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96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此屈原楚辞之《远游》,正是屈子想象神灵乘云巡天的瑰丽景象;应用于当下,确实言辞皆妙,恰如其分——他们都跑到月球来了,这不是远游,什么才是远游?

当然,仅仅朗诵别人的诗歌还不够过瘾,所以太白居士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已经在斟酌自己的好诗了。嗯,有了,“欲上青天揽明月”,似乎就很不错……

太白居士duang的一声蹦到了最高——人家跋山涉水又练剑术,腿脚是很有力度的,也就是说,是半个体育生;凭借这种体育生的经验,太白居士很快掌握了在月球上飞行的诀窍;先用力一蹦提升高度,然后扭曲臀部与髋部,就能控制方向在七八丈高空,飘飘然向左向右,任其所之。

掌握诀窍之后,太白居士兴高采烈,一边斟酌诗歌,一边尝试技巧,越练越熟,也越蹦越高,一跳十丈,乃至在最高点陶醉的抬起头来,要从这前所未有的角度,居高临下,欣赏月宫的壮丽山河……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片荒凉、死寂、坑坑洼洼的土地,灰白、暗淡、毫无生机,简直比他游览天下,见过的一切戈壁荒漠,都还要凄凉冷淡、不可名状!

刚才青莲居士手忙脚忙,只顾着在流沙中挣扎,现在飞至高处,定睛一看,发现此处月宫的形状,未免也与想象中太相径庭了些!

等等,这确定是天上宫阙么?嫦娥呢?玉兔呢?琼楼玉宇呢?这该不会给我干到什么天庭指定流放地来了吧?

李太白飘然降落,踩上一无所有、一望无涯的灰白沙地,不觉有些茫然;他左右瞻顾,别无收获;而杨先生也兴高采烈的蹦了过来,伸手一指上空:

“看,那就是我们来的大唐!”

太白先生抬头一看,天空漆黑一片;只有一颗蓝白色的宝石静静悬在上首,散发着莹润的光芒;暗淡背景强烈对照,真仿佛是一滴垂落的露珠,别有惊心动魄的美感。

当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滴露珠是球状的(废话!),所以愕然之余,立刻就能想到最关键的事物——“圜则九重,孰营度之?”、“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难道他们立足的大地,还真是个蛋黄一样的球不成?

可是,如果是蛋黄一样的球,为什么他们不往下滑溜呢?

可很快,在李白愕然的注视中,那露珠一样的球体忽然旋转起来,上面纵横的纹路迅速扩大、清晰,展现出纹理可辨的山川河流;如此山河形胜、地势起伏,再在指令中迅速扩大、扩大、扩大——于是青莲居士目瞪口呆,看到他们刚刚才告别的那栋酒楼,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往来纵横的街道居然又以一种微缩倒挂的形式,出现在了天顶!

“这,这是?”

“实时投影技术而已。”杨易兴致勃勃:“还在试验阶段,但确实很好用——啊,对了!”

他挥手拨动,天空的景象又迅速变化,这一次落在一座平原上高耸的山脉,然后往下,往下,往下,下落到山脉中一处山坳,山坳内一处偌大松树,正巧掩住旁边的亭台;只见一青衫的年轻书生缓步而下,正仰头打量着树冠,清朗面目,依稀可辨。

等等,这分明是泰山的五大夫松,现在还徘徊在泰山的,莫非是——

“杜公子!”杨易轻松蹦起,向上连连挥手,声音喜悦,响亮之至:“来,杜公子,请看上面!”

杜公子有了动静,他在倒悬的影像里左右张望,仿佛不确定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但他渐渐分辨了出来,于是带着茫然缓缓抬头,目光上移,再上移,终于看到了头顶高悬,只为他一人设置的全息画面。

画面再次放大,终于清晰展现出了杜公子惊骇绝伦,几近扭曲,倒悬于天空的脸;而杜公子张口结舌,瞠目而望,目光所至,恰恰是青莲居士同样惊骇之至的脸。

是的,地月相隔整三十八万公里,但如此银河迢迢,李杜也终于见上了第一次面——嗟乎,明月高悬,乃独照我!

第114章 初见

地月相隔三十八万余公里,就是光线一来一去,也要两三秒钟的光景,而在三秒钟的光景里,一上一下,一地一月,倒悬的两人遥遥相对,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这也很正常,无论如何逸兴湍飞、想象力充沛,一位生活在八世纪的古人,恐怕绞尽脑汁,此生也梦不到这样诡异莫名的场景;两位再如何诗意纵横、飘逸高举,骤然遭遇此事,都不可能非常轻松,非常自如——实际上,杜甫杜子美就经受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过,杨先生是不怎么考虑当事人感受的,实际上他还在沾沾自喜呢,觉得自己简直规划得太棒了:诗圣于地,诗仙于天,天行健,地势坤,所谓乾坤交泰,上下相和,形于上与形于下的呼应,飘渺高举与脚踏实地的映照;此时此刻,皇天后土,十国万方,乃共此见证。

他欣然转头,以一种近似炫耀的语气,得意开口:

“太白先生以为如何?”

青莲居士:……

青莲居士有气无力的抽动了一下,恍兮惚兮,不明所以,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月亮上重力太低的缘故,简直觉得头脑发蒙,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总之,他酝酿许久,只能虚弱说出一句话:

“这,这是不是不大合适……”

真稀罕呐,青莲居士也会说不合适了!要知道,当年他与丹丘生等入深山大泽,试炼道家金丹,随身只带了一把短剑一壶烈酒,孤身一人就敢独闯虎患出没的密林,把随行的丹丘生都吓了个够呛,好说歹说,拼命劝解,“小心谨慎”四个字,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只是料想不到,当初放肆恣意、无所顾忌的年轻人,居然也有惊骇绝伦,乃至于胆气萎靡,瞻前顾后的时候了。

“怎么不合适?”

李白憋了半日,无力道:

“这可是在泰山上……”

泰山是热闹的,泰山是人流如织的,尤其是五大夫松这样的著名景点,隔三差五就要有人来看看热闹;那么现在,如果有人看热闹的时候凑巧看到这么个情形——

喔,不用假设了,背景音里已经出现了尖叫,全息投影虽然缩小了规模,但高悬头顶的异象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忽略掉,由山上折返的游客刚好撞见,一抬头看到上方的怪象,那真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简直要匍匐膝行,立刻痛哭流涕的磕起头来——大概还以为这是泰山府君感于他们的诚意特意显灵,给他们整了个大活呢。

至于泰山府君为什么会整出两个头朝下屁股朝上的人影悬在空中,那就属于更加高深莫测的神秘学领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到的了;总之,山上的游客已经软绵绵拜了下去,开始抽搐着预备嚎啕大哭,向东岳府君及泰山娘娘倾诉自己的愿望了,也不管这两位听不听得到。

还好,在大型迷信活动不受控制的爆发之前,杨先生先反映了过来,他啪的打了一声响指,于是悬在空中、晶莹剔透的地球,就真的如水滴一样滴落了下来,而刚刚站起的杜甫亦猝不及防,连带着向前一栽,身不由己的栽倒进了那片汪洋的起伏的全息屏幕中。

然后,下一秒,杜子美就从屏幕中跌了下来,当空翻转三百八十度,头重脚轻,不偏不倚,正好栽在了太白居士面前。

传送完毕,泰山山坳上的全息投影迅速缩小,顷刻归于乌有;一切幻梦,归于寂静,头顶阳光,再次朗照而下。只留下七八个下拜的游客跪在原地,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大概今日以后,《玄怪录》上又要多出无数名篇了吧。

·

杜甫从空中栽了下去,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尖叫,这可见人的性格差异,真正是天生而成,丝毫勉强不得;杜公子生来就很稳重,所以即使遭遇这样惊天的剧变,大致也可以维持世家子弟的镇定。

总之,杜子美只短暂惊呼了一声,就一屁股同样陷进了沙坑里;等到被喷气喷到半空,他也没有学太白居士那样蹦来蹦去,左扭右扭,而只是展平四肢,努力适应骤然的失重;适应之后,杜先生也没有学习太白居士,兴高采烈,活似青蛙,充满好奇地蹦来蹦去,相反,他活动了片刻,干脆在空中盘起腿来,于是就这样盘膝而坐,像一片叶子一样,飘飘荡荡,飘到了平地之上。

优雅,从容,镇定,甚至飘下来之后,杜子美还能拍打衣袖,清理沙土,等到衣冠稍稍洁净,才缓慢说出一句话来:

“仙人行事,难道就能如此操切么?”

是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刻钟的功夫,但杜子美修持多年,克制情绪的功夫确实已到家,居然可以从莫大的震惊中迅速回神,意识到他现在身处的真实情形——毫无疑问,除了那位喋喋不休,不厌其烦为他与“长庚星君”转呈诗词的仙人意外,还有谁这么闲得无聊,折腾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场面呢?

杨易咳嗽了一声:

“只是为了节省时间而已。再说,这也只是小小场面,何足道哉?”

杜甫有些无语:“论理,在下不该多话,可是,这如果还是小场面,那请问何者为大?”

杨易嘟囔了一句,似乎是想说,天下万物,还是要有想象力;世界上的大事,岂止一件,现在他们相遇,其实也只能算微不足道,大的事情还多着呢……可惜,他尚未开口,坐在旁边的太白居士就猛然咳嗽了起来,声音中甚至能听出明白的惊恐——骊山一行,李太白创巨痛深,至少此时此刻,是真没有胆子敢重提旧事了;一朝被蛇咬,恐怕十年之内,都要闻风趋避,望长安而兴叹了。

呜呼,长安不见使人愁!

仙人不再说话了;杜子美则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旁边的李白;他本想站起来行一个礼,但低重力环境实在太难动弹了,于是只有坐立不动,原地叉手,恭敬道:

“敢问是长庚星君当面么?”

李白:……

李白字太白,这“太白”两个字,就是他母亲夜梦太白星(亦名长庚星)入怀,给他取的名字,所以若论缘分,大概青莲居士此生,还真与长庚星有些渊源。

李白早年游历天下,确也曾以此称呼行世,遇到一二知己好友,还要给他们解释解释字号的来源;于是好友们起哄雀跃,都说李白怕不是太白星贬谪下凡的仙人,干脆称呼李白为“谪仙”——那时年轻,也居之不疑,现在长大了,多半也开始淡忘;但如今杜公子旧事重提,还是如此郑重其事,那难免就要生出一点恍惚错乱,紧张尴尬的微妙感——就仿佛有人在高声称呼你精神错乱时期的中二网名一样。

喔,天呐,这种称呼——

想想吧,你将来功成名就了,办了大事了(骊山换皇帝还不叫大事?),都爬到主席台下可以鼓掌的位置了(在我们大唐,从四品官真有资格在李二陛下讲完话后热烈鼓掌的),偶然间兴动下乡微服访问,忽然有人跑过来激情握手,热情问你是不是就是尊敬的赛博奶龙咕咕噶渡劫未遂,那你也会绷不太住的!

但李白也不能反驳,虽然他九成九怀疑仙人是在胡说八道,什么“长庚星君”,纯属临时从屁股兜里掏出的奇葩设定,但这不还有零点一成的可能是真的么?现在他们就盘坐月亮上,实在不适合较这个真——总之,他闭目少顷,抠紧了脚趾,但还是咬牙开口:

“实在惭愧之至。”

这无疑是承认了自己长庚星君的身份了!太白先生脸上都有些发烧,所幸光线暗淡,还觉察不怎么出来;他赶紧道:“仆与杜郎君诗文唱和,神往已久,不意今日竟能一见!真是仙家神通,玄幻奥妙,莫可揣测。”

“先生谬赞之至,小子何敢承当!小子不过乡野一匹夫,见识短少,学问浅薄,所知所言,皆不足论于当时。只是科举之余,偶然游戏笔墨,稍稍抒发一点放肆的心绪,想不到竟献丑于贵人之前,真是自惭无地了。”

说到最后,即使以杜子美的端正敦厚,也难免有些消沉。毕竟科举失意,蹉跎岁月,就是再自信旷达,难免也有排解不到的地方;再说,方才他与长庚星君(李白:喂!)对谈数句,已经仔细留神到了,李星君虽然非常低调,只穿道袍、戴木簪,但腰间却分明系着高官规格的金鱼袋(这同样是李二陛下所赐,可以借用驿站大叫驴的,所以不能不戴),如此两相比较,更不能不生出一点哀然。

唉,唯愿年少有为,不自卑!

杨易坐立在侧,有点明知故问:

“今年恰有礼部试,杜公子是到京师赶考么?”

“正是。”杜甫喟叹道:“只可惜才疏学浅,未得侥幸,如今回乡,正要刻苦用功,以竭驽钝。”

“这个嘛。”杨易微笑了:“一时失手,也未必就是自身的缘故,科场阴差阳错的事情多着呢,公子何必自疑?再说了,公子也不必急着回家,先到关中等上一等,可能更为方便——以现在的情形,只怕不久还要有一次科考,要是往来奔波,未免过于麻烦。”

杜甫大吃一惊:“先生怎么知道?”

大唐的科举远未成熟,考试举行的时间也无定论,大致而言,就是皇帝什么时候高兴了要人了一拍脑门,礼部就会紧急下通知搞一场考试;而且考试地点非常之飘忽,跟着皇帝满天下乱转,今年长安明年洛阳,兴致来了在山东考一场都未必可知——所以当然也可以想见,对于身份不显、消息不通的寒门子弟而言,最头疼的甚至还不是备考,而是怎么打探考试的准确情报;一个把握不慎,大概连开考的基本细节都茫然无知,怎么可能参与竞争?

杜甫倒不至于真闭塞至此,但祖上毕竟也只是破落的官宦,雾里看花,不过猜测,听到这样斩钉截铁的断言,真有错愕之感。

““先生如何确知?”

“京师的高层出了些变动。”杨易轻描淡写:“变动……有些大。上面对今年科举的结果不满意,只能推倒重来,这也是应急之策,不得已为之。”

杜甫更茫然了,他左右转头,不明所以;显然,对于落魄多年,早已退出权力中心的杜氏而言,幻想什么“高层变动”还是太过超模了,一时间简直以为是仙人在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于是下意识间,就望向了坐立左近的青莲居士。

是的,在杜公子看来,现在的长庚星君可比仙人可靠太多了!

但长庚星君呢?长庚星君听到“上层出了些变动”,嘴角就忽然开始抽搐了;听到变动“有些大”,那简直面色都变得奇特怪异、莫可理喻;他甚至失去了镇定,抬手时微微颤抖,连腰间的金鱼袋,都在叮当作响。

“星君?”

“李星君当时就在京师。”杨易告诉杜公子:“所以才能探听到消息。总之,变故之后,朝廷将要与天下更始,科举考试的规格,搞不好也会大改;公子若有意于此,还是尽早留神的好。”

杜公子更觉震惊,乃至不由肃然了——与天下更始这个话是不能乱说的,这意味着朝廷多半更换了一个乃至几个足以左右政局的重臣,整个执政思路都会随之调整;所以,有资格谈论“更始”的人物,都不会是什么弱角,更别说还能躬逢盛典,隐约像是有参与其中的意思了!

难道长庚星君不但诗坛得意,连政坛也是一骑绝尘,飘逸在天,所知所察,迥非凡人可及么?

文章能得此鬼神之笔,已经是天下罕见;文坛政坛两不耽搁、两相得意,则简直更有千古不遇的气数,果然神仙临凡,天数非同一般——可最难得的还是,明明有了这样匪夷所思、人人称羡的际遇,长庚星君却绝无一点骄傲自得的神色,相反,面对仙人的展示,他面上竟越发恍惚不安了!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谦让退逊、三省己身,经典称颂备至的君子之德么?呜呼,不料三代贤人之风,乃见于今日!

杜公子越发敬佩了;功名富贵都不算什么,这一份养气的德行真是叫人服气。他由衷道:

“嘉谋嘉猷,赞襄君上,亦唯先生能之!”

哎呀,果然只有太白先生这样的大贤之士,才能辅佐君王做下大事呀!

太白先生真是太谦逊了,听到这样真诚的赞美,居然也没有一丁点喜色,实际上,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连声道:

“谬赞,谬赞!谬赞之至,真是令在下惶恐了!”

——你别乱说哈,什么叫辅佐君王做下大事?

我没有,我冤枉!我全程也就是在骊山上溜达溜达,写了一篇压根没有被任何人采用的稿子而已。这样的纯属路过,怎么能叫做了什么大事呢?你怎么能平白的污人清白?

“没有什么参与!”李太白连连道:“谈不上什么参与,不必过于夸大——”

“好吧。”杨易微笑:“那就没有什么参与恕我说错话了,把小事夸大成了大事;不过杜公子还是要留意,礼部马上要有大变化,经手的人可能多有变更,过往经验,不能再照搬。”

“又是什么变化呢?”

“现任宰相,礼部尚书李林甫已经滚蛋了事。他所定的一切规矩,怕都不能算数了。”

杜甫大吃一惊,即使以他的地位,侥幸进京一次,也是见识过李林甫权势绝伦,把持上下,飞扬不可一世之威风的;如今听闻这样轻佻散漫,近乎直球侮辱的讽刺,忌惮之心,简直本能就生了起来;哪怕是身在相隔三十八万公里以外的月球,居然都露出了一点紧张的神色!

唉,李林甫淫威所至,乃至于此!

杜甫语气迟疑了:“这——”

如此非议一个权势逼人,深得圣心的宰相,是不是,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不必担心。”杨易安慰他:“上面已经有了诏书,罢废李林甫一切职位,褫夺封赏,驱逐出京,严加看管了;大概一两日间,诏书就能到山东——你问我们怎么知道的?哎呀,这份诏书就是太白先生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