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 第97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无C P向

“啊?!!”

·

太白先生闭上了眼睛。

第115章 职守

毫无疑问,这一句话产生了意料不到的效果,杜公子先是愕然,再是惊骇,显然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当真是误闯天家,遭遇了最为匪夷所思的境地,连望向太白居士的眼光,都情不自禁多了一丝古怪与敬畏!

青莲居士当真是要尴尬得脚趾抠地,抠出一座天上宫阙。他闭目片刻,又不能不咬牙睁开,勉强为自己做点找补:

“太夸大了。”青莲居士面无表情道:“在下——在下并不乘干预机要,不过是个小小的乐府令,受命料理一些文学雕琢的小事而已,哪里敢与这样重大的诏书有什么关键的瓜葛;以讹传讹,实在不足取信。”

如果有可能的话,大概太白先生真想否认三连,直接说自己不过一身布衣,与皇家家事毫无瓜葛,一切揣测,都是诽谤;但显而易见,就算太宗皇帝远在长安,公然拒绝李二陛下的恩赏也太需要勇气了,所以他只能改为强调,自己只是政坛的路人,中枢的旁观者,机要事务的nobady;自己对中枢机要事务所起到的作用,就像高祖皇帝——不对,这地位还是过于关键了——喔,就像巢王李元吉对大唐建国起到的作用一样大!

总之,他迅速强调:

“在下受命游览州郡,不过是观采民风,记录各处歌谣而已;论职守,论身份,委实都无足轻重,哪里能谈到这样的大事!”

李二陛下给太白先生封官的制书里说得很清楚,这个新设的乐府令就是要四处走走逛逛,拿着公费体察民情,不必随朝点卯,唯一的kpi就是年终返回长安,交一下收集来的诗歌民谣;当然,为政赏罚分明,如若kpi糊弄了事完不成,那也是有严厉惩罚的。但李二陛下办事,贴心就贴心在这里——这种约束对别人有意义,对太白先生叫什么?太白就是游山逛水一年玩个三百天,到deadline了整壶小酒喝一盅,那不是要什么名篇有什么名篇,要什么质量有什么质量?!

李二陛下谆谆教诲我们,艺术工作者一定要懂艺术;试问,普天之下,谁还能比太白先生更懂艺术?

唯恐杜甫不信,青莲居士还赶忙道:

“这几日以来,我与杜郎君往来唱和,见赐佳句,真是高明精妙,不可尽述,远在拙作之上,令我惭愧无地;如蒙杜君不弃,我还想将杜郎君的大作,收录到今年乐府的稿子,不置可否?”

乐府令的标准是每年收集两百首诗,质量还要高,不然李二陛下那关过不了;但现在看这简直太简单了,从十几天前以来李杜二位没轻没重,一阵乱写,《赠李白》一二三四五,《赠杜甫》六七八九十,额外再把之前的作品整理整理凑一凑,十分之一的指标就算轻松完成。哎呀,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轻巧的差事么?

杜郎君有些惊异:“先生实在太过错赞了,小子惶恐不胜之至,哪里担当得起!”

这语气可不是客气,或者说,杜郎君一向也不会在诗歌上客气;毕竟,人家是从小到大,都真心诚意的以为“诗是吾家事”——写诗就是我们老杜家的家传本事,我们老杜家的诗就是写得好;语气是真的倨傲,信心是真的充沛,但事实俱在,却也真让人没有办法反驳。哪怕就是李二陛下当面,人家最多遵循礼貌谦逊几句,也是绝不会妄自菲薄的。

当仁不让于师,我家的诗就是人间第一流,我说错什么了?以而今的平均水准来看,我还说保守了呢!

但现在不同,现在杜郎君是真心实意,觉得太白先生的话太不合适、太退让谦逊、把外人抬得太高了——怎么能说“惭愧无地”呢?怎么能说“拙作”呢?这未免太过了!

写诗的人要对诗歌真诚;而一个对诗歌真诚的人,当然应该一眼就能辨别出美学真正的段位,那么显而易见,任何一种正常的审美能力,都不可能觉得太白先生的诗歌,有一丁点“拙”的地方。

你是站在诗歌顶端的人,我也是站在诗歌顶端的人;站在诗歌顶端的人是要对诗歌负责的,站在顶端的诗过分的谦逊自抑,只会损害了整个文学的本身——踩头李白会增加杜甫的权威么?踩头杜甫会增加李白的地位么?当然不会,一个受辱,只会连累另一个也遭遇贬损;诗歌最顶级的美以两种形式呈现,虽然气质相异,本质却实为一体;他们是艺术之神为大唐缔造的一对双胞胎,又如何能不休戚与共,利害相关?

也正因如此,杜甫听到李白谦退己身,受到的触动其实比旁人贬低自己还大——旁人贬低杜家诗,那是他脑子进水了连基本的审美都没有,和这种人计较什么?但太白先生不一样呀,太白先生有的是最顶级的审美,最顶级的审美的人怎么能过度贬低自我呢?用三国志的话讲,足下任千古诗坛之重,而久自挹损,岂所以光扬洪烈也?这不合适呀!

所以,他很郑重,很真诚的说:

“朝廷用人得宜,小子心服口服;先生大才,正当其为,又有何自愧之有!”

天下除了你,还有谁配坐这个位置呢?太白居士,你要自信!

青莲居士听出了这层意思,反而更觉羞涩了;他迟疑片刻,也换了郑重的口气:

“如果单论乐府令这个位置,我扪心自问,远不如杜郎君。”

“这也太——”

“不,不,我是实话。”李白很真诚道:“我不是说诗文高下等次的问题——我还不至于油滑敷衍至此;我是说,诗赋之间,毕竟也有差异,郎君文笔中的理数、脉络,郎君在诗赋上用的心思,毕竟比我高明太多。”

“这倒也……”

说到此处,杜甫微有犹豫。他对诗歌是真诚的,而真诚的态度不允许胡说八道。什么叫理数,什么叫脉络?理论上讲纷繁复杂,但实际上的判断却非常之简单,就是看你写的玩意儿能不能背拆解分析,进一步模仿学习嘛;而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评价,那太白先生的诗,确实嘛,嗯——

这么说吧,前几天太白先生托仙人转交来,向杜子美致意,并请他指点一二的,就是他自己写的《长干行》;而以杜子美的习惯,接到诗歌后照例要读三遍,第一遍纯粹欣赏,第二遍反复品味,第三遍就要仔细拆分研究技术了;以杜氏之见识,当然一眼就能看出精髓

——如果不加滤镜,冷眼看去,那么这首长诗实际上并未脱出俗套;《长干行》者乐府旧题,不出奇;引用的是闺怨旧题,也很常见;按照时空铺展,借水喻人,在技法上亦无新异之处,与南朝民曲之“妾家扬子住,便弄广陵潮”异曲同工,并未脱出崔颢《长干曲》之窠臼……

所以,为什么这首诗就格外清新流丽,婉转天然,闻之铿然如玉声呢?

喔,这也是很简单的,因为挑选的意象太漂亮、太优美了;譬如“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短短一句话里,炼词、炼字、言辞排布,其实都并不突出,单单只靠着“青梅”、“竹马”两个意象起死回生,从此超凡脱俗,脱胎换骨,直接原地化为顶级名句的段位——只要意象好了,只要预感到了,只要文字凑泊得天衣无缝了,那么技巧什么的完全可以忽略,这就是太白先生的忍道。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杜子美也是把玩意象的高手,兴之所至整两个顶级的意象也不为难;实际上,他当时品鉴完诗歌后就起了兴趣,一时手痒抽出毛笔,打算自己也尝试尝试——青梅竹马么,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好、更妥当的意象,更能描述那种小儿女情窦初开,总角之宴,言笑晏晏的情怀呢?

然后,杜子美就卡在了原地,再也没能落笔。

——这一卡就很说明分量了,杜公子在审美上的造诣不可怀疑;他都执笔卡住了,那就说明这玩意儿真的很难替代,根本替代不了——或者再粗暴一点,这玩意儿就是最恰当、最合适的那个唯一解,至矣尽矣,没有办法找平替了。

所以,你李叔叔的作诗思路是什么?技法锻炼这些都是不要紧的啦,什么新颖与否其实也无所谓,我们李叔叔都不care的,你只要遍历整个文学库存,穷尽一切汉字排列组合,找到最合适、最美妙、最不可动摇的那个意象;调整调整语序。大概凑个韵脚,就能整出一句千古名句啦——然后你按照这个标准,将将就就再写它十几句千古名句,上下拼一拼,不就可以拼一篇千古名诗、顶级作品出来了吗?

零基础三步速成千古名篇,很容易对吧?

——所以,正常人能走这个路数吗,啊?!

世界上的道理是很显豁的,朝廷的官位是要垂范天下的,但你要天下如山如海的普通人学习写诗,那难道能把太白先生的东西拿来做榜样么?呜呼,危乎高哉!

因此,李白的话还真不是谦让,人家认真思考,确实觉得杜甫的诗比自己更适合收录上去——“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说得多好啊!镜头调度由大至小,风物描绘由广入精,动静结合、阴阳协调,格律严谨、对仗工稳,每一处都不超脱于规矩之外。顶尖高手固然能体悟奥妙,新人也至少有个下手的地方;大不了你生吞活剥了杜工部,只要框架结构在,总能拉出一首诗来。

这样铁的事实,杜甫自己也无法否认,他踌蹰片刻,只能道:

“先生也可以换一换手法么……”

别整那一套仙气飘飘,迥非人间词笔的玩意儿啦,可以写一点凡人能看得懂的么!

“这……”

“这可不行!”诗仙诗圣交流经验,本来轮不到外人说话,所以杨易也一直盘膝在侧,侧耳倾听,面带蜜汁微笑而已;但现在,眼见事情仿佛有些变故,他迅速出生,打断了一切可能的脱轨:

“这可不好。”他振振有词:“我认为这不妥当——诗歌的第一要义就是美嘛!只要倾国倾城,惊心动魄,那么美美与共,为什么还要纠结其他?至于其余,又何必管这么多!”

更换风格?更换风格了之后玩意美学体验下降怎么办呢?杨易绝不能允许这样暴殄天物的事情发生!其他人学不懂就学不懂,学不懂说明你们水平低,你们水平低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要降低标准迎合你们不成?

学不会太白的诗自己找找问题好吧,不要怪东怪西!哪里难了,哪里超模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个难度么,我看还是要反省反省自己!

“乐府令的主要职责就是写好诗,这是李——我是说,这是皇帝陛下的原意。”杨易理直气壮道:“有诏书为证的!”

当然有诏书为证了,就是没有诏书,他今晚也可以跑到长安把李二陛下摇醒(注意绕开门神),无论如何总搞得到手——要圣旨?我们给他批发一张!还是太宗皇帝飞白体,谁能不服!

“我们要抓主要矛盾,主要矛盾就是写特别好的诗歌。其余也可以兼顾,但必须以这个矛盾为主,不然就是贪多贪足,难免失了其美味。”杨易宣布:“当然,教导大家写诗、做模范引导大家写诗,也是很重要的工作,但这就是另外的官职要操心的事情了。”

杜甫呆了一呆:

“……官职?”

什么官职还管诗歌示范呢,他怎么不知道?

杨易:……

杨易沉默了片刻:

“杜公子,你想要什么官职?”

第116章 挑选

“?”

杜公子有点茫然,显然搞不懂什么叫“你想要啥官职”,毕竟以人类贫乏的想象力,确实很难推理出现在大唐面临的诡异情形——但坐在旁边的李太白可立刻应激了,杀鸡抹脖子的朝杨易猛使眼色:

你这是想要胡说什么,啊?!!

杨易面色不改,只对杜甫道:

“杜公子有所不知,我对占卜预言的学问,还有一些见识,当年在宫中为大唐皇帝陛下都算过的;如今见到公子,心有所感,想为公子卜算一卦,看看将来的官运,不知可否?”

所谓“为大唐皇帝陛下卜算”,指的是骊山搞政变之前非要cosplay一波,不管大唐皇帝陛下本人意愿如何,反正卜算出来一个上上大吉,最后的结果也是上上大吉,充分说明仙人预测的功力是到位的,现在仙人想要为杜甫占卜,难道杜公子还能拒绝?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建议吗?你拒绝的是大唐皇帝陛下御用占卜师的建议!

当然,杜甫并不知道实情,他听闻如此资历,还是很有些敬畏,只道:

“惶恐不胜,受宠若惊;敢问先生如何占卜?”

“我没有带龟甲和枯草,月亮看星星的方位,与地面看星星的方位大有不同,可能还要做些数学上的调整——太麻烦了。”杨易兴致盎然:“我们抽签吧,抽到什么官位,就是什么官位。简单明了,清晰直接,岂不美哉?”

“哪里——”

杨易挥了挥手,这苍凉死寂的月面再次泛出了光辉,全息投影重新上线,勾勒出一尊手持巨笔,脚踏祥云,身上袍服,皆成五彩的神像——巍峨庄严,不怒自威,正是文昌帝君的神像。

“杜公子所求的是文官吧?”杨易兴趣勃勃:“当然就得归文昌帝君管——考运如何?官运如何?一支签抽出来什么都明白了!再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两位,完全可以看作是文昌帝君一对一的专门服务,回馈当然就更快,更准确了!”

杜公子张口结舌,李太白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偌大月面,竟然寂静一片。两位愕然反应不及,一面是为了这匪夷所思的仙人神通,另一面也是认出来了眼前雕像的底细——雕工、样貌、纹路,这分明是剑南道文昌庙祖庭所供奉的神像!

祖庭便譬如神灵的老家,其余寺庙都只不过是派驻的分支,从祖庭直接将神像挪来,和强迫神明搬家有什么区别?天下的寺庙修一座神像,要堪舆、要观星、要供奉、要装脏,里里外外十几道工序,唯恐侍奉不周,求荣反辱,惹得神明大怒。你可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嗖一声直接把人摄来——你真当文昌帝君没脾气的?

“这。”杜公子语气有些飘忽了:“这是不是太简慢了些……”

“怎么简慢啦?”

“荒郊野外,连一炷香火也没有,这个……”

你好歹要请人办事呢,哪里有这么个做派嘛!

“喔。不要紧。”仙人轻描淡写:“文昌帝君是管什么?是管天下文运的么!既然是管天下文运,那么只要在文运上让他高兴就可以了,其余都可以无所谓——杜公子,你有最新的诗稿么?”

杜甫迟疑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叠稿子;这原本是他逛泰山有感而发,打算在今晚来个《赠李白(其六)》的;杨易一把接过,塞入怀中,片刻之后,从怀里再抽出几张白纸——就只有这一眨眼的功夫,杜子美的手写稿子已被替换为了复印版本,原来的手稿全被欣然笑纳了。

但这也没有关系,打印稿也不耽搁什么,杨易举起打印的稿子,系统特效稳定发挥,腾的一声升起了火焰,他晃了一晃,将燃烧的纸张投入香炉,火光跳跃,顷刻吞噬殆尽。只留一点残灰。

如此供奉,效力马上就显现出来了。原本端然正坐、不怒自威的帝君神像,忽而缓缓垂下头来,眉眼柔和,肌肉放缓,嘴角微动,目光亲切,再明显不过的显露出了某种欣然喜悦、低柔缱绻的表情。

——帝君大悦,帝君大悦啊!

喔,这当然也很正常,文昌帝君是管文运的,管文运的神明最重视的当然是文化;所以祭祀文昌帝君,第一要义绝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稀奇果品,而是文字,顶尖的文字、美妙的文字,可以打动神仙的文字——人家的主业就是处理文字,所以自然会对最顶级的文学网开一面,网开两面,网开三面,在这种文学面前,没有什么是帝君不可以原谅、不可以让步、不可以宽容的!

说白了,一般人随意移动帝君塑像是大不敬,顶级的诗人移动帝君塑像是天教吩咐与疏狂;一般的人求签连炷香都不上,那叫占便宜没够不要脸;顶级的诗人求签一无供奉,那叫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名士自真风流——搞不好帝君看人看高兴了香火不要,自己倒贴着都愿意托个梦做点预言。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能写出《望岳》的诗人,绝不可以和其余人一般待遇,这就是我们帝君的文之意志——而且你也别怪帝君偏心,你想要待遇,自己也可以写嘛!写好了叫帝君品鉴品鉴,帝君会有反馈的——不过,要是写得太烂把帝君恶心坏了,那结果可不好说啦。

杨易得意洋洋,转过身来,张开双臂,向目瞪口呆的两位,展示文昌帝君笑容满面,无限慈爱的表情:

“帝君非常喜悦!”他宣称:“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求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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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帝君的法统是非常严格的;等次差别,丝毫错乱不得。所以求签之前,我们还要介绍一下规则。”

杨易打了第二个响指,供桌前光彩四溢,显现出了五六个材质各异的签筒。

“杜公子是诗人,我们就按诗人的规矩办。诗人与诗人之间也是有等级差异的,按照等级差异,在帝君面前的待遇是有不同的,这一点要说清楚。”

杨易随手一指,点出第一个签筒,粗劣、笨重,看起来就是要朽烂的木头,找个醉汉随便刻出来的玩意儿,里面歪歪扭扭,插着几十只泛黑的竹签:

“熟读古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但词句拙劣、言语幼稚、格律不协,也就只能算入了诗歌的门槛;什么‘大明湖上有蛤-蟆,一戳一蹦跶’、,这种人抽签,就只能抽这个签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