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88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陛下打算怎么看?”

朝廷底细又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总得要有真格的人愿意给你交底;那现在哪里去找真格的人呢?你总不能指望李白孟浩然透露什么朝廷惊天大秘密吧?

“我听说。”李二陛下道:“先生好像有引人入梦的本事?”

第102章 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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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熹微,清风吹拂,鸟声轻啭,悦耳动人;这又是一个春日里宜人的清晨,况又时逢休沐,最合适再睡一个懒觉。但尚书右丞相、秘书少监张九龄却忽然自床上坐起,满头大汗,淋漓而下;一双眼睛,犹自瞪得极大。

贴身伺候的下人就睡在卧房门外,听到响动立刻起身,赶紧斟上一碗热茶,又拢起床头轻纱,双手为主家奉上。但张九龄却没有接茶,相反,他呆呆目视前方,双目红肿,神色间犹自惊骇,散乱白发之下,竟有细密汗珠,沁润而出。

下人有些心惊,壮着胆子呼唤:

“相公可是不适?”

张九龄没有理他。张九龄只是目视前方,片刻之后,他才喃喃开口:

“……我做了个梦。”

心腹下人反应很快,立刻搁下茶盏,去探了探张九龄的腕脉,又赶紧道:“可是惊着了?小人去请个太医来。”

张九龄还是没有理他,张九龄只道:

“我梦到了太宗皇帝。”

心腹:?

张九龄的目光渐渐移动,望向了窗外那那一支摇曳的柳条;窗格花纹繁复精密,看久了只觉目眩;他茫然盯了片刻,闭上眼睛:

“太宗文皇帝在梦里与我说了话。”

心腹:??

心腹是真有点忍不住了,他很想说,就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老一梦梦到太宗皇帝,那未免也过于离奇了;别人不知道,他这从小伺候长大的人还能不知道么?张相公飞黄腾达是在开元之后,先前官运蹉跎,顿足岭南,哪里有什么资格参谒天颜?更遑论与太宗皇帝有什么瓜葛!您老就说您梦见了则天皇帝,那也靠谱许多呀——好歹则天还真在殿试时遥遥见过您老一面!

当然,这话说出来就太伤面子了;心腹只能委婉道:

“不知太宗是如何召见相公的呢?”

您老要不仔细想想,您老不是记错了吧?

张九龄又睁开了眼睛,神色却兀自怔忪。他道:

“文皇帝御太极宫正殿,召见了我;文皇帝温而厉,威而不猛,言语呕呕,英惠慈仁,一如生前。”

……不是,您老见过太宗皇帝生前吗?

“文皇帝过问了我的起居,慰劳说,数十年仕宦,亦大有不易!”

下人不敢再说话了,连私下里吐槽也不敢了;因为他明显听出了这寥寥数句里浓厚强烈的感情,——当然,这也并不意外;一个为大唐呕心沥血了半辈子的老臣,临了了能听到太宗皇帝亲自赞赏自己一句,那种深入骨髓的感激与宽慰,恐怕是现实一切犒劳,都决计无法比拟的;仕宦历练一生,到头来其实什么都不求了;谥号、封赠、赏赐,身外之物,于我何加焉?但这样一句言语,却真不能不令人心怀激荡,亢然而不能自已了!

唉,就是狄文惠公仁杰、姚文贞公崇,宋文贞公璟,听到如此天语,恐怕也不能不暗生无限之羡慕呀!

张九龄停了一停,又缓缓道:

“然后,文皇帝又问我,现在朝中的政局怎么样?”

在旁细听的心腹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听到了主家的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良久,宰相张九龄喃喃道:

“……你说,我该怎么回答文皇帝呢?”

这数年以来,张九龄在朝中的境遇,可谓四面楚歌,摇摇欲坠;皇帝的心意显然已经变更,张九龄却拒绝随圣意而调转立场;双方的龃龉渐难调和,张九龄的方略也越来越难在朝中立足;三年以前,范阳副将副将安禄山因违令而论罪,张九龄请依典章而杀之,皇帝执意不许,竟而法外施恩,令安氏官复原职;两年以前,皇帝有意拜李林甫为相,张九龄竭力劝阻,以为李林甫奸滑难言,他日必为大患,但言不见听,李林甫仍旧堂皇登位,甚至有后来居上的架势。

数次重大建议都遭完全冷落,在政治上几乎算是直接翻脸;依照往常宰相执政的惯例,张九龄已经该识趣告老,为彼此保留一点颜面了。但张九龄清高一世,却唯独在这个问题上咬紧了牙关,绝不愿轻易后退一步,哪怕现在实际已经失去了宰相一切的权力,也依旧要牢牢站住,挡在皇帝与李林甫之间,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让出这个名位。

没有办法,如果说两三年前张九龄还只是忠而见弃,心灰意冷,满腹牢骚,无从发泄;那么去年以来,在亲眼目睹了皇帝选人用人的种种方针之后,张氏心中升起的情绪,则渐渐转为了恐惧——他已经隐约意识到,安禄山、李林甫并不只是偶然的特例,皇帝后续拔擢的官吏,大多都是类似的人物——才干高明,野心勃勃,阴狠毒辣,不择手段;概言之,都是好乱乐祸之辈。

——朝廷高层充塞着如此好乱乐祸之辈,你说会怎么样?

当然,这是可以预料的;皇帝老了,皇帝倦政了;但皇帝依旧好大喜功,皇帝还想要更多的荣耀;所以他不再需要老成持重的人物来费心聒噪,扰乱耳目,他只需要一群聪明的、奸诈的、无所不为的角色,榨干国家机器最后一丝潜能,为自己尽快的谋取荣耀……可这些狠毒下作,毫无底线的角色聚集起来,后果又会是怎么样呢?

张九龄当然不寒而栗,张九龄只有不寒而栗。

所以,张九龄必须呆在相位上,竭尽全力阻碍一下这些幸进之辈,也算他能为大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但这件事情他也做不了多久了,因为张九龄已经明显感受到了皇帝的不耐烦,再如此拖延下去,恐怕君臣最后的体面,都将荡然无存。

那么,这样的张九龄,身心俱疲、无可奈何的张九龄,在梦中谒见太宗皇帝时,还能说些什么呢?

心腹壮着胆子抬起头来;他这才发现,主家的寝衣领口处居然有极大的一滩湿痕,连须发也散乱不堪;他开始还以为这是汗水,但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是眼泪,在梦中嘶声竭力、以头抢地,痛哭而出的眼泪!

而现在,同样的眼泪,也从张九龄一双发红的老眼中流淌而下了。

“我能说什么呢?”张九龄低语道:“我只能连连顿首,向太宗皇帝请罪;老臣无状,老臣昏惫,老臣忝为宰相,不能尽臣节、持正道,乃令小人当涂,正人气消!老臣深罪,老臣当诛!老臣当诛!”

说到此处,张九龄两眼瞪大,气喘连连,一张清癯老脸胀得通红;仿佛又回到了太宗驾前,痛哭流涕、不能自已的情状,锥心刺骨,悲愤难抑,以至于喘息咳嗽,几乎开口呕吐出来!

心腹赶紧爬上榻去,为相公按揉后背,抚顺逆气,连连安慰:

“主君喘口气罢!何必自苦如此!这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平日忧结于心,才有如此怪梦;难得休沐,主君还是宽一款心,不要太操劳朝政的要紧!”

张九龄倒是真喘了口气,但很快又挥开心腹的手,一挺身坐了起来。

“备车马!”他斩钉截铁道:“我要去昭陵!”

心腹张口结舌,一时愕然。他想说,去昭陵可不是一日能往返的;他还想说,如果夜梦当真如此奇特,或许离陵寝远一点要更好;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张相公现在实际已经等同废置,去不去政事堂已经无关紧要;至于什么奇特不奇特——

哎哟,以长安的风俗,梦到怪事怪状是要请阴阳生看一看驱驱邪的;但你这话能怎么说?我请你们来驱逐一下太宗皇帝的魂魄哈?!

他只能躬下身去:

“小人立刻去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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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面沉如水,拈起朱笔,在黄纸的名册上重重勾了一圈。

显然,李二陛下的行动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拿到杨易友情赞助入梦香料后,他马不停蹄,当晚就安排上了;而入梦的第一位选手,就是当朝宰相张九龄。

——实际上,杨易以为陛下是要先对当今皇帝动手的,毕竟先前咬牙切齿,不满可见一般;所以眼见这离奇选择,还好奇问了一句;但李二陛下并未答话,只是迅速点燃香料后就寝,找宰相了解细节去了。

至于了解的结果嘛,嗯——

不过,李二陛下也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哪怕张九龄口碑甚佳,他依旧保持着本能的思虑;所以醒来之后,虽然面色不好,但也并未发作;只是找杨易再要了一份香料,重新点燃,当场躺下,找下一位圈定的选手去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他找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张九龄锥心泣血,反复指控的当朝祸首,李林甫。

所以你看,李二陛下其实是相当公平的,既不因人废言,也不因言废人,无论如何,总是愿意给解释的机会。只要李林甫能够解释清楚自己的作为,大概也是能消弭一下怒气,挽回局势的。

实际上,这种较量口齿上的功夫天然是对李林甫更有利的;因为人家口蜜腹剑的名声显然也不会白混的,能在朝局中后来居上打得老前辈节节败退,靠的就是一张伶牙俐齿,足以颠倒黑白的利嘴;只要让李林甫反应过来发挥发挥,未必不能在李二陛下面前挣扎一下。

但很可惜,李林甫一辈子阴狠老辣,胆大手黑,恶毒尖酸,简直已经是个完美无缺的顶级boss;可人无完人,此铜墙铁壁之中,却总有点小小瑕疵——李林甫相当迷信,还很忌惮鬼神之说。

所以嘛,他压根没那个本事在李二陛下面前展示自己的巧嘴;实际上,李林甫只在梦中看了李二陛下一眼,立刻就狂呼大叫,转身逃跑,被李二一箭射翻,放倒在地;吓得是心魂俱裂,屁滚尿流;都不用仔细逼问,一张嘴就把老底倒了个干干净净,毫无保留。

至于交代的具体细节么……反正李二陛下第二次坐起来之后,表情看起来居然正常了很多;他只叫醒坐在一边打瞌睡的杨易,郑重说了一句话:

“国事如此,我看必须要用一些坚决手段了。”

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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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易打了个哈欠,忍住熬夜的睡意,在懵逼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终于反应了过来:

“什么坚决手段?”

李二陛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杨易茫然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却几乎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绕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怪不得李二陛下不给亲曾孙托梦呢!

为什么不托梦?因为李二一开始就有了做“坚决手段”的心理准备;既然是“坚决手段”,当然不能打草惊蛇!

可,可是,您这坚决手段,是不是,也太——

杨易张大了嘴:“陛下也太坚决了些吧!”

“怎么?”

“这种——这种事情,不是应该……”

“正是这种事情。”李二陛下平静道:“才一定要果断;否则岂非重蹈宋文帝之覆辙?”

杨易鼓起眼睛看向他,简直不太相信这是李二陛下的话;喔他倒不是怀疑李二的心性与能耐,关键是这样的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简直与以往的印象大大反差——话说,您老在玄武门动手前,不是哭天喊地磨叽过很久、啰啰嗦嗦铺垫过很多心理准备吗?喂拜托,你好歹表演一下不可以吗?

啊,那一套小连招是怎么来着?哭着在地上打滚、拔起刀子刺自己、扯乱头发大叫什么的——你好歹复刻一下嘛!

“去!”李二显然看出来了,于是语气终于不耐烦了:“你在想什么?他也配?!”

第103章 筛选

还好,这种“他也配”的不快与愤怒只持续了片刻;李二陛下很快平复下来,冷冷开口:

“这种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坚决。下决心要快,做准备要周密,动手也要快;三样一样都马虎不得,明白了吗?”

喔,这倒是真·经验之谈了;轮不到外人唧唧歪歪的;但杨易忍着哈欠听完,心中却难免生出一点疑惑:“准备要周密”,所以玄武门之变前秦王殿下与尉迟敬德长孙无忌互相飙戏,什么呕血三斗自投于地,什么痛哭占卜撅着屁股打滚,也是“准备”的一部分吗?

喔,这也太周密了!

他只能指出:“可我们根本没有八百人。”

岂止没有八百人,连八个人都凑不齐的;你总不能带着李白和孟浩然冲玄武门吧?太白先生或许还会两招剑术,孟山人到了现场除了打摆子还能怎么办?

李二陛下的嘴唇微微一抽,显然,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梗;所以下次别玩玄武门的梗了好吗?好的——做梦呢,李二真哈气了,杨先生玩梗只会更加疯狂;因此李二只能无视:

“不必这么麻烦;张九龄说过,两个月后,皇帝一定会到骊山避暑;到时候的防卫,会松懈很多。”

宫城的守卫与避暑别宫的守卫完全不一样;骊山山势崎岖,道路不平,更是摆不开什么周密阵势;外加出宫在外,各色警卫制度难免松弛,可供利用的漏洞其实绝不在少;说难听些,要是武德年间高祖皇帝不安于室,也学着后代天天往离宫别馆晃荡;那么李二动手都根本不需要耗费什么心机,带着人悄悄到避暑胜地走上一遭,搞不好三五日间就能弄到清理李建成李元吉的圣旨;快刀乱麻,干净利落,岂不美哉?也不必现实中这么大动干戈,就是绞尽脑汁,装模作样,依旧闹得难堪之至了。

“张九龄说,皇帝纵情享乐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打搅的。”李二陛下面无表情,转述他装作不经意打听,从当朝宰相口中试探出的消息——张九龄当时大概还以为是太宗皇帝关心后世子孙呢,哪里晓得这背后真正不可言说的心思,于是一张嘴全部倒了个干净:“张九龄还说,皇帝喜欢去骊山山顶纳凉;哪里地方狭窄,站不开太多护卫;因为树木茂密,声音也很难传到山下;只要动手得快,那么惊动的范围可以控制到最小。”

李二陛下刷的抖开了一张白纸,铺在了榻边的小几上,抽出笔筒中的炭笔,简明扼要,一挥而就,画出了骊山的山势图;然后用朱笔点了几点,点出了皇帝最有可能驻跸纳凉的几处所在,并标出了附近地势扼要、关键所在;行云流水,不假思索,充分展现了李二陛下的水准——大概数十年以前,他为尉迟敬德等复述玄武门及宫城大致防护时,也是这般情形吧?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李二屈指敲了敲白纸上的红点:“都可以善加利用。我的意见,如果能在夏日深夜的时候潜入,绕开守卫,控制住贴身的宫人与宦官,大概两个时辰就能完事。”

杨易有些惊讶:“这么快——喔,也难怪,是大唐嘛。”

李二陛下的脸色略微一黑,但也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当年他筹谋玄武门之变,与长孙无忌等瞻前顾后,再三筹谋,一面是忧虑千秋史评,另一面却也是在忧虑连锁反应;中枢政变看起来是一锤子买卖,但操作起来却很可能惊动全局;说难听些,政变就是政变,政变上位一定会大大折损中央合法性,对地方的约束力必定陡然削弱,如果上行下效,有心怀不轨者趁机发难,夺位者又何以自处?

你可以不孝,我们为什么不能不忠?你可以抢你亲爹的位置,我们凭什么不能蔑视你这个君父?在上搞政变,在下就搞分裂;高位权力动荡,地方四分五裂,偌大基业,顷刻就可以败个干干净净——南北朝以来,这种案例又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那毕竟是大唐稚嫩之时,大家蹒跚学步头一次,事情不能不做得尽量小心;但现在可就不同了,不管李二再如何不甘不愿,他也不能不痛苦承认,大唐的体制发展百年,到现在基本已经与政变共存;开国后平均七个皇帝九次政变,政变已经成了习惯,已经成了风俗,已经刻入了基因,已经化为了我大唐永垂不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多次控制变量,独立检验后,大家可以完全确信,官僚体系已经彻底适应了政变的冲击,国家的运作基本不受高层权力变更的影响。你们斗去吧,你们闹去吧,只要闹到最后还能推出个太宗子孙做皇帝,大家也就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