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听说
“你记得那个船妓说过,”林与闻一字一顿,“合、纵、连、横吗?”
吕大人恍然,“你等着,我就去查,这几个儿子我都给你查清楚咯。”
……
林与闻摆出一张纸,按着吕大人给的卷宗把一个个名字落在上面。
袁宇刚刚换防回来就看到林与闻对着这张纸露出渗人的笑容。
“怎么了,查案还查得兴起了?”袁宇把一袋山楂丸子放到林与闻桌上。
林与闻一边感叹一边摇头,“季卿,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案子,好多孩子,好多夫人。”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说明案情复杂,牵涉的人多吗?”袁宇问。
林与闻啧啧两声,“不,这说明,”他眼睛睁得老大,“有好多八卦。”
“……”
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苑景此时也回来了,看到纸上的字笑了下,“好多八卦啊。”
袁宇笑了一下,果然,这卧龙凤雏总是成对出现。
苑景带的是定胜糕,也放在林与闻的桌上。
黑子站在旁边一看,立刻告退,“我去给各位大人煮茶。”
你看这眼力见。
林与闻指着纸上的字,“这都是吕大人查到的,是张祭酒所有的孩子了。”
一共是五个儿子。
大公子张功和二公子张成来自张夫人。
张余二十四岁排第三,母亲姓刘。
张端排第四,母亲郑氏。
最小的便是这个刚起名字的张嗳,是杨氏的孩子。
苑景问,“你觉得他们谁有嫌疑?”
“除了死了的张端和这个不到两岁的张嗳实在没有能力外,”林与闻道,“都有嫌疑。”
“杨氏你今天不是见过?”袁宇问。
林与闻点头,“虽然她的动机不足,但我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要是完全不想杀掉这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子,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苑景认同,又问,“你该不会每个人都要去问一遍吧。”
“照理说应该这样的,”林与闻叹气,“但是吕大人的意思呢,让我把张成要放到最后。”
“他的丁忧折子圣上还没有批,现在还是户部郎官,我和他同级,不太适合审讯,”林与闻道,“还有这个张余,他现在有个举人身份,也不好带去衙门。”
“大公子也应该没有什么能力吧,”苑景帮着林与闻排除,“他有腿疾,听说都不怎么出宅院。”
林与闻眯着眼睛摇摇头,“这种事最好伪装,谁能说清楚他是真有腿疾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伪装十年的腿疾只为了有天杀掉亲爹和庶弟?”苑景没办过案子也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林与闻微微扬起下巴,“但他常年卧床,最容易接触汤药,”他可不会随便怀疑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案子的凶犯究竟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苑景眼睛亮起来,“小若,你什么都想到了?”
被苑景夸了,林与闻得意得扭来扭去,“自然,可不要小看我们这些刑狱官。”
“怎么敢,”苑景哄林与闻真是有一套,他笑眯眯地起身,“见你有思路就好,毕竟圣上刚同我说,要你五天内破案。”
“……”林与闻怕自己听错了,好着脸色问,“你说什么?”
“五天。”
林与闻咬着腮帮子,恶狠狠道,“苑子林。”
“小若,五天后圣上就要祭拜先帝,如果你这边不能给应天官员一个下马威,他们怕是要闹事的。”
“这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答应下来,不论是举人还是郎官,都随你审问呢?”
“……”
苑景拿捏林与闻的手段也是一等一。
袁宇看着林与闻噘着大嘴,低下头笑了下,他也该好好陪陪林与闻了,“走走,我陪你去找这些人。”
“带着定胜糕,”苑景一脸慈祥,“定胜。”
啊!
聪明人气起人来真是能给人气死!
林与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嚼上定胜糕的那一刻就又想不起来要生气的事情了,“这和京城里味芳斋的绿豆糕味道差不多呀。”
袁宇和他坐在马车里,他昨夜一直在值守,根本没怎么睡,便主动跟林与闻搭话分散一些倦意,“不打算分点给我吗?”
林与闻捏紧纸袋,“你又不是真的想吃。”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想吃?”
找茬是吧,“好好,分你分你。”
“好啦,确实不想吃,”袁宇好哄,上前扑扑林与闻腿上的点心渣子,“绿豆胀气,少吃点,别晚上又闹肚子疼。”
“哼。”
“你刚才跟车夫说咱们要去哪来着。”袁宇转头拉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外面。
“赤竹书院,找那个张余。”林与闻道,“苑景都说了我能审他,我当然要去找他,他可能是张端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很有嫌疑。”
“加上我觉得他哭灵那天的表现也很奇怪,”林与闻是说张余那天不悲不喜,磕了头就走,在那场闹剧中看起来十分冷静的样子,“太不像一个外室之子了。”
第90章 天道好报应(六)
林与闻做事还是妥帖的,来的路上就通知了吕大人,因此应天府先派人来通知书院备下一间清净屋子。
“你看起来还不知道啊?”林与闻问张余。
张余抿着嘴,很严肃地看着林与闻,“大人是指什么?”
他这样,林与闻也不得不端正起来,“我是指张端的死。”
“张端死了?”
张余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前两天才见过他。”
他低下眼忽然明白,“大人是觉得我有嫌疑?”
“得看你了。”林与闻见他坦诚,自己也就不绕弯子,“我希望你跟本官能都说实话。”
张余认真地点了下头,“大人你问吧。”
“先说说你和张祭酒的关系吧。”
“他又怎么了?”
林与闻努起嘴,“他也被怀疑是谋杀而死。”
张余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没有多余的情绪,“张祭酒是我的生身父亲,但是我是母亲抚养长大的,我没怎么见过他,除了这个姓氏,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吕大人查到的资料里,张余的母亲鲁氏出身书香门第,二十一的时候被家里人送回了老家,隔年就有了张余这样一个孩子,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相熟的人都闪烁其词,甚至还有人为了保全鲁氏颜面说这孩子是领养的。
“你介意我问一问你母亲的事情吗?”
“问吧大人,我母亲一生坦荡,她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林与闻惊了一下,问下去,“你母亲和张祭酒是如何认识的?”
“我母亲喜好诗文,年轻时很崇拜张祭酒的才华,因此与他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但是他不曾告诉我母亲他已有家室,”张余这里显然是有些生气的,“我母亲知道真相后,还大着肚子呢就找了张夫人,写下断情之书,回到老家生下了我。”
“你母亲就没想要个名分什么的?”
“母亲说,如果张祭酒是可托付的人的话,他就不会做出背叛妻子的事情,如果他不值得托付,勉强要个名分也只是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不知怎么的,虽然与张余的母亲从未谋面,林与闻却觉得这个妇人的形象分外清晰,能在这样的世道之下,大胆地去爱,大胆地去放弃,得是个多拿得起放得下的奇女子啊。
“那为什么张祭酒死了,你还要到灵堂祭拜?”
“是张夫人着人来找我的,”张余道,“她和我母亲一直有来往,她们都觉得死者为大,所以……”
“你自己是不愿意去的?”
“当然,他未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我又凭什么以父亲之礼待他。”
作为读书人,这样一番道理是很让人震惊的,林与闻默默吸了一口气,又问,“那你说张端与你相见是哪一天?”
“就是两天前。”张余说,“在书院对面的那间酒家。”
那就说明张端见的最后一个人还真是他。
林与闻问,“你们说了什么?”
“他想我和他一起到张家闹事,分得更多的遗产。”
“你……”
“我当然不同意,”张余摇摇头,露出鄙夷的眼神,“我母亲早就与张争先划清关系,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钱财就去做他儿子,让我母亲成为他见不得人的外室?”
“你就是这么和张端说的?”
“没错,”张余仰着头,他这种板正的性格林与闻是真的很喜欢,“而且我听他说他之后还请了张成,更觉得他用心险恶,还骂了他几句。”他眼睛瞪大,“就因为我骂了他,大人你就觉得是我杀他吗?”
“等等,”林与闻没理他这茬,抬了下手,“你说他还约了张成?”
“没错,大约就是要谈财产分配的事情吧,”张余叹一口气,“还是我母亲英明,提前和张家断了关系,不然我就要和这样低劣的小人成为兄弟,我都没有脸活着了。”
张余径自在那生气,林与闻却朝袁宇扬了下下巴。
“那之后你还见过他吗?”林与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