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星孤月
江述握着麦克风撕心裂肺地高歌。
沈明言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他怀疑江述故意选这个时间约他们来唱歌，是因为他现在还坐着轮椅不方便逃跑。
陈流映与夏灼对视一眼，一个起身去将包厢的歌曲音量调到最小，一个努力从江述手中将麦克风抢救出来。
江述不肯松手，还在卖力地唱：“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杜鉴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惊吓，他伸手按住自己一突一突跳动急促的心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阔倒是十分感兴趣，他有些惊奇：“虽说这音律听来呕哑嘲哳，倒也难掩其间的磅礴大气，仙界的乐曲果然不同凡响，听来竟令人热血翻涌。”
“很适合作为战歌。”秦固点头表示赞同，他觉得音律之所以呕哑嘲哳应该只是人的问题。
陈流映终于把麦克风抢了下来，恳求道：“江述，放过我们的耳朵吧。”
江述犹自情绪愤懑，他也喊累了，坐下来喝了一大口奶茶，开始倒苦水：“我真的服了我那个室友，约好的轮流值日他从来不做，他家有我家有钱吗？我都做卫生他凭什么不做？大晚上不睡觉在那儿不知道噼里啪啦做什么，第二天还怪我们起床太早把他吵醒，我们跟他讲道理，他居然还说我们霸凌他！”
第202章 绿茶
江述的大学寝室是四人间，这句话指的是其中一个室友，他之前也与他们吐槽过几次。
“该死的绿茶男！”江述咬牙切齿：“还找辅导员和家长告状，拜托，都大学生了还告状，跟辅导员装可怜，说我们全都欺负他。”
沈明言听得无奈，“怎么不搬出来？”
“不行，那岂不是就要让剩下两个室友面对他了吗？再说了，凭什么我走？我又没做错，要走也是他走！”江述仰着头傲然地说。
他虽然是个社恐，但他很讲义气，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丢弃朋友临阵脱逃。
沈明言道：“那你们三个一起搬出来？”
“……也不是不行。”江述犹豫，他知道其实有一个室友家中比较贫困，但他或许可以想个理由承担更多的价格，反正他不缺钱。
陈流映懒懒道：“既然是绿茶，就算你们三个全搬了出去，他说不定还会发帖子说你们刻意孤立。”
江述神色凝重：“有道理。”
沈明言好奇：“为什么？”
在场三人以惊讶的目光看向他，陈流映问：“明言，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绿茶’？”
“略有耳闻。”沈明言思索片刻，“但确实不太清楚。”
江述挠了挠头，“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这样，我给你演一下。”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而后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喊，“giegie，你和我们出来玩……”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脑子里一时想不出该接谁的名字，但气氛已经到这了，他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商时予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沈明言：“……？”
江述表演完期待地看向他：“什么感觉？”
沈明言脸上神情忽然有些复杂，末了，他困惑且诚恳道：“有些恶心，但这和商时予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还是没有领悟到。”江述失望摇头。
陈流映道：“是江述你的演技太差了，而且作为绿茶的讨好对象的话，肯定感知不够明确啊……对了明言，你手边那包薯片我想吃，扔过来给我呗。”
沈明言不疑有他，低头抓起桌子上还没拆封的薯片朝对面的陈流映扔了过去。
但陈流映没有伸手去接，仍由这包薯片轻飘飘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她故作柔弱地往旁边一倒，正好搭在夏灼身上，好像一包薯片能把她打疼了似的。
陈流映攀着夏灼可怜道：“夏灼姐姐，你千万不要怪明言哥哥，他不是故意要砸我的，他只是想请我吃薯片。”
沈明言：“……啊？”
夏灼从善如流地配合表演，她一手揽着柔弱的陈流映，对沈明言怒目而视：“我从前居然不知道你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快给流映道歉！”
“哇！”江述捧场地鼓掌。
陈流映得意地把薯片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明言，现在你知道了吧？”
沈明言若有所思：“原来这就叫绿茶啊。”
“此道博大精深，你还有的学呢。”江述拍了拍沈明言的肩膀，“不是我说，咱们仨里你最应该学了，将来宫斗用得着。”
沈阔不屑一顾：“旁门左道。”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需要用这样的小伎俩去博取他人宠爱，沈明言不需要，他自己就已经足够强大，无需祈求任何人爱怜。
慕容循似懂非懂，他在思考来之前周文瑾那段“殿下是想让谁今夜辗转反侧呢”算不算绿茶，关键有时候很难说周文瑾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他好像是自然而然就说出这样一段话来了。
慕容循肃然起敬。
*
又是几天，沈明言的腿恢复得很好，总算可以将石膏拆掉，他满意地在原地蹦��了两下，收获了楚初晨与沈庭柏不赞同的嗔怪目光。
他立刻讨好地笑了笑，收敛起动作，老老实实小步走路。
回学校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教他的教授，教授见他痊愈了也很是欣喜，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明言，你们周五下午是不是没课？”
沈明言点头，期待地问：“老师要给我开小灶吗？”
教授笑骂道：“我给你开的小灶还少吗？哪次你来找我问问题我没有回答？”
他说：“周五下午我有一个学术会议要参加，正好你师兄师姐们都没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是关于最近获得奥菲斯奖的那个课题研讨。”
沈明言眼神一亮，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谢谢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听的！”
沈阔如今已能理解仙界对科研的那份看重，他知道正是这种看重才催生了能够翱翔长空的飞机与足以远渡重洋的巨轮，可有时候他依然会诧异于这份看重之深。
仙界像一头不知餍足的巨兽，分明在启朝人眼中仙界的生活已好到无可再提升，百家诸子对未来最完满的设想也不过如此，可他们依然在热切地燃烧着每一份心力。
他们要往哪里去？他们的目标有终点吗？
周五的这场学术会议规模不大，但邀请的都是国内最顶尖的科研学者，教授带着沈明言挨个给自己的友人们打招呼。
友人们目光落在沈明言身上，打趣道：“原来你就是明言啊，你的老师把你跟宝贝似的藏着，我们可早就如雷贯耳了。”
“乱说。”教授吹胡子瞪眼：“我哪有藏着，这不是带出来给你们掌眼了吗？再说了，这是我学生，你们老盯着别人的学生干嘛？”
沈明言乖巧地挨个打招呼，他也不怯场，眉眼弯弯，落落大方道：“我才是对教授们久仰大名，王教授的%RT$理论还有简教授提出的&%TKD我都拜读过，那个拓扑结构模型的论证逻辑特别精巧，很多切入点都给了我很大启发，比如……”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更何况沈明言的夸赞句句言之有物，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他们最得意的科研成果上，一听便是当真研读过、思考过，绝非泛泛的场面客套。
“没想到你的涉猎这么广，才大一就能看得懂这些，难怪你的老师每次见了我们都要夸你，夸得我们耳朵都起茧了。”他们打趣道：“小明言，有没有考虑换个老师？”
教授登时如临大敌，一把将沈明言拉到身后，神色警惕：“现在诱拐别人家的学生都不避着人了，当着我面是吗？”
友人们不觉羞惭，反倒再接再厉：“不想换的话，有没有考虑多再多一个老师？”
教授拉着沈明言就走，“明言，咱们离这些黑心肝的人远点。”
会议开始，教授等专程邀请过来的学者自是坐在前排，像沈明言这样被带过来的学生统一坐在后面几排旁听。
旁边的人是个热情的性子，他戳了戳沈明言，压低声音好奇问：“我刚刚听到你叫‘明言’？是‘瀚海杯’冠军队伍的那个‘沈明言’吗？”
沈明言点了点头，谦虚道：“侥幸。”
他刚想礼尚往来问一句对方的名字，那人已经凑过来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是第二名，叫我于荐就好。”
于荐崇拜地望着他，“第一名可不是侥幸，你们那个机械鸟我研究过了，有好几步简直是神来之笔，能想到这种做法的简直是天才！”
天才。
杜鉴含笑地捋了捋长须，“能来到此处的哪个少年不是天才呢？”
几条魂常年跟在沈明言身边，知道他那些朋友、同学每一个人的来头都不简单，不是某某竞赛的榜首就是某某省市的状元，皆是万里挑一的璞玉浑金。
然而即便是在这群星璀璨的少年之中，沈明言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不论是在启朝还是仙界，天下谁人不识君。
后一排的人也参与进他们的聊天，他小声道：“你们刚刚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外面的茶歇？我敢打赌，那小蛋糕一看就好吃！”
于荐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兴奋地回道：“是吧是吧？我也看好了，就最左边那款，等下我要第一个冲出去。”
“但是我感觉你们种花家的甜品都不是很甜，要是再多放点糖就好了。”
“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不太甜……诶等等？”
什么叫“你们种花家”？于荐扭过头，见说话的人褐发碧眼，再度热情招呼：“哦哦，外国友人，你是哪个国家的呀？”
“安提里亚。”
“安提……”热情的于荐终于哽住，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说不出更多话。
见状反倒是伊索塔安慰他，“我的国家确实正在经历战争，没关系，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种花家有句话说得对，落后就要挨打。”
他虽然在笑，可神色却勉强极了，“我的国家太弱了，但我相信，不会一直弱下去的，我来到种花家，就是想学习让安提里亚强大的方法。”
于荐重重地点头，安慰道：“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你知道的，种花家曾经也一度沦落至亡国灭种的边缘，但是我们现在也走过来了。”
沈阔瞳孔地震，他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叫……亡国灭种的边缘？”
强大如仙界，繁荣至此的种花家……
与他们血脉同源，承载着启朝未来的种花家……
竟也曾有过一段落后挨打、危如累卵的岁月吗？
第203章 背锅
亡国灭种这个词用得极重。
沈阔曾经听沈明言说起过一段外敌入侵烧杀劫掠的往事，那时他只以为那是一场格外惨烈的败仗，毕竟前朝也曾有过差点被异族打到皇城的情况。
纵使如此，他当初听闻时已觉悲怒难当，几乎无法承受。
未曾想……
未曾想！
“维岳，”沈阔缓慢开口，“你说，启朝也会有被灭国的一天吗？”
非改朝换代江山易姓的灭国，是宗庙隳颓、祭祀断绝、文脉湮灭，彻彻底底的灭国。
秦固也艰难地从于荐那番话带来的震骇中挣脱出来，他单膝跪地，对自己的君王承诺：“不会有那么一天。”
沈阔望住他，慢慢摇了摇头：“你说了不算，你会死，朕也会死，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倘若后代中出了一个不肖子孙，自废武功、罢停官学、穷奢极欲、大兴土木、偏信佞臣……那就会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