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海浮舟
“那个……多谢九条先生的帮助,妹妹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那你呢,百合子,你的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偷偷摸摸溜过来的少女假装没有看到角落青木先生那不赞同的目光。
百合子热情又感激的说:“我一直想要找时间和您道谢,但是你最近好像都很忙,姐姐她已经不发烧了,部屋的医生说,姐姐要是再修养一阵,就能够和寻常人一样活动了。”
九条大人是她们的恩人。
百合子一直坚信这一点,她和姐姐已经流浪很久了,她们没有钱坐上偷渡的船去海外,又没什么赚钱的能力,是九条大人收留了她们,让她们在九条宅帮忙。
即使她们是普通人,没接受过什么像样的训练……
九条大人也不会嫌弃她们什么都做不到。
“这样我就放心了,如果你的姐姐再没有好转的话,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璃月那边的不卜庐去求一副方子了。”
伽蓝听到家仆的生活都越来越好,自己心中也感到轻松许多。
看啊,他坚持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伽蓝在心里想着,他所想要保护的不就是这些普通人吗?
青木站在角落,看家主大人熟稔的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家主大人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虽然总是喜欢用不着调的外表来武装自己。
明明很在意这些普通人,平常却不愿意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
“青木,我找了你半天!”头上顶着蓝色鬼角的鬼族青年一个错眼,他所效忠的家主大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快。
青鬼的族裔下意识拉住伽蓝的手,熟练的说:“家主大人,要出门逛逛吗?”
就像是狗狗需要遛弯一样,伽蓝也需要不定时去稻妻城遛一遛,不然倒霉的还是九条宅里工作的人们。
九条裟罗大人不经常回九条宅,很难说有没有九条伽蓝太喜欢吓人的缘故。
“我们要把调查到的东西全都告诉社奉行吗?”
旅行者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撰写着自己的调查报告,派蒙在旁边一边飞,一边嘴里吃着橘子。
“按理来说我们是不该有隐瞒的,但是伽蓝他请我们吃饭诶,还用折扣价给我们算住宿费!”
派蒙点了点头,一脸肯定的说:“伽蓝是个好人。”
“谁请派蒙吃饭,派蒙就觉得谁是好人。”
荧转过头笑眯眯的捏了捏派蒙的鼻子,把小派蒙痒得吱哇乱叫。
“荧,不要突然捏我的鼻子,真的好痒!”
派蒙一口把怀里抱着的橘子瓣吃下去,凑到书桌前。
梦见木的书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并不甜蜜而分外清雅。
“根据我们的调查,黑泽并非失踪,而是接到了天令奉行的紧急调令����我们看到沙滩上有些海乱鬼,黑泽京之介正与其他幕府武士共同清剿海乱鬼……”
派蒙一边看一边读出来。
“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们听到的对话?”
荧和派蒙赶到雷樱树所在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孤零零的沙滩上只剩下一些重物拖拽的痕迹,但无法确定被拖拽的到底是什么。
沙滩上散乱着一些脚印,大人的孩子的,然后忽然消失了,仔细检查了一圈也没有在附近发现秘境之类的存在。
就好像那群人凭空失踪了一样。
但是旅行者并不打算把她看到的一切都写上去,神里绫华只是让她去调查黑泽京之介的踪迹,她把那些异常都写上去实在是多此一举。
另一方面,旅行者并不想卷入两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即使其中一方势力已经明确的对她表示邀请,而另一方则从一开始就在帮助她。
但一码归一码。
“有些事情不用说的太过清楚明白,如果社奉行真的别有用心,自然会派人去继续调查,而我们只不过是要面见雷电将军的旅人,并不适合和她们有太深刻的联系。”
荧把书信折叠好放在信封之中,用蜡封好口。
短时间之内,旅行者不打算到社奉行登门拜访。
荧看着手中的信封,还是放在冒险家协会下个委托吧,委托的费用就让社奉行来付好了。
遥远的至冬,冰天雪地的国度似乎永远也没有神的爱怜。
伊菲身上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黑色的毛皮把少年的肤色衬得越发莹白。
“想必伽蓝已经收到我送过去的那把刀了。”
赤目一心流的最后传人头发花白,昏昏沉沉的蜷缩在病床上,消瘦的手掌上除了刀茧就是烫伤的痕迹。
“大人,要把这个人处理掉吗?”
一旁的债务处理人小心恭敬的问。
“不要自作主张,他的技术不错,又为冰之女皇出了力,轻飘飘的处理掉有些不妥。”
伊菲看这个病的起不来身的锻刀人,他才不过中年,就被魔神的怨魂纠缠的如同六七十的老者。
不过这也是使用力量所获得的代价。
“把他送到疗养院中吧,希望他能够活的时间长一点。”
伊菲握住病人消瘦的手腕,草系神之眼亮起,一股勃勃的生机被他输送到匠人的身体中。
病床上的病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咳咳,水……”赤目艰难的咳嗽着,被债务处理人喂了几口水喝,抬眼看到远去的少年。
那副从没有变过的容貌,似乎几年前就是如此了。
“一心传……笼吊瓶……”赤目喃喃着,期待的看着稻妻的方向。
“一心传,从不是无用的锻刀流派……”
第159章 魍魉之章(十一)
天守阁, 御前大殿。
宏伟空旷的空间内,唯有空旷的穹顶垂落的灯具散发着昏黄的光源,雷电将军背后的雷环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紫色光晕, 将御座上那道身影笼罩在非人的威压之中。
九条伽蓝已经迅速进入状态,绯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
雷电将军端坐于神座, 身姿笔挺,紫色的长发如流淌的绸缎垂落, 精致的面庞却毫无温度, 深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渊,倒映着下方躬身肃立的九条伽蓝。
九条伽蓝身着黑色绣红色钴纹家徽的礼服, 俊美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敬, 双手平稳地呈上一份卷宗。
“天领奉行九条伽蓝,参见将军阁下。”伽蓝轻柔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雷电将军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 而是停留在手中的一枚玉牌上, 那玉牌上刻着天领奉行的钴纹徽记。
“九条伽蓝。”雷电将军的声音带着裁决生死的漠然, “社奉行神里绫人上奏, 天领奉行推行眼狩令三年有余, 所获神之眼仍不到过百, 有玩忽职守之嫌, 你可有话要说。”
一枚被包裹在卷筒里的奏章被她随手掷下, 从桌子上滚了下来,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骨碌碌滚到伽蓝脚边。
捆绑奏折的丝带上的椿纹是如此的刺眼。
九条伽蓝沉静的跪坐在蒲团上,微微垂首, 目光扫过那卷奏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明明你也不赞同眼狩令, 神里绫人,为什么要以这一点向我发难?
九条伽蓝本想再拖几日,但看来却拖不得了。
九条伽蓝面上依旧沉静,似乎并未被那一纸奏折扰乱心神:“回禀将军,神之眼本就不是易得之物,眼下天领奉行全力出动,搜遍稻妻也不过寻到九十多枚,臣深表惭愧。”
但是九条伽蓝的内心却冷淡一片。
随意践踏他人的愿望,将自己的愿望寄托于永恒,真可笑,明明稻妻执念最深的就是眼前的人。
时间向前流淌,可沉浸在过去的却是稻妻的神明。
九条伽蓝握拳的手微微收紧。
现在和雷电将军打起来能有几几开?
九条伽蓝也没有尝试过,也并不是很想去尝试。
在寰宇的命途中,记忆并不算是擅长战斗的命途,更何况他现在的力量一分为七,实力大打折扣,按照现在的力量来计算,至少他没办法一刀劈出一个无想刃狭间。
“那么,神之眼收缴的数量何时才够?”将军的声音依旧平淡,稀松平常如陈述天地至理,“还是说,天领奉行如今行事,已无需在意计划中的时间?”
雷电将军缓缓起身,深紫华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天威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御前之间。
穹顶横梁光芒大盛,紫色电蛇在梁柱间游走,仿佛将那粗大的梁木一起染成紫色。
“社奉行进言,千手百眼神像已经雕刻完毕,只待神之眼嵌入。”
雷电将军的目光如实质冰锥,刺向九条伽蓝。
这是影所定下的永恒的计划,作为维护永恒的工具,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去执行影的命令。
“天领奉行若自视超然,视命令如无物,便是对永恒的亵渎,若是一个月后再无法凑齐余下神之眼,你的位置自然可以让社奉行来顶替。”
九条伽蓝的手青筋暴起,用力藏在宽大的袖口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按在腰间的闭嘴的绯红刀柄之上,指尖传来刀鞘冰冷的触感,如握万载寒冰。
忍住,忍住,不能大闹天守阁!
你眼前的就是一个人形金人,没有自己的意识,千万忍住!
景元将军,今天也是想你的第10086天。
伽蓝微微抬首,红色的眼眸直视那至高无上的神明,沉默的面具下,是天领奉行家主不容侵犯的锋芒。
好啊,神里绫人,你居然在将军面前告我的状。
就这么着急想要揪出天领奉行的错误吗。
“臣,不敢。”九条伽蓝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大殿回荡,“天领奉行所行一切,皆为稻妻之安定,为将军之永恒。若有疏漏,愿受将军责罚。但����”
神里绫人,既然你给我出难题,就别怪我反手把你也拉下水了,要知道,就算莲花再怎么洁净和亭亭玉立,它的脚下也长满了污泥。
九条伽蓝顿了顿,下定决心,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绝无半分不敬或僭越之心,也并非刻意违逆将军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