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还好,在皇帝绷不住彻底大怒之前,冠军侯见势不妙,已经一夹马腹,径直冲出,顷刻间消失在滚滚人潮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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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皇帝陛下盛怒不已,破口大骂;仙人咕哝抱怨,喋喋不休;两个一捅就散的联盟在原地拉扯了一阵,才决定到交战前线去看看最刺激的。皇帝一开始还想骑马去,但仙人坚决拒绝,说他骑马屁股疼;于是又掰扯一阵,决定乘坐仙人轿辇——一架电动三轮,车身加固,车窗改装了防弹玻璃;杨易坐在前头嗖嗖转车轮;皇帝陛下披着大氅坐在后头,一屁股坐在厂家附赠的小猪佩奇车垫子上,舒舒服服往后一倒,觉得还蛮享受。
有防震系统+橡胶轮胎的现代三轮车就是和烈马不同,坐着确实一点也不颠屁股。皇帝陛下倒在小猪佩奇的软软坐垫上,一开始还因为先前的口角有些生气,但很快三轮飞驰、长风扑面,皇帝靠坐不动,望见四面景物,起伏奔腾,呼啸而过;周遭掠过的人群则哇哇惊呼,目瞪口呆,被这庞然大物惊得手足发软,呆愣当地,甚至有人惶恐不禁,直接倒下磕头。
于是惶恐惊呼之声,震动四面,很快又被轰隆音乐淹没一空,只留下扑面灰尘,径直扬长而去。
说实话,在一片发自内心的惊呼叩头中,舒舒服服端坐在三轮上的人物,确实会有一种高人一等,睥睨众生的快感;甚至这种快感,比平时程序化模版化的什么祝颂礼拜,还要格外真挚亲切,打动人心。如此刺激体验,连皇帝都难以克当,一时间心旷神怡,油然而生,先前哈气的愤怒,渐渐也消失不少了。
总之,陛下舒适瘫坐,愉快体验了一下高速所激发的肾上腺素(对于皇帝陛下而言,三轮老头乐其实已经相当快了),左右顾盼,终于开口:
“怎么人还越来越少了?”
“前线两军交战,我们去打搅可不太好,再说了,这三轮的重量还未必肘得过骑兵,万一被撞翻了就尴尬了。除非开一辆满载化肥之百吨王来,还可以所向无敌。”
“百吨王?”
“坦克之下我无敌,坦克之上一换一。”杨易顺口道:“百吨王在此,诸邪辟易;让他们跟保险谈去吧……总之,我打算去抄单于的后路——d指导?”
“您距离单于还有十六公里左右。”d指导温柔道:“无人机航拍显示,前方道路稍有崎岖,请谨慎驾驶。”
杨易敲了敲方向盘,前方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蜿蜒地图上闪烁的光点。那是杨易先前趁人不备,偷偷丢到单于衣服里的定位器,从无人机辅助航拍的照片看,单于仍然在高速移动,周遭甚至还有大量骑兵随行掩护。
这就可以看得出来,大汉的老朋友伊稚斜单于确实水平高明,眼见事情不对局势崩溃,根本不花费任何力气试图理解这诡异莫名的情形,直接撒丫子就开溜,可谓转进千里,追之不及;等到霍去病夯吃夯吃打穿军阵,估计人家早就歼敌一亿,转进西北,结庐燕然山去也——唉,这就是老一辈军事家的从容。
可惜,载重的骏马在长久耐力上是跑不过电动三轮的,尤其是这还是改装后的三轮。杨易取捷径直奔要害,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恰恰堵到。
“堵到之后。”杨易得意洋洋,从车柜子里摸出一架长条形的金属物:“我们就可以给单于预备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皇帝皱眉:“你要杀了伊稚斜?”
杨易有些惊讶:“陛下这是什么表情?陛下不想做掉伊稚斜么?”
“朕想做掉的是匈奴,不是几个显贵。”皇帝哼了一声:“匈奴与大汉不同,死了一个单于还有一个单于,最多王庭有些局势混乱,但也伤不了根本。要想削弱匈奴日后的潜力,还是得尽量杀伤匈奴军中的精锐——这是我先前与仲卿达成的共识。”
这共识里又有几分是皇帝陛下的智慧呢?杨易倒是没有点破,只道:“陛下打算如何?”
皇帝沉吟少顷:“朕打算围点打援。”
杀一个单于没什么大用,但要是能逼着单于走投无路,将匈奴各部的精兵一波一波全部调来救援自己,仓皇驰骋,疲于奔命,汉军以逸待劳,一波又一波消灭匈奴有生力量,那战果才能发挥到最大,比斩将夺旗,效果更为可观。
“想得倒是不错。”杨易直接指出:“可是,单于眼开就要逃出生天了;人家突围后肯定是一路开溜到漠北,虎踞西北,图谋反攻;又怎么会浪费时间,半路停下来召集军队呢?我怕这难处不小。”
跑路最忌讳什么?跑路最忌讳就是三心二意,跑到一半觉得事有可为,一时冲动热血激发,拎起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老本继续往里面送——追涨杀跌,跟风起伏,最能杀得散户屁滚尿流。如伊稚斜单于一流的绝顶高手,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人家跑路就老老实实跑,认认真真跑,一骑绝尘,绝不会停下来给你制造什么机会的。
“等闲自然不可能。”皇帝道:“但现在不是有杨先生这位仙人在此么?有您这位仙人在此,有些事情倒未必不能想一想。”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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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单于遁逃;伊稚斜单于率领百余骑突出王庭,寻熟悉道路,径直投北方而去——身为匈奴老炮,单于对草原一切要害地形都极为熟悉,更格外精通各处偏僻难寻之密道小路,要想跑路拔腿就能开溜,绝不会出现昔年项王跑路半天,还要被田舍翁骗得团团转的窘境,这又是另一种高明与从容了。
单于连人带马,一路不歇,高速狂奔一个时辰有余;胯下骏马已经开始长嘶哀鸣,口吐白沫,俨然体力不支;单于默不作声,只是反手一刀,刺到马屁股上,惊得马痛声长叫,再次向前狂奔——根据单于的经验,马开始哀鸣之后,大概再跑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倒地,这个时候就可以一刀宰了喝马血解渴,换第二匹马继续跑。
但是,骏马只是狂奔了数步,却忽然脚下一软,竟而跪倒在地;单于猝不及防,登时向前一栽,从马背上直接飞出,在地上滚了数圈,摔得是鼻血横流,满面青肿。这单于也是狠人,抹一把血,一声不吭,爬起来就要叫人换马。
不过,尚未等惶恐的亲信牵来马匹。半空中忽的酷喳一声巨响,惊得大家猛然发抖;随后光辉闪耀,灼人耳目,一个身穿金灿灿的大氅的伟岸男子,徐步从阴影中走出,站立在了跪地的单于面前。
单于不能瞻视他的面容,因为他的面容太恢弘、太光辉了;单于不能聆听他的声音,因为他的声音太飘渺,太玄虚,太不可琢磨了。总之,头顶着五百瓦大灯泡、喉边戴着扩音器的皇帝,震声开口了。皇帝遥遥一指,道:
“你来!”
第88章 震慑
“你来!”
黄钟大吕,震动人心,单于软在荒草之中,周身战栗,不明所以——但很快啊,很快伊稚斜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膝行着爬了过来,嚎啕大哭,连连磕头;而周边护送的骑兵,也屁滚尿流,翻下马来,同样是围着痛哭磕头,声音嘶哑,直达九霄之上。
显然,仓促遭遇汉军后的大败已经严重摧毁了匈奴人的精神防线,先前逃跑时被肾上腺素反复激发,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静下来后突然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场景,先前压抑的种种恐怖,顷刻间全部爆发,真是以头抢地,周身颤抖,哭得是声嘶力竭,尖利刺耳,便仿佛亲儿子见了亲爹,哭得也没这么痛!
那神人站立原地,并无动静。直到四面哭泣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来,凌空虚虚一按,于是一股暖流,登时从单于头顶灌下,暖风洋洋,沁人心脾,别有舒活筋骨之感,尤其是对奔波半夜,骨头都险些被颠散的单于而言,更仿佛是浸泡了热水一样的舒服!
当然啦,这其实是五百瓦灯泡烤出来的热风;但单于又不知道底细,单于只知道这玩意儿温煦舒适,无可比拟,真是骨头缝里都要吹得暖洋洋起来,其舒适之处,便好像他幼年无知之时,缩在母亲怀里一样!
呜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单于哭泣得更厉害了。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解散自己一头纠结的长发,披散在地,遮蔽住了草地上的坑洼与石子;这是从西域传过来敬祀鬼神的最高法门,用自己的头发遮盖脏污,为最尊贵的上师神灵铺垫道路,请上师脚踩着头发走路,即所谓“以发障泥”,意味着上师的脚掌比自己的头颅更为尊贵,其毕恭毕敬的诚心,确然已经到达极点。
神人没有听闻过西域的礼数,但看这架势也能大致猜出来意思。可神人犹豫片刻,却并没有按照规矩,老老实实踩踏上单于的头发——主要吧,是在五百瓦大灯泡照射下,一切都是纤毫毕现,皇帝哪怕戴着太阳镜,都能清楚看到单于头发上的油渍、脏污、乃至蹦来蹦去的某些可爱小生物……有些虱子臭虫是有趋光性的!
当然啦,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草原中燃料是真的少,洗个澡是很奢侈的;这种客观限制因循日久,当然就缔造出了某种非常不喜欢洗漱的文化。单于贵为首脑,情况当然要好那么一些,但肯定也没法达到皇帝陛下的卫生标准。说难听些,陛下生平还没见过这么肮脏的玩意儿呢。
——等等,这臭虫不会蹦到老子的衣服上吧?!
于是,皇帝赶紧后退了一步。为了防止单于得寸进尺,又爬起来妄图贴贴,他又一次震声开口:
“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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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出现之后,只对单于说了五句话。
他也只能说这五句话,因为五百瓦灯泡绑在头顶,烤得他是满头大汗,涔涔而下;哪怕后面有个小风扇帮助散热,呆了几分钟也实在难熬;说实话,要不是看到单于撅着屁股,毕恭毕敬,那副嘴脸委实令人心旷神怡,估计皇帝本人都绝对忍不了如此之久。
但无论怎么样,生下来的底子在这里绷着,皇帝陛下天生就非常适应于装x,造诣上非同寻常;哪怕热得汗流浃背,头晕目眩,他在原地也是轻描淡写,仪态端方,浑然不显出任何异常,甚至余音袅袅,更显缥缈。
总之,如此微言大义,光辉灿烂的交代了几句话,等到单于及众骑兵都战栗着跪趴在了地上,不敢再抬头;皇帝才缓步踏入草木森森之中,同时伸手关掉了五百瓦大灯泡;于是仙影神光,渐次消隐,唯有暖风徐徐,萦绕不去,依旧残留着方才惊鸿一瞥的踪迹。
等到暖风消失,单于等才战栗抬头,但第一时间也居然不忙着跳马逃命,而是跪着爬到方才神人踏足过的草地,然后俯下头去,开始——
“哇。”杨易道:“这就很恶心了。”
这些人居然开始趴着舔舐皇帝陛下踩踏过的泥土,确实是恶心吧啦,到了一个极点了;只能说草原文明就是和中原不一样,我们皇帝陛下便是在被糊弄得大流口水的时候,也从没有搞出过这等狠活呀!
当然,能搞出这种狠活,充分说明皇帝陛下的表演确实非常之成功,效力可称拔群。于是连杨易都情不自禁,对着匆忙跳上三轮的皇帝大发感慨:
“陛下倒真是好手段!”
皇帝先摘灯泡再甩喉麦,扯下大氅擦汗,顺便抽出车座上早就预备好的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狂灌;如此长长喷出一口热气,才终于缓了过来,可以直接瘫在位置上(仙人已经贴心的把坐垫换成了凉席),傲然开口:
“那是自然!”
确实是自然,所谓久病成医,普天下对于方术欺诈最为熟稔、最为高明的妙手,舍皇帝陛下之外,岂能做第二人想?当然,能轻易把别人骗得团团乱转、口水直流的顶尖高手,最终却居然无法自我解脱,这就是辩证法的微妙所在了。
杨易好奇道:“陛下对匈奴人说了什么?”
“只是激励激励他们罢了。”皇帝轻描淡写道:“朕扔了一根野草给他们,叫他们看看,野草离地之后,是如何随风飘荡,浑无根基的。”
“这野草又是什么意思?”
“朕以野草当作比喻,是想告诉他们,就算一时风狂沙起,野草晏服,但只要扎根土中,咬定不放,等到狂风止息,终究有再起的一日。但反过来讲,要是因为一时受挫,失心丧志,就贸然抛弃自己的根基,那么远走高飞之后,才真是一败涂地了。”
杨易:……
喔是哈,这意思就是说单于也不能忙着跑,还是得回头和冠军侯拼个你死我活;扎根泥土,绝不挪窝,这就是匈奴的草之意志;最好单于还要把匈奴散落于各处的力量统统招来,与汉军来个你死我活激烈斗争,那才叫彰显了匈奴的豪迈气度,足以令神人欣悦万分呢。
这个算计倒确实够毒辣的了;唯一的问题是——
“匈奴人搞得懂吗?”
匈奴人的文化水平很难说的,你给人家哐当上这种阅读理解题,人家理解偏了怎么办?万一这群莽夫竭尽全力大烧烤,烧烤出的结论是他们应该学习野草随风飘摇,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呢?
“朕还可以再随行启示嘛!”皇帝道:“再三重复,巧做比喻,总有启发明白的一天。难道这些人空活了几十年,连个暗示都听不懂?”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十四岁了还读不懂文章写不了汉赋吧?
杨易张了张嘴,并不想对皇帝之于匈奴文化水平的乐观估计做任何评价;他只关心一件事情:
“即使如此,陛下难道不可以清清楚楚,直接说个明白?何必翻来覆去,浪费时间?”
“你懂什么?微言大义,岂可轻授!要是一两句话就能交代个明明白白,那怎么显出神人的高妙渊深?也叫这些蛮夷小觑了朕的忠告!大道不可轻易讲解,非得叫他们辛苦磨砺一番,接下来才能信个十成。”
“……好吧。”杨易只能道:“陛下的丰富经验,我也不敢驳斥;只是我听来听去,怎么总是觉得,仿佛陛下只是为了在这些货色面前多装上几次,才平白说得这么云山雾罩的呢?”
皇帝陛下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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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杨易猜得一点也没有错,单于等人完全没有理解皇帝陛下的微言大义;相反,他们似乎把神人扔过来的那根野草看成了某种奇特的玩意儿——在跪舔完泥土之后,单于等又精挑细选,将地上神人踩踏过的野草全部选出,洗也不洗,一口气尽数吞入腹中,大概是以为神人指路,别有法力,一根野草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云云。
但很可惜,野草并无此等力量。反倒是污秽尘土,尽数入腹,在马上颠簸片刻,很快就开始叽里咕噜,大闹肚子;一众骑兵忍耐不住,又根本不敢下马解决,于是一咬牙齿,索性在马背上一撅屁股,酣畅淋漓,倾泻而下,边跑边拉,边颠边喷,顺便给马匹来个喷气加速!
这样边跑边拉,不仅把匈奴骑兵整得头晕眼花,几近虚脱,就连远远跟在后面的杨易一行都吃了大苦头。草原上一望无垠,连个挡风的山石都没有;他们不偏不倚堵在下风口,一抬头就能闻到偌大臭气,扑面而来!
握方向盘的杨易猝不及防,差点开口呕出来,只好立刻把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嘟嘟囔囔的抱怨皇帝没个成算,现在可好,他们成了勇闯粪坑的食粪者联盟了!
——这种讽刺非常刻薄,按理说皇帝应该立刻大怒,与杨易好好掰扯一番才是;但双方嘴不过数句,很快就有恶臭气味,顺缝钻入,无论如何都无法遮蔽。于是只好屏息凝神,大眼瞪小眼完事了。
如此开了一阵,眼见前面骑兵停了下来;杨易同样刹住三轮,也不说话,只是敲一敲方向盘,向前一努嘴——很明显,匈奴人压根没有明白皇帝陛下的微言大义是什么意思,还得皇帝陛下再去给他们指导指导,点明要害。
皇帝陛下只向外看了一眼,脸色就全绿了。如今停下来没有长风稀释,气味更为浓郁厚重,无可阻挡,隔着上百米都闻得清清楚楚;更不必说他还要亲临当场,与当事人细细分说了。一想到此处,皇帝就觉得,简直——诶——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正所谓我不入火坑,谁入火坑;真到了迫急无奈的时候,皇帝陛下还是非常之豁得出去的。他在原地屏息了片刻,终于还是毅然决然,下定决心,打开车门,一步迈了出去。
眼看着辉煌闪耀的皇帝陛下遥遥离开,憋了半天的杨易也忍不住出声感慨:
“打个仗真是谁都不容易啊——yue——好了d指导,现在把香薰机打开。”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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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那种故弄玄虚不说人话的臭毛病其实好处理得很,皇帝这一回是长话短说、简明扼要,所谓清楚明了,绝无废话,三两句就给匈奴人交代清楚了所有事项——别再跑了,驻扎起来,预备收拾残局,好好对抗汉军;放心,不要担心打不赢,我已经赐福给了你们,你们不会在白天被击败,不会在晚上被击败;不会被长刀击败,不会被短剑击败,不会被人类制造的一切金属造物击败;可以了吧?
总之,确认单于已经完全听懂,再无疑义;神人一言不发,快速后退;瞬间又消失于茫茫草海之中,再无踪迹;单于茫然抬头,只看到神人消失之处,一缕璀璨霞光徐徐升起,仿佛明珠一颗,刺破万里重重阴霾。
——在一夜漫长的奔波逃命之后,天终于是亮了!
单于呆呆望着远处霞光,一任料峭长风,吹打过他肮脏的脸庞。片刻之后,他终于泪水盈盈,夺眶而出,而随泪水一起迸发的,还有声嘶力竭的吼叫,远远听取,正是一首苍凉、粗旷的歌谣:
“逐我出阴山,使我穹庐无可依!逐我出漠南,使我骨肉各东西!”
唉,苦难果然是文学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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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屁股坐到车垫上,将大氅一把扯下,丢在车外,面色铁青一片:方才陛下人前显圣之时,也不知单于是犯了什么毛病,居然挣扎着爬过来要亲他的脚——这大概是身毒“触足礼”的变形;但皇帝并无此怪异性·癖,更没有把自己的脚贡献出来给别人舔的可怕癖好;于是本能向后连退,再明白不过的表达了拒绝。可惜他的大氅太长太累赘,还是被单于逮住亲了两口。
——我的天!
怎么说呢,这下可把皇帝恶心得够呛,要不是顾及神人体面,估计当场就要原地蹦起,哇哇将隔夜的晚饭都吐出来——但可惜吐不得,只能面色铁青,保持不动,迅速将话全部交代,随即狼狈撤离,生怕匈奴单于一时兴起,又要撅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臭嘴,东闻西闻,再去亲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