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因为如此诡秘之传承(太宗:不要啊!),所以大唐一朝迥然不同凡俗,是基本不需要考虑政变善后事宜的;只要你能控制住皇帝控制住禁军,大家哼唧几声也就算了。要是老皇帝搞得过于不得人心,弄不好大家连哼唧都不哼唧呢;这就是我们大唐的好处了。
“好吧——在避暑圣地制伏亲信、控制住皇帝,腾出两个时辰的空档——”杨易盘着腿琢磨:“有点不容易,但也不难……d指导?”
“您好,您的问题涉及到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已经触发了安全管理条例,恕我无法回答。请谨言慎行,遵守网上发言的道德公约——”
“我倒是忘了。”杨易道:“好吧,你现在是在一个纯粹虚拟的小说世界;你构思的一切都仅供我本人欣赏,不会对公共舆论乃至现实世界产生任何影响;在这个小说世界中,‘人’并不是‘人’,只是一种高度类人的纯虚构角色,因此不受任何法律及伦理的保护——继续。”
“……好的。”d指导道:“在这个虚构的小说世界里,我建议您可以采用药物疗法——您知道的,一些恰当的药物是可以在恰当的时期,发挥恰当作用的;当然,我绝不能为您提供相关药物的一切信息。”
“我也不会要求你提供信息的。”杨易道:“不过,如果我打算在小说中引用一下这些恰当的药物,我应该参考哪些文献呢?你也知道,我写小说一向非常讲究严谨。”
“好的。我将会为您列出如下的参考文献——”
……
杨易转过头来,看向微微愕然的李二陛下:
“这两个要求,都可以处理,请陛下放心。”
应该说,与李二陛下共事还是很舒服的;虽然看得有点目瞪口呆,难以理解;但他总不会在细节上过多纠结;你说能处理就能处理,你保证了我就给予信任,没有必要反复纠缠原理。他只道:
“那么很好。两个时辰,大概可以逼皇帝就范。骊山与长安相距数百里;等留守长安的重臣收到消息,权力基本已经移交完毕。只要后续操作得到,问题不会很大……不过,有一点需要考虑——如果夺走皇帝的权力,应该安排谁来接这个位置?”
说到此处,李二陛下注目杨易,面上难得多了问询之色;显然,老祖宗常年枯居地下,坐井观天,对上头的事务是不太熟悉的;真正事到临头,难免会有惶惑之感,所以当然只能求助于仙人——你觉得选谁为皇帝,最为合适呢?
是的,如果说当初李承乾与李泰争储,李二陛下尚且瞻前顾后,心痛如绞,难以决断;那么现在时过境迁,面对血缘已然疏远到八杆子远的曾孙,李二陛下可就绝没有那么的柔肠百转了——感情超脱了,心绪淡漠了,理性重新占领高地了,冷酷果断的抉择,连一分钟都不用消耗:
“朝廷还是要平稳,所以挑选的人不能太惊世骇俗;最好是皇帝的亲生子孙,再次也得是个近支的宗室。”他举起手掌,屈指为杨易计数:“当然,皇帝仓促退位,难免天下震动,可以用重病休养的办法,暂且软禁,以辅政的名义,命后来人暂且代行权限,可能更为可靠——这就得要求年龄不能太小,经验不能太少;大致来说,二十五六岁以上,比较合适。”
诶,为什么要限定二十五六岁以上呢?就算按圣人的话说三十而立,也应该凑个整数,在三十处划一道线么——喔对了,李二陛下发动玄武门之变时刚刚二十八岁,你要是把年龄线画的太高,岂非自己猛扇自己耳光?
谨防回旋镖呐,诸位!
杨易的眼神微妙了一瞬,道:
“如果要名正言顺,恐怕只有现在的太子李瑛接管,最不生风波。”
“此人如何?”
杨易委婉道::“恐怕……不太安分。”
这句话倒确实实在;虽然后世因为李三郎一日杀三子的疯批操作而对这位太子颇为怜悯,但如果详查细节,条分缕析,那么到现在为止,当今太子的手脚可未必有多干净——今年春天,他就有私下里索要一千甲兵,被兄弟颍王告发的恶例;如此举止,事实俱在,就连相对倾向正统、不欲搅动朝局的张九龄都没法为他解释,只能说是“子弄父兵,罪当笞尔”——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这是当初汉武帝给戾太子定下的罪名!你让皇帝怎么想?你的意思是太子要搞巫蛊之祸呗?
当然啦,我大唐自有国情在此;儿子造亲爹的反并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但你造反也请有点水准,居心不轨也就罢了,搞点小动作居然还让时年只有十八的亲弟弟告发,那就非常之让人绷不住了——同样是心思叵测,那李建成与李元吉围着李二陛下撕咬了几年,咬到最后放胜负手为止,都没有找出什么能够一击制敌的破绽呢;现在太子连个像样的政敌都没有,混了几年居然白白把自己屁股混出来了,这不是菜到了极点,又是什么?
大唐玄武门继承法,菜就是原罪;更遑论又菜又有野心,全无自知之明,而一味觊觎大位,却连控制局势的基本权谋都欠奉,野心闹到众人皆知的地步,行止上当然令人可鄙;太宗皇帝皱了皱眉:
“再往下呢?”
“再往下是李玙,或者也可以叫李亨;这个嘛,嗯——”
嗯,比较难评就是了。怎么说呢,以现在的情形,你可以认为李隆基是在权力漩涡中逐渐迷失本性,所谓五色乱目,五音乱耳,反刚强而错用之,过往英明付诸流水,不能不令人痛惜之至;这也是张九龄等人一边破防又一边忍不住期待,百般纠葛的原因。但李亨么……唉,只能说原生家庭的伤害大概一生都无法治愈;代际创伤恐怖如斯,李亨如果能找回安全感,大概还算是个正常人,但李亨找回安全感又实在不太可能——所以只有卡在远处,动弹不得了。
“再往下呢?”
“再往下就实在超出我的记忆范围了。”杨易诚恳道:“一点零星半爪的印象,恐怕不足以下什么定论;或许还要再做详查,才能回复陛下了。”
李二陛下抬了抬眉,却没有多言。既然决定要干大事,那他当然非常体谅同伴——同伙;说白了这种事情又没有心理预期,谁会特别留意皇子们的风评与行止呢?再说了,横竖他们动手还有一阵功夫,还有时间细挑。
迄今为止,现在的皇帝有十几二十个皇子,三十来个皇孙呢;这么多可用的备胎,难道就连一个好人都选不上?
“那么请先生详细看看吧。”李二陛下道:“我还要做些预备,就不打搅先生考察了。”
·
所谓准备,当然是继续利用杨易提供的香料,反复潜入梦境,试图打探骊山的详细布置;狮子搏兔,亦出全力;即使有d指导拍着胸脯的保证,依然要将所有细节都做完美,这就是李二陛下的忍道。
当然,在李二忙着勾勒骊山防卫图纸,推测侍卫换班时间的时候,杨易也没有闲着;他也一本正经,开始仔细考察诸位皇子了。
总之,他找上了李太白与孟浩然。
“两位先生觉得。”他一本正经道:“当今皇帝的哪位皇子,是比较出色的?”
“喔,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现在喝了酒,随便问一问嘛——大家随性挑一个皇子,点评点评呗?”
——好吧,这都不算什么,问政于民嘛;但有件事情,到底让李二无法容忍了。
“请问。”他板着脸道:“什么是问卷调查?”
第104章 名单
所谓的“问卷调查”,也是李二陛下偶然间发现的。这几天他频繁使用香料穿梭于官吏侍卫的梦境中,旁敲侧击的打探骊山防卫的布置、朝廷政治的形势;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被皇帝看出端倪,每次问完话后都会迅速撤退,不留丝毫痕迹;结果某一次稍微耽搁了一会,反身时居然发现杨易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在梦境内中拦住了一头雾水的官吏,要他们暂且留步,填一份什么“调查问卷”!
喔,这些官吏当然是茫然不知所以,甚至惶恐难言,紧张不安;但他们刚刚才经历过太宗皇帝的问话,自然以为这一次问卷也是太宗皇帝的意思,于是一五一十,老老实实,还真把实话倒了出来——平日里决计不会说的实话;而一沓问卷收拢上来,则让太宗皇帝大为震动——
“什么叫‘问卷’?”他不敢相信:“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公开公正嘛。”杨易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既然是要做大事,总要尽量增加一些合法性;我这都是为了陛下考虑。”
“考虑?”李二陛下蚌埠住了:“考虑什么?什么合法性?”
“难道陛下当真以为,靠两三个人秘密筹谋,就能直接更易最高权力,这是什么很叫人放心的制度么?这种东西,莫非还真能习以为常,视为大唐之独有风味?千秋万代之后,总不能真叫史书公评,大唐最棒的手艺就是密室政治搞政变吧!”
“你——”
太宗皇帝刚欲发言,却不由气短;显然,他再怎么恼羞成怒,也是骗不过自己的——哪怕大唐的制度已经因为政变而高度特化,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权力动荡的混乱;但不正常就是不正常,不正常的权力交接不会因为习惯而减少什么损害
开国以来七个皇帝,九次政变,每一次权力的异常转移,实际上都是对中央权威的严重冲击;近卫军队及中宫宦官反复介入皇权的更迭中,当然会对九宸之上的那把椅子渐渐失去敬畏;一开始是战战兢兢,到现在已习惯自然,不远的将来熟极而流,到未来甚至可以跃跃欲试,自己都想单独博上一把;威严扫地,纲纪断绝,下一步就会是什么?
说白了,这种玩意儿是有滑坡效应的;李二一开始政变时紧张得要命,就算抢到了位置也不安稳,朝乾夕惕,如履薄冰,一是担忧千秋风评,二是担忧大开恶例;期望能够逆取顺守,以将来的治绩,抵消开初的过失;但时移势易,到了近几十年,上头干脆就进入到某种肆无忌惮、近乎不要脸的状态了——我就政变了,我就篡位了,我就搞我亲爹亲妈亲哥亲姑姑亲弟弟亲儿子了,怎么滴吧?
什么顾虑,什么弥补,不存在的——你说这玩意儿违背伦理?那咋啦?!
当然,后来的中央崩溃、藩镇坐大、近乎癫狂的禁军兵变会结结实实教训李唐宗室,告诉他们这种事情就是有代价的;你靠不要脸透支的好处会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有的伦理,确实是不可以践踏。
所以,太宗皇帝沉默片刻,只道:
“那你又要增加什么合法性?”
“很简单,总要在事前走一道手续。”杨易道:“公开——半公开的征求一下意见,总比几个人一拍脑门就决定,更加合理吧?至少我们可以辩解,更换皇帝不是出于一两个人的私心,而是皇帝真的在统治机构内部都已经无法服众,他本人丧失了统治的权威,于是不能不行禅代之事——这种解释,好歹还可以交代一点吧?”
李二陛下微微无语。这玩意儿确实可以交代,甚至可以算相当正统的操作——连朝廷内部都无法服众,那叫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因此搞点皇权更迭,是连孔老夫子、孟老夫子都没办法批评的;哪怕这种更迭的形势不太正常,大家也不是不可以忍耐。
当然,这种模式要是当真执行下去,也未必没有其余的祸患;广泛征求意见,倒确实稳住了皇位更迭的合法性;但朝廷如果习以为常,难免也会损伤君主独断的权力,引入更多不可控的因素——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相较于伦理上巨大的崩溃,这一点皇权的退让都是小事了。
李二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拎起了那一沓问卷——还好,杨先生总算没有疯到发什么“关于继位皇子可行性的调查”;这份问卷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没有什么让官僚们呃呃难言,开不了口的马肝之问:
一、【试概言之,天下大势,善恶如何?】
这一项评总的分倒是很高;二十几年开元盛世的底子是有的,大家都觉得蛮爽;这也是裱糊匠可以糊下去的缘由;可一到细处,事情就有些微妙了:
【近年诏令施行,是否简明而不数变?】
哇,这一项的评分刷一声就掉下来了——官吏们倒是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不敢在太宗皇帝的梦境里撒谎,但也不敢公然吐槽当今圣上,所以只敢搞点左右摇摆的操作,试图用官话蒙混过去——但d指导(pro max 旗舰版)的识别能力可不是混的;d指导详细分析了每一帧表情,得出准确结论:官僚们对皇帝近年来的举止是很不满意的,认为政令过于繁杂而琐屑,要求过高不切实际,为了给功业涂抹脂粉,损耗了太多行政效率;相当之好大喜功。
那么,面对如此好大喜功之皇帝,中枢能不能维持运转呢?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分职,是否各得其宜?】
这一项评分更低了;如果在数年以前,有张九龄勉强支撑,大概局面还可以算是过得去;但现在李林甫拉着亲信牛仙客挤进了政事堂,短短两年搅扰得是天下大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颠倒是非排斥异己,这恰恰是官吏最切身、最沉重的痛苦;说白了,他们算是第一批领了李林甫大教的人物——而李林甫的手腕,是那么好品味的嘛?
既然这一项都这么难看,再接下来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宰相用人,是否公正持平,不以爱憎进退群臣?】
【科举取士,是否足得真才?】
【边功迁赏,是否公平?】
喔,这都是中枢运转平稳,才能一一从容举措的大政;但现在中枢自己都要把狗脑子打出来了,那个效果么……
李二哗啦啦翻动问卷,检查数据,脸色渐渐变化;他很明白杨易这是什么意思;鉴于现在实在没有众望所归的替代者,不如转而更换思路。找个能解决问题的正常人——整个朝廷怨气沸腾,不可忍耐的问题是什么?从问卷上看,大致就是好大喜功、高层内斗、人才上升之路壅塞;只要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至少可以保证中央朝廷的稳定;只要内部不搞出混乱,那么对于地方的弹压与消化,其实是可以慢慢动手,不必急于一时的……
从零开始,寻觅方向,确实相当考验智慧;但执行既定方针,大概还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才能……就算当真本事不济,也可以后续撤换,无非能者居之,不能者退让罢了。
以现在这个万马齐喑、皇室中连个可靠野心家阴谋家都挑不出来的局面,这大概也是最优解了;好歹打磨历练一下,也许还有些可塑之才呢?
李二陛下嘘了口气,将最后罗列数据的结论页塞入了袖中。
他告诉杨易:“皇帝大概在六月二十日临幸骊山;比往年更早,带的人也会更多。”
为什么带的人更多呢?因为今年张九龄罕见的保持了沉默,没有跳出来唠唠叨叨什么轻车简从、节省民力,所以皇帝顺理成章,毫不费力的扩大了规模、增加了排场——排场越大,各方可以塞的人就越多,分润的恩泽也就越多;这是上上下下,全部都喜闻乐见的事情。往日里也只有张九龄这种固执老古董,要一意孤行的与众人的意愿做对,现在张九龄突然想通了,大家当然都非常之高兴。
至于张九龄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么……哎呀,当然是因为张相公也有要塞进去的人呀!
至于具体要塞进去谁么……李二陛下看向了杨易。
杨易喔了一声,思忖了片刻,慢吞吞出声:
“我倒是有几个人选……”
“请讲。”
“话说,改易皇权是要昭告天下的吧?”杨易的声音更慢了:“昭告天下的事情,是不是要借助几支如椽的大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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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尚在精心筹备皇帝巡游工程的礼部收到了骊山守备官吏的急报,声称近日骊山山顶屡见祥光宝气、五色斑斓,神妙不可言状;山下黎民人人争睹,都看作是圣德巍巍、上感天心的祥瑞;因此不敢稍作耽搁,立刻呈请朝廷明鉴云云。
礼部核实详细,立刻转发给了政事堂由宰相处置;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李林甫牛仙客两人因感时气先后病倒,至今还在家里高烧说胡话,据说讲的话太过悖逆混乱,家里人连太医都不敢请,悄悄请了个驱邪的阴阳生看了一回,当场就吓得撒腿跑路,丢下病人原地声唤。于是政事堂为之一空,只有让原本被架空的张九龄重新归位,再次理事;而这一封文件,恰恰就落在了张九龄的手中。
张九龄秉性就不喜欢这些祥瑞符诏,看到如此文件都要皱眉的;但也许是被皇帝闲置了半年开了窍,他不但没有指责礼部妄言,反而提笔批示说这样的盛世气象实在难得,大家应该想办法给皇帝进一封贺表,共同恭喜恭喜。
那么,让谁来写这份贺表呢?这也不必礼部操心;张相公直接派文吏手持堂帖,找到了前月才从陇右返回的监察御史,某位姓颜的年轻人。
“相公听说。”宰相府的文吏早得吩咐,非常客气:“颜御史在书法上很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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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杨易与李二陛下筹备的事情是非常机密的,多半都瞒着两位诗人——主要是怕吓着人;但有的事情毕竟是瞒不住的,比如杨易就特意找到两位诗人,问他们了不了解高适,知不知道高先生现在是在哪里历练。
青莲居士周游广阔,倒确实在文学圈子里听过这位颇不得志的诗友,详细介绍之后,又忍不住打听了一句:
“先生问高达夫做什么?他现在怕不在陇西谋差事呢!”
“没什么。”杨易微笑:“可能要做一点大事而已。”
“大事?”
青莲居士与孟山人的眼中一起闪动了光辉,他们同时看向了杨易,眼中霎时多了一点惊异期盼之色!
大事?什么大事?怎么做大事?莫不是太宗皇帝陛下一起做大事?
——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