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然而沈明言不能表现出来。
是他自己千方百计要去前线的，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自然无从谈后悔，而他若是明显表示出状态不好，两位秦将军都会很担心的。
他这个人实在好懂，几条幽魂与他相处这么久，如何看不出他的想法？
“活该！”沈阔破口大骂：“这个逆子！等他回来，看朕怎么罚他！到时候你们谁都不许劝！”
几条臣子都没说话。
沈明言这次不告而别让他们也挺生气的。
洗漱完毕到餐厅吃早餐，前后相差不久，小伙伴们也叽叽喳喳来了，“明言明言，怎么样？你昨天晚上看到什么啦？”
周围的大人们听得会心一笑，也没去纠结几个小孩儿之间的小秘密。
沈明言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才回想了一下睡觉前发生的事，“噢，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就是很单纯地半夜加班工作。”
“就这样？”江述大失所望。
“没发生别的？”陈流映不甘心。
沈明言仔细想了想，不确定地道：“皇帝精神挺好的，他说他就喜欢半夜办公，但我看杜丞相他们挺累的，我到的时候他们眼睛都没睁开，昏昏欲睡的。”
“老登真不做人啊。”夏灼如是谴责。
沈阔：“……”
被点名的杜鉴果断认罪，“臣万死。”
“这件事应该过去了吧？”沈阔一想还有些后怕，“幸好大将军反应快。”
只是秦固如今身在西北大营，显然无法突然出现在宣室殿，这一次出现在仙界时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沈阔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沈明言又挑挑拣拣了几件事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分享。
对于他上战场的事情，沈明言犹豫了一下，也没有隐瞒。
听完他在箱子里猫了两天成功逃跑的光辉事迹，小伙伴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故事的分享权在沈明言手上，这其中的表达如何侧重如何渲染如何一笔带过全都由沈明言做主，知道他身边不缺人保护，他们自然不会像沈阔等人一样担心沈明言的安危。
相较而言，他们更担心沈明言的心理状态。
夏灼关心地问：“你这穿越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吗？有没有马赛克机制啊？”
“马赛克机制是何物？”穆清有些惊讶：“仙界的小童，还会专门订立律法保护吗？”
她刚想问这是为何，蓦然想起他们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或许一个伟大而灿烂的国度，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重视对孩子的培养与保护，因为一个民族永远不该只将目光局限在当下，而孩子是民族的未来。
沈明言摊手：“显然这个穿越它不合法。不过问题不大，我好歹也在那边待了快两年，泗州洪灾我都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江述等人于是轻而易举相信了沈明言的话，转而兴致勃勃地关心起战局来。
“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陈流映侃侃而谈：“冷兵器骑兵作战的话，我这里有马其顿方阵、魏舒方阵、车悬之阵……一会儿我整理成文档发你？”
江述搓了搓手，“桀桀桀”怪笑：“我可以写一个程序，用AI模拟敌军进攻方式和路线，针对设置策略。”
就算对方阵营里有战神在世，想来也很难胜过硅基大脑，是时候让对方体会一下不管想出什么样高明的作战方式都在对手意料之中的绝望感了。
夏灼期待地问：“那我做什么？”
中二时期的小孩儿几乎都有过当将军的梦想，假如有一个机会能够穿越到立国之战，谁不想酣畅淋漓地和先辈们一起浴血奋战然后轰轰烈烈战死沙场呢？
当事人沈明言听着他的小伙伴们激动地你一言我一语，无助地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沈明言：这对吗？
沈阔：“这对吗？”
这几个人身为沈明言最好的朋友，难道不该跟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狠狠谴责沈明言这种行为，并且逼迫他签订条约发誓下次再也不会如此任性吗？
杜鉴无奈地叹了口气，意识到指望这三个小孩儿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仙界的孩子毕竟离战争太过遥远，他们眼中的战争大多都被保家卫国而美化了，于是只有豪情万丈，不知生死之重。
启朝的舆图太过简略，只能描出疆域的大致轮廓，范围也只止步于皇朝内部，至于定襄城之外的茫茫草原，以及另一边的伊阗，几乎都是一片空白。
清晰准确的舆图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沈明言特意让崔虎给他准备沙盘，就是因为他意识到他可以回到现代再做查询。
千年光阴流转，地形地貌难免有了细微的变迁，但这不成问题，以现代科技的发达程度，就算没有保存下来的资料，也会有闲来无事的大佬将其复原出来。
江述根据地形为战场建模。
陈流映把整理好的骑兵战术与经典战例发给沈明言之后便提前返校了，她接下来参与的工作需要保密，像手机这样的通讯工具也被限制使用。
夏灼接过了这摊资料，从中进一步筛选出适合沈明言当下处境的战术，又逐一标注了对方可能使用的战术的克制之法。
事实证明沈明言去前线能发挥的作用，远比沈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仙界之于启朝，简直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仿佛无论启朝需要什么，伸手进去掏一掏，总能掏出答案。
沈阔暗自可惜秦固不在场，这些兵书阵法若是由秦固来消化，能生出的作用恐怕更加惊人。
而眼下殿中这些人里，最有军事天赋的，细细算来，竟说不定是他自己。
这真是一个可悲的答案。
其实虽然主力都去了边境，但如今的邺京并非找不出几个有天赋的武将，可这些事太重要了，重要到沈阔不放心让秦固以外的任何人来听。
沈明言在收集情报时，难免要向小伙伴们介绍启朝的局势背景，好让他们对症下药。
沈阔在一旁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决定。
或许在战事结束之前不必再让这些人踏入宣室殿了，一来有些事他不希望他们知道得太多，二来反正那些战术方略他们听了也听不懂。
*
一觉醒来回到启朝的军帐，沈明言就开始制作沙盘了。
他本来就学过绘画，记忆力又好，江述建模时他也在旁边帮忙，山丘高度、距离远近这些数据过耳不忘，很快就在沙盘上堆叠出山川河流的雏形。
因这沙盘只是战时使用，不必太过精细，沈明言将代表敌军的染成红色的石子一颗颗安放到位，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满意地收了工。
“来人。”
崔虎闻声掀帘而入，便见沈明言指了指沙盘：“小心些，将这个沙盘抬到主帐，再去请大将军过来。”
崔虎抱拳应“是”，目光下意识顺着沈明言手指的方向看向桌上的沙盘。
崔虎揉了揉眼睛。
这些东西是他准备的他知道，但是昨天晚上送过来时不还只是一块木板、一堆沙土、几根竹签和几块颜色不一的破石头吗？眼前这个艺术品是什么？
而且这个轮廓……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第164章 冒险
崔虎是飞羽卫出身，常年身在邺京，换成戍守边境的将领一眼便能看出这沙盘上是定襄城周边的山川地势。
他们不敢断言全境分毫不差，单就麾下士卒踏熟的隘口、河谷、林莽来看，竟无一处错漏。
“此处确有一道隐峡，官修舆图从未标注，还是麾下将士戍守数载才探知的。”范增玉震惊地看向沈明言：“殿下如何得知？”
在这个时代舆图只堪辨大体方位以确保行军方向不错，但具体的路径舆图起不上作用，许多甚至是依靠口口相传。
毕竟能画舆图的也得是专业人士，寻常将士即便探清前路也无力增补。
沈明言：“……”
这要怎么解释？说是皇宫藏书阁其实有更加精细的舆图？那也太假了，要真有这东西秦固大将军怎么可能不知道。
虽然沈明言知道在邺京有传言说他是神仙下凡，但他真的不想装神仙。
“哈哈当然是因为……”沈明言干笑两声，转头干脆看向秦固：“是大将军告诉我的。”
两权相害取其轻，相比于装神弄鬼沈明言选择撒点小谎，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秦固。
秦固：“……是这样的。”
秦固其实能猜到小殿下定然是在仙界寻到的更精细的舆图，此刻面对沈明言的眼神，也不得不替他圆上这个谎言。
范增玉问：“那这叱纥与伊阗地界的地形，也是大将军告知殿下的？”
得到大将军帮助的沈明言理直气壮，神色无辜：“怎么不是呢？”
其余人齐齐看向秦固。
秦固：“……”
秦固硬着头皮：“是这样的。”
将领们点了点头，然而很快又有了新的问题：“可大将军您是怎么知道的？”
秦固叹了口气，“是陛下密旨。”
早听说陛下掌控欲极盛，时常派出暗卫和风闻司监视文武百官一言一行，如今看来启朝这点地方似乎已经满足不了陛下了，他的眼线居然早就布到了异国他乡？
可怕，真是可怕。
将领们肃然起敬，并且决定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既是密旨，将领们也没敢多问，便只对着这沙盘啧啧称奇：“殿下当真是天授之才。有了这沙盘，地形便一目了然，何处可伏兵，何处可截击，皆如在指掌之间。”
正对着沙盘预演时，便听斥候来报：“启禀大将军！城外敌军阵列异动，正往城下推进，似要攻城！”
帐内氛围瞬间冷冽起来。
众将领齐齐起身，抱拳向秦固道：“大将军，请下令。”
秦固微微颔首，“按前番部署行事。封堵两处侧门，命弓弩手列阵垛口，巡检城防工事，若有半分疏漏，军法从事。”
“范增玉、柏新，你二人率本部固守城门，多备弓弩擂石。秦岑，你率麾下精骑屯于北门瓮城，提防敌军声东击西。其余人随我登城主城楼，先按兵不动，看清敌军虚实再作应对，无本将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放箭。”
“是！”
每一道命令落下，便有将领肃然领命，转身大步出帐，片刻间帐内便空了大半。
末了秦固才看向沈明言，神色柔和了几分：“殿下，城头矢石无眼，还请先回帐中。”
“将军不必分心顾我。” 沈明言微微摇头，“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