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迩月
现在的她,在村里名声坏了,刘应淮也走了,她什么都没抓住,还落得一身腥。
最要命的是,她没有之前完整的记忆。
想到这里,孟瑶瑶不由深吸一口气,她不能慌,她得去找建华问个明白。
建华那么爱她,她不信他看到自己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要见到他,一切肯定都能回到正轨。
这时,孟钧端着一碗刚冲好的红糖鸡蛋水,小心翼翼地撩开里屋的门帘走了进来。
碗沿有些烫手,但他更忧心的是坐在炕沿的女儿。
孟瑶瑶坐在炕沿背对着门,手里紧紧攥着张过期报纸,肩膀有些僵硬。
即使看不见她的脸,孟钧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执拗的气息。
自从那天醒来后,女儿就像变了个人,时而恍惚时而激动,嘴里总念叨着秦建华,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孟钧悄悄问过史文彦兄妹,他们说秦建华,就是前阵子和秦老汉家三儿子,一起回河西村探亲的那个年轻人,而且现在人家叫程焕不叫秦建华,是港城大老板的外甥,真正的大户人家。
史予晴还特意提了一句,当时车子就停在他们院门口,程焕压根就没往孟瑶瑶那里看过一眼,不可能认识她。
孟钧越想越怕,担心女儿是不是那次撞坏了脑子。
“瑶瑶,”孟钧压下心里的焦灼,将手里的粗瓷碗递过去,“先别想别的,把这碗红糖鸡蛋水喝了,补补身子,你后脑的伤得仔细养着。”
孟瑶瑶被父亲的声音惊醒,转过身,接过父亲手里的粗瓷碗。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甜腻的糖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她轻微的吞咽声。
喝着喝着,孟瑶瑶抬起眼,问道:“爸,秦磊他三叔,听说是在程家做事的人,对吧?”
孟钧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女儿,语气严肃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瑶瑶,你不会还在想那个建华吧?”
孟瑶瑶捏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爸,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随口问问。咱们家是下放户,活动范围都有限制,我还能去哪儿?您别瞎担心。”
孟钧却不敢完全放心。
他看着女儿的脸,想起她醒来后的种种反常,忧心忡忡地劝道:“瑶瑶,你能这么想最好。那个程焕的身份,跟我们云泥之别,咱们够不着,也别去想。听爸一句,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也别再跟村里那些后生走得太近,之前秦建民那事儿教训还不够吗?”
提到秦建民,孟瑶瑶眼底飞快地掠过厌恶和烦躁,胡乱地点了点头,敷衍道:“知道了,爸。我累了,想睡会儿。”
孟钧见她神情倦怠,似乎真的消停了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接过空碗,又嘱咐两句好好休息,才掀帘出去了。
门帘落下,隔断了外间的光线。
孟瑶瑶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焦躁和不耐烦。
爸爸这条路是问不出什么了,她得另外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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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港城后,生活迅速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程溯每日准时前往公司处理各项事务,他很快发现,假期里各家企业的继承人们多半被拎进自家公司熟悉业务,忙得脚不沾地,程焕这小子倒好,不是约着同学朋友打球、跑马,就是参加各种聚会,日程排得比他还满。
程溯看在眼里,淡淡对正在吃早餐的程焕道:“换身正式点的衣服,跟我一起去公司。”
程焕正喝着果奶,闻言一愣:“舅舅,我今天约了人打网球……”
“推了。”程溯放下咖啡杯,语气严肃道,“从今天起,每天跟我去集团报到,去市场部开始实习。你的同学里,不说明哲已经开始独当一面了,就连郑家小子都在帮他父亲看码头仓库,你想玩,等把该学的东西学出个样子再说。”
于是,别墅的清晨,从程溯一人出门,变成了舅甥二人同车前往中环。
程氏集团总部大楼里,多了一位年纪最轻的实习生。
程焕聪明,学东西快,但毕竟年轻有些贪玩,被程溯按在办公室里看报告、跟着开会、跑腿接触实际业务,才渐渐收了些心,那股散漫的习气被磨去了不少。
与忙碌的程焕相比,港城富家千金们的假期则悠闲得多。
学校放假,她们不必为学业烦心,除了少数需要精进修习艺术或参与家族慈善事务,大多时间便是相约逛街购物、做做美容、喝下午茶,或是举办各种主题的沙龙派对,日子在精致与闲适中流淌。
许家浅水湾宅邸。
许雯雯刚和几位小姐妹从百货大厦逛完街回来,手里还提着几个新买的衣袋,脸上带着购物后的愉悦。
客厅里,许家熹、郑从芸正和吴如玫坐在一处喝茶闲话。
郑从芸眼尖,最先看到侄女回来,立刻笑着招手:“雯雯回来了?快过来,让大伯母看看,又买了什么好东西?”
许家熹和吴如玫也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着青春靓丽的女孩走进来。
许雯雯笑着走过去,将购物袋放在一旁,挨着母亲坐下:“大伯,大伯母,妈咪。没买什么,就是随便逛逛,看看新款。”
郑从芸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喜爱:“我们雯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对了,听说,程焕从大陆回来了?你们年轻人有没有聚聚?”
许雯雯大方地回道:“大伯母,我们已经聚过了,前两天黄玉安和黄玉宁生日,我们都去了的。”
郑从芸听后一愣,随即笑着问道:“没有单独聚聚?”
吴如玫在一旁笑嗔道:“你大伯母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和程焕单独约会呀。”
许雯雯被母亲直接点破,脸颊红了些,小声地回道:“妈咪,大伯母,我们还没成年呢,而且我们每次都是好多人一起的,打球、吃饭也是,阿焕他最近忙得很,被他舅舅拎去公司实习了,都不怎么出来玩。”
一直含笑看着她们的许家熹,此时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许雯雯:“雯雯,大伯不是要给你压力。但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程焕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很不错。最关键的是,程生没有子女,他将来就是程氏板上钉钉的太子爷,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家都盯着这块香饽饽。”
第199章 变化
“你和程焕从小一起玩到大,情分自然比别人不同。这是你的优势,但也要懂得经营。程许两家联姻,结两姓之好,对我们许氏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助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多上点心。”
郑从芸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丈夫的话:“是啊雯雯,你大伯说得对,程焕这孩子知根知底,趁着你们都年轻,感情也纯粹,早点把关系定下来,对你是好事。你多主动些,约他看看画展、听听音乐会,或者就找个安静的餐厅吃顿饭,年轻人总有自己的话题嘛。”
吴如玫看着女儿微垂着头的模样,有些心疼,便打圆场道:“大哥大嫂,雯雯心里有数的,感情的事,总要水到渠成才好。”
话虽这么说,她看向女儿的眼神里,也带着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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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程溯刚合上一份文件,电话便响了起来。
“程!”听筒里传来一个久违的男声,“猜猜我在哪?”
程溯微微一怔,居然是亨利。
港城动乱那几年,局势不稳,亨利的父亲出于安全考虑,将港城的生意重心逐步转向欧洲,亨利也带着妻子和妹妹回了伦敦。
这些年他们生意多在欧美,与程溯虽有生意上的联系,但亨利本人确实多年未曾踏足港城了,连程焕的成年礼都只是寄了份厚礼,人并未到场。
此时听他这语气……程溯心中掠过一丝讶异,回道:“亨利?你不会回港城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亨利低沉愉悦的笑声,背景音里隐约的车流嘈杂:“聪明!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你的办公楼,有没有空和老朋友喝杯茶?”
程溯眼中的诧异化为笑意:“欢迎欢迎,直接上来吧。”
挂了电话,程溯按下内线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亨利便被助理引进了办公室,程溯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门口站着的不止亨利一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精致的英伦风小外套和裙子,棕色的头发微卷,一双同样棕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皮肤白皙,像个小洋娃娃,眉眼间能清晰看出亨利的影子,十分可爱。
但更让程溯惊讶的是亨利本人的变化。
记忆中风度翩翩的好友,此刻看上去有些沧桑,尽管衣着依然考究,但眼角眉梢添了深刻的纹路,神色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亨利。”程溯压下心中的波澜,起身迎了上去,给了老友一个有力的拥抱,“欢迎回来。”
亨利回抱了他,松开后仔细端详程溯,气恼道:“程,你还是这么英俊,时间对你太宽容了,这么多年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实实在在地变老。”
助理适时地为亨利送上了他惯喝的咖啡,也为小女孩端来一杯果汁。
程溯的目光自然落到了那个安静站在亨利腿边的小女孩身上。
亨利见状,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对程溯介绍道:“程,这是我的女儿,艾莉薇。”
然后他微微弯腰,对小女孩柔声说:“Sweetie, this is Uncle Cheng, Daddy's very good friend. Say hello.”
小女孩艾莉薇眨了眨棕色的大眼睛,乖巧地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小声说:“Hello, Uncle Cheng. Nice to meet you.” 说完,还下意识地往父亲身后靠了靠。
程溯面对孩子时不由柔和了些许,他微微颔首,温和地回应:“你好,艾莉薇,欢迎你来港城。”
两人聊了一下午,约了晚上一起去百货大厦的西餐厅用餐。
程焕匆匆赶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歉意:“抱歉,舅舅,亨利叔叔,刚结束一个小组会议。”
亨利看到程焕,眼中亮起喜悦的光,他站起身,给了程焕一个热情的拥抱:“华仔!快让亨利叔叔好好看看!上帝,你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胸口!”
程焕也笑着回抱了一下这位久违的长辈:“亨利叔叔,欢迎回来,您看起来...很有阅历。”
这时原本低头涂画着素描本的艾莉薇被惊动了,她放下彩铅,好奇地滑下椅子,走到父亲身边,仰头看着程焕。
亨利轻轻揽过女儿,介绍道:“Elvie,这是程焕哥哥,Daddy常跟你提起的。”
艾莉薇眨了眨棕色的大眼睛,小声说:“Hello, 哥哥。”
程焕低头看着这个精致可爱得像瓷娃娃的小女孩,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也温和地回应:“Hello, Elvie. 你在画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艾莉薇羞涩地点点头,转身去拿自己的画本。
一顿晚餐基本是程溯在与亨利交谈,程焕在哄艾莉薇。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年关。
港城节日的气氛浓烈地弥漫在大街小巷。
别墅里也不例外,佣人们楼上楼下忙碌着,将平日肃穆的宅邸装点得喜气洋洋。
程溯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佣人们有条不紊地布置,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自从程焕长大,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忙忙碌碌间,竟又是一岁尽了。
楼下的桌子上铺开了红纸和笔墨,程焕正拿着一支毛笔,凝神写着对联。
听到楼上的脚步声,程焕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纸:“舅舅,您下来了?正好,还剩一副大门对联,特意留给您写。”
程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缓步走下楼梯。
倒是会给他找任务,他走到茶几旁,程焕早已殷勤地让开位置,并递上了蘸好墨的毛笔。
“又偷懒。”程溯接过笔,淡淡说了一句。
程焕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哪有,是舅舅的字更有气势,镇得住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