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迩月
程溯不再理他,略一沉吟,便悬腕落笔,程焕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
正安静间,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相连的偏厅方向隐隐传来,打破了这份宁和。
程焕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担忧地望向偏厅方向:“钟爷爷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吗?听着好像比前两天还重了些。”
程溯也停下了笔,眉头微蹙,目光关切地投向偏厅。
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钟管家略显佝偻的身影正在指挥两个年轻佣人调整一盆年花的位置,一边指挥,一边忍不住用帕子掩嘴低咳几声。
“也是,”
程溯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钟伯今年七十多了,年纪本就大了。”
别墅的日常管理千头万绪,钟管家几十年如一日地操持着,早已是这座宅邸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
程焕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舅舅,要不要给钟爷爷放一段时间大假,让他去回家好好休养。”
程溯点了点头:“嗯,一会儿我跟他说。对联写完了,你叫人拿去贴吧。”
第200章 偷渡
年节过后,生活复归平静,程溯给了程焕一段自由假期,不再要求他每日去公司。
然而,休养好了的钟管家来到书房,向程溯正式提出了辞职退休的请求。
老人家的理由很实在,年纪大了,年前那场病虽好了,但精力确实大不如前。
他担心自己再占着管家的位置,会耽误事,给主家带来不便,推荐了自己的孙子钟城,人品和能力都信得过,自己也愿意亲自带一段时间,确保顺利交接。
程溯听完,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曾想过是否该让老人减轻些负担,内心深处,他从未想过要换掉钟伯。
钟管家不仅是这座宅邸十几年的总管,更是他信赖的长辈之一,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骤然听到老人主动请辞,程溯第一反应是挽留。
“钟伯,家里的事,你打理了几十年,一切都井井有条。若只是觉得累,可以多休息,事情让下面人多做些便是。”
钟管家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管家这位置,责任重,琐事多,我年纪到底大了,偶尔疏漏一点,对家里都是麻烦。我厚着脸皮向您推荐阿城来接,他年轻,但人厚道,又受过新式训练,对您和小少爷的未来更有帮助,也能让我放心退下来。”
见钟管家心意已决,程溯心中叹息,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已考虑周全,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钟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可以回来。”
程溯不仅当即批准,还坚持给予了一笔丰厚退休金,确保钟管家晚年生活无忧无虑,颐养天年。
退休前的过渡期,钟管家手把手地教导钟城,从程溯的生活习惯、商务往来细节,到程焕的喜好脾性、别墅运作的每一个环节,乃至与各方人脉打交道的分寸,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他将近二十年积累的经验和对这个家深沉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这场认真的交接中。
程焕得知钟管家要退休的消息后,难过和不舍写满了脸。
他几乎一有空就在钟管家身边,看着他教导钟城,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喜好。
“钟爷爷,您真的要走啊?我舍不得您。” 程焕的声音有些发哽。
从他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家,是钟管家用无微不至的关怀,一点点熨平了他初来的惶恐与不安。
在他心里,钟爷爷是除了舅舅以外,最重要的亲人。
钟管家放下手中的记事本,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眼看着从瘦小寡言长成如今挺拔俊朗模样的青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眼眶微热。
他轻轻拍了拍程焕的手臂:“小少爷想老头子了,随时来看我,或者打电话。”
“我一定会经常去看您的!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程焕连忙保证。
“好,好。” 钟管家连连点头,又转向恭立一旁的钟城,神情转为郑重,“阿城,以后要更加用心。先生和少爷,是我们的主家,更是恩人。”
“爷爷放心,少爷放心,阿城一定尽心尽力。” 钟城沉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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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投资项目经过数月的紧张推进,已接近落地阶段,前期派驻的部分监管与协调人员开始陆续返港。
秦三顺一家也在其中。
这个年,秦三顺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了顿踏实丰盛的年夜饭,了他多年思乡的心愿,只觉得心满意足。
只是父母和兄嫂们在欣慰之余,有些担心他离岗这么久,程家那样的大户,会不会被新人顶替?硬是催着他一家早点动身回去。
于是,在家过了正月十五,秦三顺便携着妻儿,告别依依不舍的亲人,随返程的队伍回到了港城。
稍作安顿,第二日一早,他便郑重地来到别墅向程溯报到。
“先生,我回来了,家里老人都好,让我代他们向您问好,多谢您的体恤。” 秦三顺恭敬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激,先生能让他带薪休假这么久专心陪伴家人,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程溯见到他回来,脸上也露出笑意:“回来就好,家里正好也有些事要你帮着打理。”
秦三顺连忙应下,心里也踏实了。
与此同时,九龙城寨,阴暗逼仄的巷道深处,几个人影推搡拉扯着。
孟瑶瑶脑子昏沉沉的,视线模糊,只感到自己被粗鲁地拖拽着,耳边是下流的调笑和听不懂的粗口。
她的衣服在挣扎中更加凌乱,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了污渍。
“这北妹不错,新偷渡来的,够辣,皮肤挺白。抬去给杰哥看看。” 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说着,伸手捏了捏孟瑶瑶的下巴。
“放开……放开我!” 孟瑶瑶用尽力气挣扎,嘶哑地喊着,恐惧和绝望充斥心头。
她千辛万苦不惜冒险偷渡来到港城,可不是为了落入这种境地。
“瑶瑶!瑶瑶!你们放开她!”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应淮被反绑着双手,形容狼狈,脸上带着伤,此刻目眦欲裂地看着孟瑶瑶被欺凌。
他猛地用肩膀撞开看守他的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抓着孟瑶瑶的男人,一头将其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敢动手?” 旁边几个马仔立刻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对着行动不便的刘应淮拳打脚踢。
这一撞一闹,让孟瑶瑶清醒了一瞬。
她看清了眼前满脸是血的刘应淮,也看清了周围那些面目狰狞的男人。
极致的恐惧激起一股狠劲,她尖叫一声,低头狠狠咬在拖拽她的男人手臂上,同时双手胡乱地抓挠厮打。
“臭婊子!找死!” 那男人吃痛,大骂一声,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
孟瑶瑶的尖叫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尖锐:“你敢打我?我是程家少爷的爱人,你敢这样对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几个围着她和刘应淮的小混混闻言,动作都是一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齐齐露出好笑的神色。
为首的刀疤男松开捂着被咬手臂的手,上前一步,就着昏暗的光线,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孟瑶瑶。
她头发散乱,脸上脏污,身上的衣服寒酸,虽然能看出底子不差,但与程家少奶奶这个身份,实在相差太远。
刀疤男嗤笑出声,语气充满了嘲讽:“就你?程家少爷的爱人?做你的白日梦去吧!程家是什么人家?我们看小报都知道,人家未来的少奶奶是八成是许家千金,就算不是许家,也有其他家门当户对,就凭你?” 他夸张的语调,引得旁边几个马仔也跟着哄笑起来。
“神经病!这北妹想脱身想疯了,连程家都敢搬出来。”
第201章 犹疑
刀疤男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混混便嬉笑着上前,脏污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孟瑶瑶身上乱摸,撕扯她的衣裳。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孟瑶瑶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碰我!放开!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人!”
“程家少爷叫程焕,以前叫秦建华,他年前还回大陆探亲了,我是他同村的人,我真的认识他!”
慌乱间孟瑶瑶看到刀疤男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声音更加急促:“你只要带我去见他!见到他!他一定会感谢你们,给你们很多很多钱!我保证!但如果你们今天动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程家是什么势力你们清楚,他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她不能在这里失/身,绝对不能!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她还要去见建华,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费了多少心思?
提前写信给领导为父亲平反,又忍着厌恶联系了这辈子最不想沾惹的刘应淮,低声下气求他帮忙想办法弄来港城的门路,她不能倒在最后一步。
“求求你们带我去见他,只要见到他,你们会有很多好处……我保证……”最后的话语变成了祈求,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污渍滚落,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刀疤男收起了刚才的嘲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偷渡来的人为了脱身什么谎都敢撒,但从没有哪个敢碰瓷港城富豪,最多就是一些小生意人,他混了这么多年,深知宁可谨慎一万,不可大意一次的道理,万一这女人真和程家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今天动了她,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刀疤男抬手,对着还在对孟瑶瑶动手动脚的马仔们挥了挥,示意他们停手。
然后走到狼狈不堪的孟瑶瑶和刘应淮面前,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他们,冷声道:“行,今天算你们走运,老子暂且信你一回。不过……”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是满嘴喷粪,耍着我们玩,到时候,你会求着老子今天就把你办了!听到没有?”
孟瑶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眼泪汪汪:“不敢,不敢撒谎……”
“哼。” 刀疤男直起身,对旁边小弟吩咐,“把他们两个捆结实点,嘴也堵上,一起带进去见杰哥,动作利索点!””
“是,刀疤哥。” 几个马仔应声,拿出绳子和脏布,将不断哀求的孟瑶瑶和刘应淮重新捆绑,堵住嘴,然后推搡着他们,跟在刀疤男身后,走向巷道深处那扇紧闭的铁皮门。
刀疤男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一声含糊的应允后,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房间,烟雾缭绕,空气污浊,几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掉漆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散落着扑克牌、空酒瓶和烟蒂。
一个中年壮汉正靠在主位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正是杰哥。
杰哥真名廖宏杰,今年四十有五,长相普通,一脸横肉,身材壮实,虽只是洪帮下面一个二等马仔,在这一片三教九流汇集之地,靠着敢打敢拼、手段狠辣,也算有些名头,管着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杰哥。” 刀疤男弯腰,“抓到两个新来的北佬,这女的嚷嚷说她认识程家的少爷。” 他快速把孟瑶瑶的话说了。
杰哥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先是落在被捆着的两人身上。
当看清孟瑶瑶被堵着嘴、满脸脏污,头发凌乱、泪痕满面,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妈的,哪里滚的泥猴子?臭烘烘的。先带下去,弄点水给他们冲冲,换身能看的衣服再带过来,这副样子怎么问话?”
“是,杰哥!” 小弟们立刻将两人拖到后面一个简陋的水房,粗暴地用冷水冲洗了一番,扔给他们两套干净的旧衣服换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屈辱感让孟瑶瑶瑟瑟发抖,刘应淮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冲洗过后,两人的容貌清晰地显露出来,孟瑶瑶脸色苍白,湿发贴在脸颊,更添几分脆弱的美丽,我见犹怜,刘应淮轮廓分明,虽带着伤和疲惫,但看得出底子也很好,连负责冲洗的小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
重新被带回房间时,杰哥的目光在孟瑶瑶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示意取下她嘴里的布。
“咳咳……这位大哥!” 孟瑶瑶一能说话,立刻抓住机会,泪眼婆娑地望着杰哥,语速极快,“我没撒谎!我真的认识程焕少爷!求你带我去见他,或者给他捎个信,他一定会重谢你的!我保证!”
廖宏杰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程家少爷的人,怎么会混成这副德行,落到我这儿?”
“我……我和他闹脾气了,” 孟瑶瑶急中生智,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委屈与懊悔,“他生我的气,觉得我太任性,我这次偷偷跑来港城,就是想当面找他,跟他道歉,求他原谅,没想到钱和行李都弄丢了,还迷了路。”
廖宏杰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孟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