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波椰奶青
倒在地上的士兵仍试图去抓枪继续反击,又一道热视线闪过, 那名士兵便捂着断裂的手臂惨叫起来。
伊卡洛斯抬头时,能清晰地看到领主超人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红光。那红光衬着冰冷漠然的神情, 显得越发威严而冷酷, 和他记忆里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该做什么反应?
伊卡洛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领主超人再次靠近时,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首先,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怎么舒服怎么来, 仗着不容易死的钢铁之躯、超级力量和存档回溯, 疯狂挑衅领主超人, 而对方可能也存着些“这是自己儿子”的缘由,多次忍了又忍。
其次, 那些看起来不同的副本, 其实对应的是不同的平行宇宙。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的伊卡洛斯,和另一个宇宙里的领主超人其实没什么关系。
最后, 现在的他, 没有任何氪星人的超级能力。
伊卡洛斯有些悲伤地想,从那些CG画面提供的信息来看, 这个宇宙的莱克斯��卢瑟为了完成复活超人的目标,一个劲地给他点时空相关的能力,反而在氪星人的超级能力上没怎么上心。
这就导致他现在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没有超级能力,脆弱得连一个比自己强壮一点的人都打不过。
他现在就是关在笼子里的仓鼠, 毫无反抗之力, 任人揉捏的那种。
想到这里, 伊卡洛斯更悲伤了,再加上不久前被迫接受了托马斯不存在的事实,还有欧米伽对他说的那些过分的话……
他的喉咙开始发涩,有些想哭,偏偏领主超人就在面前,他并不乐意在这个人面前露出那些丢脸的样子。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准备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色。下一秒,额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过那坚硬很快就变得柔软,原本的冰冷之下,开始透出一点微弱的暖意,然后那阵暖意越来越明显。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白色的织物,那是领主超人的肩膀。
他被领主超人拥进了怀里。
伊卡洛斯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北极的、几乎能冻住呼吸的气息,却又偏偏能从这冰冷到极致的触感里,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体温,如此炙热,如此矛盾。
他仿佛又触碰到了太阳。
那曾经早已冻结的,虚无缥缈的,甚至只有在回忆里才能触摸到的东西。
居然这样作弊……太过分了。
伊卡洛斯压下哽咽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你在做什么?”
“安慰你。我认为你需要这个。”领主超人回答。
他垂下的眼里依旧是那种让人想起极致冰川的蓝色。很多人看见那双眼睛时会觉得,这个人绝对会不带一丝感情地处理任何事。但此刻,领主超人环拥着怀里的人……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比他印象里更加脆弱,更加柔软。
就在刚才,他注意到伊卡洛斯的激素反应开始变化,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泄露了出来。问题出现后,领主超人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思考该如何处理。他印象里的伊卡洛斯会直接表露出来,然后对他发动挑衅或攻击,但眼前这个不同,更警惕,更小心翼翼。
于是他想起从前的那次拥抱,决定试一试,这确实有效。但是……
领主超人垂眸,看着怀里少年紧绷的肌肉和有些不稳的心跳。
他在警惕我。领主超人先想到这个,紧接着冒出第二个念头,这个宇宙待伊卡洛斯不好,这里并不适合伊卡洛斯。
他做出了决定,准备松开手时,不知怎的,手掌下意识拍了拍伊卡洛斯的后背。
意识到这个举动后,领主超人愣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从腰间掏出一个装置,垂着眼道:“走吧,伊卡洛斯。离开这个宇宙,前往安全的地方。”
他正要按下开关,另一只手摁住了他。
“等一下,卡尔。你的意思是要让我选择逃避吗?”
伊卡洛斯的眼眶还是红的,呼吸也还不稳,但他执拗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蓝眼睛,“我必须要看到结局,无论如何。”
他摁着领主超人手臂的手指有些发抖。说真的,他自己也不确定脑海里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到底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但无论如何,就这么离开绝对不是他的性格。
领主超人静静地看着他。
伊卡洛斯憎恨自己这么了解领主超人,咬着牙说:“你非得让我喊出那个称呼吗?”
领主超人继续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你赢了,老爸。让我待在这。”
装置被收回去了。
领主超人按住伊卡洛斯的肩膀,准备带人从那面破碎的落地窗返回地面,同时解释道:“你留在这个宇宙并非不可,但前提是,你必须跟在我们身边,不能独自行动,明白吗?”
伊卡洛斯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你和蝙蝠侠?”
领主超人正要回答,视野里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红光,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一片明亮的红色。
放眼望去,尽是被红光笼罩的城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亮着刺眼的红,高空里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灯塔也亮着红光,伴随响起的是螺旋桨的轰鸣。
除此以外,整座城市一片死寂。
这是明显针对氪星人的手段。
红太阳光。
领主超人平静地想。
身后的伊卡洛斯试图从领主超人挡着的地方探出头去张望,被领主超人抬手按住脑袋按了回去。
这间有着落地窗的室内挡不住红太阳光的涌入,领主超人准备带人从楼道下去。
同时,他回答了先前那个还未解答的问题:“领主宇宙与另外的宇宙结成了联盟。大约十分钟前,我们抵达了这个宇宙。除了我与蝙蝠侠之外,还有另外宇宙的超人与蝙蝠侠。我们会在另一处地点汇合,我带你过去。”
跟在后面的伊卡洛斯听着听着,慢慢僵住了。他望着前面那抹白披风一如既往地顺着楼道往下走,就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带出怎样的后果。
另外宇宙的超人和蝙蝠侠……伊卡洛斯有些绝望地想,那是他熟悉的那些副本……宇宙吗?
“不过,也许你也可能见不到他们。”领主超人忽然补充了一句。
伊卡洛斯没忍住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能仍然陷在幻觉里。”领主超人说完,在楼梯拐角转弯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伊卡洛斯从旁边探出脑袋往下看,看见了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黑色的战甲,黑色的披风,露出的半个下巴与尖尖的头盔耳朵,紧抿的嘴唇颜色很淡,几乎没什么血色。
伊卡洛斯正要打招呼,却听见身旁的领主超人冷冷开口:“蝙蝠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卡洛斯侧头望去。
领主超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格外冰冷而锐利,目光里满是警惕与不善。
*
十分钟前,不义宇宙。
不义宇宙与欧米伽所在宇宙的通道逐渐稳定,坐标也已锁定完毕。汇聚在那里的领主超人、领主蝙蝠侠、不义超人,以及克拉克几人立刻动身前往欧米伽所在的宇宙,目的是阻止欧米伽的计划,以及找到伊卡洛斯。
不义宇宙的蝙蝠侠留在主控室里,进行跨宇宙的远程通讯与支援。
原本领主蝙蝠侠提出可以帮不义蝙蝠侠,但这个提议被不义蝙蝠侠拒绝了。他并不需要另一个实行独.裁统治的同位体来帮忙,何况对面的领主超人也对此表示了反对。于是领主蝙蝠侠耸了耸肩,不再多说,跟着超人们的队伍进入传送通道,抵达了欧米伽宇宙。
但后续发生的情况,比不义蝙蝠侠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们知晓欧米伽手里有反生命方程式,能控制他人的思想与意志,于是以极快的速度制造了反制装置,但似乎效果并不高……也许欧米伽早有预料,提前对信号能量进行过升级。
不义蝙蝠侠脸色难看地站在主控室里,看着跨宇宙传过来的画面。
那座位于荒野之上的废弃实验基地里,欧米伽的士兵已经将资料与设备全部搬离,包括“伊卡洛斯”的另外四具躯体。
那位年轻的布鲁斯正被士兵们包围着,难以脱困。
跨宇宙传送通道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
领主超人、不义超人以及克拉克抵达了那个宇宙,紧跟其后的是领主蝙蝠侠。
三位超人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四周的士兵击败,然而欧米伽早已乘坐直升机远去。
他们正要起飞阻止时,四周紧急搭建的信号装置亮起,三位超人顿时从高空中坠落在地����他们遭遇了精神攻击。
他们陷入了幻觉。
由欧米伽操控的,美好的幻象。
......
而其中一个幻象里。
有一个男孩正站在那条巷子里。
他在恐惧那条小巷。
那个冰冷的、黑暗的世界。
他试图阻止他们,尖叫着让他们别再往前走,却说不清缘由,只能四肢发抖,浑身冰冷冒汗,然后被父亲抱在怀里,啜泣着被一旁的母亲安抚,一同踏入那条可怕的巷子。
他听到耳畔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是不是太累了,布鲁斯?别怕,闭上眼,听着我们的声音就好。这条小巷很快就能走完。”
父亲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阿尔弗雷德就在车子里等我们,别担心,布鲁斯。”
不,不是这样。
停下!停下!
快逃����
恐惧再一次冲上大脑,他看见那条漆黑的巷子里出现了一道黑影,那人穿着破夹克,脑袋深深垂着,手插在口袋里,那双眼睛时不时朝巷子里的夫妻瞟去。他与那个人对上了视线,如此混乱,如此疯狂。他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人时刻走在犯罪边缘,时刻都可能踏出那一步。
然后那人垂着脑袋,急匆匆地走来,从那对夫妻身旁经过,擦肩而过时,只是撞上了夫妻中那个男人的肩膀。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对夫妻好好地带着他们陷入恐惧与不安的孩子走出了小巷,塞进停在小巷外的车子里。那位仍在壮年的管家坐在驾驶座上,和夫妻俩小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发动车子离开了这片区域。
安全的,顺利的。
一切痛苦的、不幸的、恐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
他能听到母亲在头顶的安抚,听到父亲与管家交谈,看见四周越来越熟悉的景象。他正在返回那座仍充满人气与温馨的庄园,如此美好,如此真实……
他仍然瑟瑟发抖地缩在母亲的怀里,始终没能睁开眼睛,就好像闭上眼,就能逃避一切。
但是……
那些画面仍然挥之不去,他依旧能听见枪声,看见那串散落的珍珠项链,看见血在地上蔓延……
他怎么能忘记。