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鲤小红鱼
他想着五条老师的术式很强，所以死亡应该就在一瞬间，不会很痛苦，于是他仍旧闭着眼。
然而在他闭眼等待的时候，五条悟压抑着情绪说道：“闭着眼干什么？”
原来是睁开眼杀吗？抱着这样想法的长山月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被刨开的墓地，漂亮光滑的棺木内空空如也。
他再次被震撼到了，老师的效率也太高了，居然连棺材都提前给他准备好了。
在长山月恍惚的时候，五条悟用手掌深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指缝中传了出来，“你的猜测是对的，月，杰的身体被穿走了。”
长山月瞬间睁大的瞳孔，这居然是夏油先生的坟墓，一瞬间所有的东西在他的脑中连成了线，在梦境中以夏油杰形象出现的人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崇拜者，而是盗窃身体的小偷。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他的额头甚至因为过度的愤怒鼓起了血管，牙齿也不断嘎吱作响，那个东西怎么敢亵渎夏油先生的身体。
在极致的愤怒中，长山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存在，无论那东西是男是女，是人类还是非人类，他都要杀了它，让它在地狱中忏悔。
第26章
相同怒火燃烧在师生两个人的心中，因为年龄尚小，长山月更做不到在此时此刻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甚至听到自己的牙齿都在不断地嘎吱作响。
在极致的愤怒之下，长山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思考了。空荡荡的棺椁上散发出一种泥土的腥味，在毫无理智可言的当下，他忽然半跪在坟墓前，就这样伸出手去触摸棺材的内侧，光滑的木材带着阴森森的凉意，像是安稳的睡床。
夏油先生曾经就在这里睡了这么长时间吗？这样伸手接触夏油杰躺过的地方让长山月的精神稍微稳定了一些，也让他通过这种并不正常的方式汲取到了一些细微的安全感。
脑子终于恢复正常转动的长山月看着站在身后的五条悟开口道：“它看到我了。”在发现绝对不属于自己梦境存在的时候，那个披着夏油先生外貌的存在视线近乎锋利。
长山月无比确信自己被发现了，而且他也明白这次只是偶然掉入了幕后之人的梦境，他并不觉得自己下一次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我知道了。”五条悟点点头之后忽然朝着长山月的方向招了一下手。
虽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含义，但是长山月还是走了过去。来到五条悟面前之后，他就静静地抬头看着靠在树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色教师制服的高大男人脸上带着完全不透光的纯黑眼罩，但是长山月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的身上的视线。
他感受着视线的落点，追寻着五条悟的眼眸，直到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融。原本他并不理解老师的意思，但是在这种静默的对视中，长山月忽然又明晓了。
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老师该追究他和夏油先生之间的关联了，虽然比自己想的稍微迟了一些，但是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长山月的心中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但是在脑中刚冒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长山月就被人强行揽住了。他呆呆地进入了五条悟的怀抱当中，然后感觉到了五条悟结实的胸膛，以及在靠近的时候，隔着皮肉也几乎震天响的心跳。
老师在想什么呢？这样的动作又表达着什么含义呢？当长山月再度不解地抬头去看的时候。五条悟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师会让它付出所有的代价，会把杰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所以不要流眼泪了，月。”
五条悟顿了一下之后说道：“不要在杰的墓碑前这样难过。”
夏油杰留下的孩子不多，那两个姐妹并不喜欢五条悟，因为是夏油杰本人做出的选择，所以她们不会去憎恨五条悟，但是也做不到接近，五条悟私底下见过她们一次，但是被远远地避开了，所以他只是雇佣了几个人，远远地照顾这两姐妹，不至于让她们遇到什么危险。
而眼前留下的这一个又总是低落难过，即便加入高专之后，脸上的笑容也总是寥寥。
这样的话，百年之后他如果在幽冥的净土和杰重逢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交代，虽然在眼皮子底下让杰的身体被盗走已经没有办法交代了。
在五条悟的注视中，长山月才恍惚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潮湿。他居然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在泥土中，口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铁腥气的温热液体不断涌入到喉咙，带来近乎反胃的痛苦。
长山月即便是悲伤也总是过分的安静，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的哽咽，只有潮湿的水液从银白色的瞳孔中不断落下。
那些眼泪很快被他自己擦拭干净，长山月像是以往一样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以往的办法和妙招彷佛都失去了所有的作用，他甚至无法不让眼球流下帮不了任何忙的液体。
在浓重的泥土腥气中，长山月在完全被打开的棺椁之前开口说道：“我和夏油先生在很多年就已经认识了。”
这是他藏在心里面很长时候的话，在咒术界没有人会听他说这些。在普通的人类社会上说出来也不合适，所以情绪伴随着话语都埋在长山月的心中，像是埋藏在土里面的石头，被封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五条悟点点头，他明白学生此时可能只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所以他只是做了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只是长山月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会拍拍学生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柔的动作。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长山月没有察觉到五条悟的安抚，他只是说道：“他把我从被囚禁的地下室中救了出来，我很感激他。”长山月嘴唇嗫嚅几下之后只是说道：“我希望夏油先生能够得到幸福。”
死在追逐理想道路上的夏油杰得到幸福了吗？长山月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尸体被盗走绝对是对夏油先生灵魂的一种亵渎，太多的情绪堆积在他的心口，让他浑浑噩噩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没有答应，我以为还会有时间。”长山月没有答应夏油先生的邀请，还天真地幻想着未来的时间很长，他和夏油杰只是理想和立场稍微有些不同，再等等或许能够像是以前一样自在地相处。
他还太年轻，对于世界的设想总是过于简单，不知道任何人都有死亡的可能性，就连在他心中最为强大的夏油先生也不例外。
五条悟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语，不过成熟的大人能够理清学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在听完学生的倾诉之后，五条悟视线难得放空了一瞬，他在夏油杰的坟墓前开口说道：“啊，世界就是这样，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压抑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的长山月也逐渐恢复了冷静，在把自己乱七八糟的脸收拾好之后，他仰头看着五条悟说道：“我很抱歉欺骗了老师，老师想怎么处理我都可以。”
长山月的眼睛仍旧带着湿润的意味，在别开脸静静垂下眼眸的时候，像是被雨淋湿的白鸟，一种染着潮湿的可怜无声从他身上氤氲开来。
五条悟想着他的学生总是能够让人联想到冷冷的天气，像是苍白的皮肤之下藏着一整个冬天的雪。
而听清楚长山月话语之后，五条悟眉毛却微微挑了一下。不会吧，难道说从刚开始到现在，学生都是冒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他的面前吗？
转过来想想，确实一个深深尊重爱戴夏油杰的学生进入高专看起来像是居心不良。学生又是典型的老实性格，甚至不会开解自己，任由自己的情绪陷入死胡同，在思想方面钻牛角尖再正常不过。可是五条悟真的从未想过这个，他甚至从未怀疑过学生的真心。
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五条悟微妙地有些挫败，毕竟身为最强却不能够让学生全心全意的信任真是的一件很逊的事情啊。
他在眼罩下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几乎立刻就决定和学生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以便让学生敞开心扉。
于是心脏微微吊起，在紧张的情绪中等待自己结果的长山月就看到五条悟低下了头。
这个高大的男人在低下头的时候，过高的身躯会带来另一种不同于咒力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压在长山月警惕的神经之上，让他不能安宁。
五条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学生开口说道：“老师知道哦。”
在长山月稍微疑惑的视线中，穿着深蓝色教师制服的五条悟用着柔和的语调轻轻地说道：“月在异世界见到杰了吧。”
在五条悟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长山月银白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关于世界夏油杰的一切消息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所以五条悟怎么可能会知道？
在极度不可置信和微妙慌乱的情绪中，长山月下意识想要把视线投向曾经安置夏油杰的棺材，像是借此来获得一点安全感。
但是他并没有成功，因为五条悟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在限制住学生的动作，确保学生只能够看着自己，视线再也无法移开之后，五条悟注视着长山月说出了未尽的后半句话，“这一次，上一次，每一次。”说到最后，他甚至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
在五条悟的微笑注视下，学生的瞳孔开始颤抖不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敞开心扉的快乐模样。五条悟回想了自己说过的话，有些疑惑地想着他也没有说什么糟糕的话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完全看穿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恐惧，长山月甚至在这一瞬感觉到自己在五条悟的视线下没有秘密可言，他几乎感到毛骨悚然。
在急促呼吸几次压住不安的情绪之后，长山月声音近乎颤抖地问道：“我能问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吗？”
术式？分析？无敌的六眼？
到底为什么能够知道这种地步，简直像是被读心一样，好可怕。长山月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陷入了恐慌之中，自己却没有办法处理。
“因为月上次从异世界回来之后明显开心不少了嘛。”五条悟给出了一个长山月无法理解的回复。
看着学生愣愣的脸，五条悟解释道：“月进来高专之后，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老师那个时候稍微有点担心你在没人的时候找个井跳进去，所以特地还让惠多留意一下你。”
五条悟靠着树低头看着长山月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但是你回来之后，我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再次回来之后发自内心的开心，所以也挺好猜的。”
不对，长山月意识到五条悟的话语中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在脑中把那些话语回放了一遍之后发现五条悟的话全部都是以他知道自己和夏油杰的关系为前提说出来的。
可是这件事长山月从始至终也没有在五条悟面前提过，他一直以为五条悟是今天早上看到他的消息才明白了关于长山月的过去。
想不明白的长山月决定直接问，他抬头看着五条悟问道：“所以老师早就知道我和夏油先生的事情？”
五条悟此刻像是回忆起了过于久远的记忆，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像是在云端之上的虚浮感，“啊，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是夏油先生提起过我吗？”长山月猜测道。
“不。”五条悟眼神在某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他说道：“我们认识比杰要早哦，月。”
更早吗？怎么可能呢，说起来今天脑海中闪过的关于不可能的想法实在是太多了，长山月忍不住想道。
他开始顺着五条悟的话回顾自己的人生。
更早的话，他还只是一个打零工的孩子，到了城市之后被好心的奶茶店长雇佣，日复一日在工作隔间调配着奶茶的秘方。
五条悟笑了一下，他坐在草地上之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学生也坐在他的身边。等到长山月坐下来歪头看着他，五条悟才开口说道：“你还记得日本第二黄油爱好者吗？”
每次都会给他一大笔小费的好心人，总是会加满奶茶的小料，每次都会指定他摇奶茶的人，在内心中闪过一长串的名号之后，长山月震惊地抬起眼眸说道：“那个人是老师吗？”
因为是在帘子后面做奶茶，而且因为本身不喜欢和人交涉的缘故，在他每次受到小费的时候都是好心的店长先生出去感谢，所以长山月其实并没有和神秘的好心人有直接的交流。
后来被抓走囚禁再度回来之后，因为有一部分心理阴影，所以长山月在电话里面辞退了工作，去往了另外一个地方打工。
五条悟就这样看着学生眼眸中的神情变来变去，他把脸颊压在臂弯里面，一团孩子气的动作由身躯健壮的成年人做出来居然也能透出几分柔软的意味。
已经完全陷入回忆当中的长山月忍不住想道：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和老师见过面了。
五条悟的声音仍在继续，他看着抱着腿靠在自己身边，简直像是一朵蘑菇一样的学生说道：“那个时候我准备招揽一下你，结果后来去国外做了个任务回来之后发现你失踪了好几天。”
那段时间自己应该是被诅咒师弄到了地下室里面，长山月想。那个诅咒师本身就是为了他的血肉用来做施术的耗材，所以直接把他扔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准备让他在极度的恐惧和完全的负面情绪中死去。
“我后来获救了，夏油先生来了。”现在的长山月再次回忆起当初，恐惧和憎恨已经消解了不少。那些痛苦和挨饿的记忆甚至都模糊掉了，唯一清晰的是夏油杰从天而降，彷佛披着圣光而来的身影。
五条悟也无意识地笑了一下，他说道：“我也看见了，我沿着咒力残秽找到那里的时候，刚好遇见了破开地下室的杰。”
“啊。”长山月发出了无意义的声响，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又饿又困，整个人乏力口渴，因为在黑暗中的时间停留太长，以至于眼球接触到光芒的一瞬间就开始疯狂流泪。
那个时候疲惫过度的长山月当然不会留意在夏油杰之外是否有第二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直到现在，长山月的疑问完全有了答案，所以从一开始老师在人才市场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认出来了啊。
五条悟伸出手捏了一下长山月的脸颊，他说道：“杰很会养孩子嘛，我想着你又是那样敏感的性格，在他那边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的确变得更好了，五条悟第一次见这个摇奶茶很好喝的年轻人的时候，隔着一张帘子望过去，五条悟几乎以为是一条短麻杆给自己摇的奶茶，至少现在眼前的长山月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的体型。
会哭会笑，对未来有自己的期望，即便用咒术师标准来看，也是一个好学生。
多奇妙，五条悟视线落在了沉默的石碑上，他忽然想着要是夏油杰现在还在就好了。惠不怎么喜欢说话，月也不喜欢，要是杰在的话，他们说不定还能够交流一下育儿经验，像是普通的家长讨论怎么改善孩子不喜欢吃青菜一样，他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怎么让沉默的孩子多说些话。
五条悟伸出手摸摸长山月的脑袋，他说道：“好了，敞开心扉的时间已经结束了，老师现在要求你要做到一件事情。”
长山月抬起头，眼神非常严肃地注视着五条悟，然后他就听到这个男人看着他说道：“要做到绝对相信老师，从今以后不可以和老师有隔阂。”
“做的到吗？”五条悟看着他问道。
长山月轻轻吸了一口气，他难得声音如此大地说道：“做得到。”
从今以后，他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和老师一起寻找那个盗走夏油先生的身体的小偷，他一定要让那个东西付出代价。
五条悟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着长山月说道：“我怀疑咒术界大概率有不少那个东西的眼线，既然被看到了，那你就先去和悠仁玩会儿，避免在我不再高专的时候被暗算。”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五条悟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说道：“我会用点特殊的手段往下追查，所以要记得看手机，因为老师随时可能和你联系。”
长山月立刻点头，他说道：“我也会努力回忆昨天梦境的细节，如果有新的线索我也会立刻告诉老师。”
五条悟笑了，在下一秒，他就拎着学生瞬移到了神奈川虎杖悠仁的住所。
刚到这里的时候，长山月就缓慢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因为这里正是之前长山月住过的那个旅馆。
说起来他上次租的一星期酒店没住几天就因为各种事离开了，即便是没有窗户的酒店，几天的房租加起来也是不少钱呢。
五条悟说道：“悠仁在103，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就定的双人间，说是要等你回来一起住。”
正当长山月准备向前走的时候，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手指点了几下手机说道：“之前解决咒灵的报酬忘记给你了，现在发过去了。”
长山月低头一看，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他的银行卡到账三千万日元。
一秒从穷人变成富豪的长山月大为震撼，他甚至停在原地数了好几遍有几个零才停了下来，甚至连五条悟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