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朝瑾
也许是在废寝忘食地研究那枚碎片吧。
洛轻侯一边发散着思维，一边注视着天井下那由雨水积成的湖泊，陪了他几百年、丑得有点寒碜的焦骨牡丹就这样灰飞烟灭，他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算了......”
他叹了一口气，吩咐傀儡人去取眼欲过来，那眼欲驳杂得很，他得花时间祛除一下杂质。
酿完七情酒，又用过不少普通酒来练手，在酿酒这方面他已经很熟练了，装满眼欲的珠子里，一丝丝杂质化作黑烟被提炼而出，珠子的色泽在转动间，成了种越来越纯粹的漂亮。
提炼过半，洛轻侯突然想起一个被他抛置脑后的问题������
这份以情入酒的古方，来源于千年前一位并不出名的修士，那位修士字迹一般，落笔时腕力虚浮，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注重练字，但想法天马行空，许多不可能的材料被组合在一起，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妙绝至极。
这位叫“秋禾”的修士流传于世的手稿很少，洛轻侯在这几百年的寻觅里，倒是知道有几位医修手中有秋禾的古方，古方基本都是疗伤药，有的很是完善，效果上佳，有的却只是个猜测，主药定下，辅药还在斟酌，不知是书写其方的主人最后失了兴趣，还是没空再往后研究。
机缘巧合下，洛轻侯还见过一卷秋禾书写的、关于治疗受损天赋的残篇设想，即使他并不精于医之一道，通读下来也心生惊艳，但可惜的是，或许是天才难得，灵感难求，前提条件也过于苛刻，至今也没听说过有谁补全了后续，最终残篇被束之高阁。
那有关以情入酒的古方流通极少，凝炼七情六欲更是需要特殊的手法，他三百年前得到后便再也没有外传������
楚辞怎么会这个？
他身上没有妖的气息，是个真正的人族，人族寿限两百载，两百过后至多不会超过十年，除非楚辞同他一样也有着古怪的长生，但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活了几百年的人，眼神再怎么掩藏，也不会有年轻时才有的那种朝气，若说是长辈教授......
他非常确定学过这张古方的都已经寿尽死完了，就算死前不藏私，将内容与手法都流传了出去，付出与回报也不成正比。
太虚界失去记忆的情况有很多种：因头部受到撞击忘记的、受了过重情绪刺激的、被下了定向诅咒的.......各种各样的情况自然也研究出了针对的解法，洛轻侯已经试过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均不见成效，只剩下这以情入酒的古方。
喜怒哀乐爱憎欲酿为七坛酒，取其精华凝一份七情，眼耳鼻舌身意酿为六坛酒，取其精髓化一份六欲，七情六欲合二为一，才是最终的成品。
一共十三坛酒，每一坛酒须像熬药一般，分君臣佐使，除了作为君的主药外，还需各种奇珍灵药来作臣、佐、使，稍有差池便不可挽救，只能重来。
步骤繁琐耗时长，失败成本极高，酿酒的人不仅要有一身高超的修为，还要对灵力掌控细致入微，耐心十足的同时兼具财力丰厚，有实力的人不需要，若非牵涉性命攸关，一段记忆是否记得无关紧要，有需要的人修为、灵力、耐心、财力又不可能全部达标，整个太虚界，估计也只有洛轻侯有需要有实力，还有闲暇。
这样一份实用性不高，流通性又几乎没有的药方，楚辞究竟从何处学来？
.......
中午的时候，雨稍停了片刻，乌云沉沉的，天空仍旧未放晴。
赭城跨界管理局分局倒是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来九酝春拜访洛轻侯。
说是拜访，倒不如说是汇报他们昨日在云梦泽砸场子的后续������
他们两位大佬掀翻了一个传承已久的宗门，将阴私全部摊在阳光下后潇洒走人，但后续那么大一堆烂摊子总需要人收拾，副局长独孤郁紧急带着小队过来处理，发现问题是越处理越有，于是衡律院的院长司徒兰还没来得及捋清楚手里清平城的相关事宜，就惨遭抓壮丁。
两个人带着四个小队，昏天黑地忙了一天一夜，才初步稳住了局面，司徒兰累得倒头就睡几近昏迷，独孤郁状态比她好上不少，还用灵讯联系了赭城分局，不仅给他们同步了总局的处理情况，还认真补充了不少细节，避免他们登门拜访洛轻侯时内容出了差池。
洛轻侯与跨界管理局合作前就知道这一任的副局长极为能干，堪称完美劳模，但听完牧野的汇报，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妖族的能干程度。
他不由在心里感慨，果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洛老板，昨日与您一起出现的那位前辈，如今还在九酝春吗？”
牧野这几年经常与他打交道，已经没有第一次登门时那样拘谨了，在不触犯洛轻侯禁忌的前提下，他大多时候都很好说话，跨界管理局同样也保持着尊重与分寸，如果问的是不能回答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点到即止。
“在睡懒觉呢，早饭都没吃。”洛轻侯歪在躺椅里，一边聊天一边处理着眼欲，姿态散漫随意，“你们找他有事？”
“那位前辈是剑修吧？”
牧野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面上的表情倒是肯定，根据独孤局长传过来的消息，那位沉默寡言的剑修前辈一共只出了三剑������
第一剑轻描淡写地毁去了云梦泽稳定百余年的防护大阵；第二剑诛杀了云梦泽实力高深的宗主；第三剑劈开百丈深湖，浩大的余波却未曾伤害密室中被囚禁的受害者半点。
这样妙至毫颠的惊绝剑术，跨界管理局说不眼馋是假的，哪怕这种级别的大佬明知希望不大，他们也得努力争取一下。
“我想请您帮忙问问。”牧野说，“那位前辈有没有兴趣来跨界管理局挂个名，闲暇时指导一下局里的剑修？当然，我们会按顶格给那位前辈付报酬！”
洛轻侯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命者是四日前的晚上开的拍卖会，不到凌晨，跨界管理局的通缉令他就爬到了榜首，哪怕抛开命者这个隐藏身份，就前段时间楚辞算计应不染那一行人的行为，也能看出不是个善茬，他们确定要引狼入室？
“可以帮你问问。”洛轻侯摆弄着眼欲，压下了那看好戏的神色，“但他同不同意，我做不了主。”
“那是自然。”牧野极快地接话，“就算那位前辈不愿意在跨界管理局挂名也无所谓，前辈惩凶除恶，想必与我们殊途同归。”
洛轻侯：“......”
惩凶除恶是真的，但殊途同归？
那可未必。
洛轻侯示意傀儡人给牧野满上茶：“今日还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茶满送客，这是在委婉地劝离了。
牧野识趣，起身准备告辞：“今日多有叨扰，洛��������”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楼通向二楼交接处的昏灯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白发黑衣，耳坠珠玉，白发未束起，披在身后，没了那种清冷的距离感，多了几分随意。
“不用转述。”
牧野听到那位神秘的前辈开口，他的声音同他本人的气质很相合，平静中带着几分倦怠。
“挂名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这位前辈似乎与洛老板很熟，完全不见外地在洛老板旁边找了个座，傀儡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奉上温着的粥与包子。
洛轻侯手腕一转，眼欲被收起，手边的长烟枪变作风流倜傥的骨扇，骨扇一展，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好巧，正主来了。”
牧野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我可以先听听您的要求吗？”
“一，那间密室里救下的人，我要单独见她一面；二，跨界管理局所有绝密资料对我开放，包括管理局对各大宗门秘闻的记载；三、我要你们从云梦泽得到的、东君玉令的碎片。”
【作者有话说】
看到小宝们的猜测了，这边提示不影响观看的两点：
一、洛轻侯不是小师弟。
二、洛轻侯面对糍糍时，烟枪经常切换为骨扇。
第55章 疑心
牧野：“......？”
好消息：神秘前辈可以挂名。
坏消息：被狮子大张口了。
“您的要求我做不了主, 我这边只能先向上汇报，独孤局长回复后我才能告知您。”
白发黑衣的前辈点了点头：“两天内。”
时限给得这么短，不知道要高强度开几场会才能敲定, 命者惹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云梦泽的问题就接踵而至，顶着各方尊者后人压力苛责的同时还要应对这样敏感的招揽条件������牧野觉得他们局长是真的有点可怜。
能者多劳, 吾辈楷模！
虽然脑海里的念头乱七八糟, 但明面上，牧野没有露出分毫，他礼貌道别后匆匆离开, 洛轻侯骨扇一收, 狭长的扇骨敲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响：“终于舍得起来了？”
声音懒散带笑，如果不是骨扇的尖端一直朝着楚辞的方向没有挪动, 证明洛轻侯防备拉满, 还会以为他们俩的关系如多年老友，格外融洽。
【我就说他不信你！！一朵花妖心眼子多得像狐狸！】委屈巴巴的系统在楚辞的意识里超大声，【糍糍你不要被他迷惑, 更不要心软！】
昨天晚上他吸收了那块从河里捞出来的玉令碎片后, 系统因为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当场应激，洛轻侯送出的第二块碎片更是让系统瞬间炸毛，在他的意识里撒泼打滚, 死活不同意楚辞继续吸收。
系统知道自己说不过楚辞, 面对他的时候又总是心软，干脆疯狂耍无赖：【不行不行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你之前不是还鼓励我吸收这个吗？说碎片能量充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吸收碎片我们会短暂失联！这不安全，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系统之前没有形体, 只与楚辞的意识交流，但现在被惹急了，楚辞竟然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点类似于实体的存在������像个长了线条手的、金灿灿的胖汤圆，胖汤圆在虚空中滚来滚去，还时不时掉点金豆豆。
【我吸收碎片是好事，能量足够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剪辑、配乐、投放更新。】楚辞耐心地和它讲道理，【失联也只是暂时的，并没有多长时间。】
胖汤圆在虚空里坐起来，成了个椭圆，椭圆愤怒地举起自己的线条手比了个“X”：【我可以辛苦一点，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系统声音更大了：【别的都可以依着你，这事没得商量！】
【修一下我的大脑？】
系统：【......】
撒泼打滚的系统沉默了，过了片刻，它小声说：【我投放的两集更新，能量还没到账呢。】
它听到楚辞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模样，系统猜他并没有起疑，因为回答是������
【那好吧，再等等。】
【嗯嗯。】金灿灿的胖汤圆疯狂点头，为了防止楚辞继续追问，它不闹腾了，但还是不放心地提醒，【糍糍不可以偷偷吸收碎片，知道吗？】
【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系统才放心地抽身离开，即使再怎么心大与迟钝，失联这种情况的发生还是太有问题了，它费了那么大劲才养好的崽，可不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楚辞和系统的联系变得似有若无，它偶尔不带楚辞回到原世界，自己回去放更新收能量时，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楚辞摊开手掌，不规则的青碧色碎片躺在他手心，月光透过支摘窗，投射出窗棂花纹的剪影，他看起来好像在对着碎片出神，但实际上，楚辞发现自己的意识里多了点东西。
两行特殊的银色符号在他脑海里熠熠生辉：
东君玉令（1/7）
????????????：23.63％
而系统，并没有发现异常。
......
楚辞一夜未眠，系统一夜未归，双方掩饰的很好，都觉得对方没发现。
系统不再撒泼打滚了，只是楚辞目光落在碎片上时，它总是格外紧张。
洛轻侯安排的叠云居外表看起来虽然古色古香，但内里全是常世的现代化设备，为了转移楚辞对碎片的关注，系统硬是拉着他打了一上午的游戏。
眼见着到了中午，实在是黔驴技穷的系统甚至发出了以往从来不会开口的提议������
【要不我们出去吃点饭？】
食物需要用能量分解，而分解时产生的震荡会使楚辞的灵魂感知到细微的痛楚，系统一贯是不赞成他这样自我伤害的。
所以系统提完之后又开始自我否决：【算了算了，我们玩单机小游戏吧。】
【玩累了。】楚辞随意找了个借口，推掉了系统接下来的邀约，他四天前以命者的身份在天宫阁挑衅了各大宗门，给出了七日的时限，如今只剩下三日，【我们做点正事吧。】
只要不涉及到碎片，现在的系统对楚辞几乎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