更狂热的孝顺,刷新孝道的阈值。
你孝我也孝,我们两个对着孝,只要我比你更孝,那我就是我爹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永乐朝发生的无数大孝闹剧,原理基本都是如此。
显然,如今发生在嘉靖朝的故事,与永乐朝颇为类似。宗藩莫名开始尊崇宗室出身的太宗,用意不言而喻;那么真君的办法,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他同样也得表现出对太宗皇帝的狂热崇拜,同样也得在跪舔老四的赛道疯狂内卷,至于被崇拜的人具体高兴与否,那也不在考虑范围了。
这句辩解的效力倒确实是立竿见影,至少朱老四愣了一愣,没有再顺手扇个巴掌下去。毕竟考虑到相似性,那扇真君一个巴掌,就仿佛也扇了自己一个巴掌,难免……难免还是有点尴尬。
他沉默片刻,终于道:
“……这些宗室,就如此放肆?”
“差不多如此吧。”说书人道:“事实上,这也是我们请陛下上来的缘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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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皇帝丢开了最后一份奏折,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毫无疑问,宗室的嘴脸实在给当事人带来了极大的刺激;在亲眼目睹了供词中宗室们撒泼打滚,咬牙狡辩,一切问题,统统牵扯永乐的做派,朱老四委实也有点难绷,一至于从头到尾,一直平静的脸色,都忍不住有了片刻的起伏。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他只是抬头看向满殿的人,语气漠然:
“这些人都被抓到京城来了?”
“……是。”
“都被抓起来了,你们还让他们废话?”朱老四直接打断:“这样的肆无忌惮,我还当是手握重兵,随时要入京痛陈利害的什么藩镇节度。阶下之囚而已,你们还能磨蹭这么久?”
“这,这——”首当其冲的严阁老有点懵住了,他本能觉得这话头不对,于是迟疑开口:“毕竟都是皇室至亲,朝廷敦睦亲亲之谊,不能不再三容让宗亲……”
“喔,亲亲之谊。”永乐帝冷笑了:“如果亲亲之谊,血浓于水,当真这么管用,现在坐在椅子上的,也轮不到这头瘟猪,而该是建文的后人;咱也不用受‘成祖’这个鸟气,天天被老头子抽成陀螺一般旋转!老子舒舒服服做个燕王,不知有多么自在!”
这一句话当头而来,略无遮掩,严阁老……严阁老猝不及防,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老脸刷一声惨白!
祖宗,亲祖宗,活祖宗!这话是能说的吗?这话是可以开口的吗?你说话能注意一下场合吗?!!
说难听点,也就是严阁老久经考验神经强大,外加这几个月来被高皇帝及说书人连番刺激得都麻木了,否则这样猛料当头而来,少说也得把老头整出个口吐白沫不可——不过,他也在原地愣了足足片刻,才终于忍下那股涌在喉头的热血,咬着牙开口:
“陛下慎言!再说,建文帝不也正因此败亡吗?”
“所以,建文帝是因为对亲戚不好才败亡的?”
“陛下奉天讨贼的檄文中,就曾指责建文听信奸佞,祸于亲族——”
“这你也信?”朱老四道:“你是做什么的?内阁首辅是吧?内阁首辅连这种笑话都能说得出来,我看也是老糊涂了拉裤裆,趁早退位让贤要紧,不必占着位置了。”
严阁老一口气没上来,又翻起了白眼。
“这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恐怕杨先生也懒得多听。”朱老四平静道:“简单直白一点吧。当初建文处处逼迫,咱其实是胆战心惊,一点把握都没有;你们现在说什么亲亲之谊,什么宗法礼制,什么圣人之说,那时候的建文帝哪一样没有?他是老头子亲自点的皇太孙,正得不能再正的嗣君;天地礼法,哪个不是站在他的那一边?老子就是再有胆气,又怎么敢于违背?”
“唉,当时还是道衍和尚姚广孝劝说了我,他告诉我,他在金陵徘徊十余年,对东宫属臣已经了如指掌,他给建文亲信的什么齐泰,黄子澄都相过面,知道这完全是一群无与伦比、莫名其妙的蠢货;一群蠢货占住了位置,真正是天与弗取,反受其咎的良机;他又说,什么礼法?什么制度?天底下没有一个制度,能够保住一群蠢货的位置!”
严阁老张了张嘴,再无话语;四面也是一片死寂,呼吸不闻,根本没有任何人敢再说一句。倒是说书人感慨了一句:
“真是妖僧呐。”
“不是妖僧,怎么敢做下这样大的事情?”朱老四笑了笑:“不过,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世上了不起的是人,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礼法制度;制度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他可以选出来强而有力的角色,坚决捍卫自己;但反过来,一个体系里如果蠢货实在太多,那么再精巧的布置,也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在这一点上,老头子应该很有体会。”
还是没有人敢说话,不过说书人倒是惊异地瞥了老四一眼——他觉得,诶,可能是朱老四在下面挨了一通收拾念头不通达,现在在阴阳怪气地蛐蛐他尊敬的亲爹呢——不过,这里的情形实际上也是可以记录下来转播的,这一点小小的问题,就不知道永乐皇帝有没有体会到了……
“礼法庇护不了建文皇帝,又怎么能庇护这些白痴?”朱老四拎起那一叠不明所以的供词,框框敲击桌案:“他们不是不高兴吗?他们不是处处都要拉扯老子吗?很好,你就告诉他们,老子之所以能坐这个位置,是因为老子有本事造造成了;他们要是觉得不舒服,自己也可以造反嘛!煽动军民,打进京城,把皇帝拖下马来,想做什么做什么,岂不快哉!他们为什么不做?是因为不喜欢吗?”
你要脸大家都要脸,你不要脸也可以不要脸。你平日里嘴一嘴孙猴子这大闹天空的弼马温也就算了,你现在是攀扯撕咬,还敢扯到菩提祖师头上了!菩提祖师能惯着你吗?
你这都不是欺天,你这纯纯逆天!
“这,”旁观的大臣简直要晕厥了:“这——”
“这什么?世上的事情,说穿了不过如此。”朱老四漠然道:“他们有本事造反,老子就不能不让他们三分;他们没本事造反,那么一张废纸,能够庇护什么——所以,最根本的决断,其实只有一个:他们有本事造反吗?”
“诶——”
宗室有本事造反吗?喔,造反是要有基本盘的,当初朱老四能掀翻桌子,靠的就是对建文帝严重不满的漠北武人集团,外加齐泰黄子澄等人的战犯操作过于窒息,大多数勋贵袖手旁观,才有今后日结局;但现在的宗室,要到哪里找他们的基本盘?——漠北武人跟着燕王造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如今跟着宗室造反,又是为了什么?保住自己全家被割人头的福报么?
还是那句话,与宗室们相比,我们真君都是很可以刷道德优越感的!
“看来你们心知肚明。”朱老四平静道:“那不就结了?”
大臣们打了个寒噤。如果说方才还只是若隐若现,那么现在一切都明了了:与洪武皇帝相比,他四儿子其实更接近一个冷酷的实用主义者、优胜劣汰论爱好者;对于实用主义者而言,一群没有用处也没有威胁的废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两百年前的建文帝不应该存在;两百年后的宗室也不应该存在;他过往对宗室的忍让,绝非出于亲情,而只是出于忌惮和利用:高皇帝儿子们出色的不少,还是很有几个能办事,能添麻烦的;但现在宗室连添麻烦的能力欠奉,那么一切假面,当然就此撕破。
总之,我们朱老四保留对亲戚的最终解释权,不奋斗的宗室都不是我朱老四的亲戚!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文官的毛病。”朱老四一挥手,直接打断可能的施法:“因循守旧,亦步亦趋,祖宗之法,永不可变;当初老子决定造反的时候,也是一群穷酸围着哭求,说什么从没有藩王夺位的先例。但如今又是怎样?算了,老子也懒得浪费口舌,你要祖宗之法,我给你写个祖宗之法——来吧,拿张空白的圣旨来,老子现场给你们写,就说是留下来的遗诏,专门料理宗室的。你们还要什么祖宗家法,不妨通通说来!”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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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朱老四的意志都已经不可阻遏;再做饶舌,恐怕将会沦为另一个活该淘汰的废物;于是御用的笔架子袁辅导只能哆嗦着上前,铺开纸张,开始为“太宗遗诏”拟定大纲——没办法,你总不能真让朱老四自己构思吧?
可是,袁学士构思出来的纲要,朱老四却并不满意;他看了一眼,直接哼出一声:
“大而无当,尽说空话!什么叫‘倘有不法,当施严惩’?怎么严惩?办法如何?什么又是在平时‘严加约束’、‘多方管教’?怎么管教?这样空话都交得了差?难道你也是个废物?”
袁炜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当场哭出来!
“臣死罪。”他大汗淋漓,连连下拜:“臣死罪!但宗藩改制,实在题目宏大,两百年惯例错综复杂,非微臣可以一言蔽之;恐怕,恐怕其余人也……”
他顿了一顿,等待其余人出声附和;因为说实话这要求确实很离谱,谁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给你硬编出来一套大逆不道、全然违背常理的管理体系呢——但出乎意料,他等来的不是同僚们的声音,而是说书人的发言。
“其实,也不必局限于什么两百年惯例嘛。”
袁炜:?
袁炜愕然转过头去,神色近乎茫然。
“过往两百年的惯例,都没有约束住宗室,那我看也没有什么考虑的必要。”说书人微笑道:“其实,现在不已经有一个成功的案例,就在我们面前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借鉴古代,而不考虑现在的成熟经验呢?在这一点上,袁学士袁辅导其实是很有发言权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